“對了，最近在和別的女人見面嗎？”

“啊？在浩哥？”

申在浩不自在地幹咳一聲，照鏡子理了理領帶。

“我是說你……在首爾認識了什麽人嗎？”

“沒啊。智恩跟您說什麽了嗎？”

“噢……嗯。”申在浩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個頭偏矮，看起來也窮酸，除了張漂亮的面孔之外一無是處，首爾女人多精明啊，想來也不會看上他。

申在浩摩挲著腕上精致的定制袖扣，心下稍安，擺出長輩的架勢道：“你小子，可千萬不要讓女朋友傷心啊。智恩說你打電話心不在焉，旁邊還有奇怪的聲音……”

“不是，我們已經分手了啊，前輩不知道嗎？”尹宗佑從盥洗盆裏直起身，臉上濕漉漉的，連睫毛都掛著水珠，“哈，打電話那天我在考試院呢，哪兒來什麽女人，是她想多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半瞇著眼睛去摸索擦手紙，艷紅的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看起來肉鼓鼓的，偏偏輪廓又棱角分明，誘惑極了。

申在浩在旁看著，無聲地咽了口唾沫。

“……啊，您問宗佑啊？唔，剛才我們說不到兩句就掛了……旁邊好像有別的人呢……聽起來喘得厲害，總之怪怪的……前輩，你知道他最近有見什麽女人嗎？”

智恩抱怨的話在他腦中不斷打轉兒。

倘若宗佑那晚的確待在考試院，那麽，讓他氣喘得連話都說不清的人又是誰呢？他們到底在做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申在浩的思想如脫韁野馬，一路奔著很危險的方向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像這樣的長相，的確很受“那類人”歡迎吧？

申在浩控制不住地打量尹宗佑：身材勻稱，臉也可愛，清純又肉欲，如果是個女孩子，大概是走在路上都會被要電話的類型。

會是那個奇怪的牙醫嗎？

“哥？”尹宗佑面露困惑，“您在看什麽？”

“……”

“啊，如果是為了智恩的事，您別太擔心。剛分手，她總是疑神疑鬼的，過段時間就好了。”

申在浩回過神：“也、也對，女人嘛……”

——嘁，管他是什麽人呢，反正智恩分手了就行。

想明白這一點，申在浩的態度重新熱絡起來，大力拍了拍尹宗佑的肩膀：“沒事，分手算什麽，哥以後幫你介紹更好的。”

“對了，宗佑，喜歡姐姐嗎？像你這樣的，在年上女圈子裏可受歡迎了哦。”他湊近宗佑的耳朵，壓低聲音，開了句低俗的玩笑。

兩個男人統一地爆發出笑聲。

尹宗佑笑彎了眼睛，扯了扯對方的領帶：“先不說這個，哥，什麽時候來我家玩啊？我家天臺風景特漂亮，可以看見整個首爾的夜景，順便還能烤肉喝啤酒。”

申在浩心情大好，連連點頭：“一定、一定。等過兩天你轉正了咱們一起慶祝吧？”

尹宗佑靦腆地垂下頸子：“多謝哥了。”

“哈哈，就美吧你，我們社還從來沒有過這麽快轉正的員工呢！”

這時，樸室長推開隔間門走出來，陰暗的眼神藏在油膩鏡片和劉海後面，嫉恨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申在浩壓根沒看他，狎昵地拍了拍宗佑的臉：“嘖嘖，誰叫你是我直屬後輩呢？我們現在可是人情社會啊！人情，懂嗎？”

“是呢，多虧有哥在。”

“以後可得好好報答哥，知道不？”

“嗯，一定。”尹宗佑又露出了那種傻乎乎的、天真的笑，唇紅齒白，誘惑而不自知的模樣勾得人心裏癢癢。

待他離開，申在浩心情很好地哼起歌，這才註意到旁邊杵著木頭似的樸秉民。

“代、代表，給那小子升職，會、會不會太快了啊？”

申在浩皺了皺眉：“樸室長？怎麽，你覺得我做錯了？”

“沒、沒有啊！”樸秉民慌忙否認，諂笑道，“就、就是覺得太擡舉那小子了……”

“後輩就後輩，什麽‘那小子’，這裏是公司，你給我正常點講話！”

“是是，就是宗佑他嘛，平常工作也不太用心，業務也……唉，我那天看他連設計軟件都用不來呢。”

申在浩終於轉身看他，神色非常不悅：“不會就教啊，我難道不是這麽吩咐你的嗎？”

“啊，是。但……”

“你也算公司的老人了，帶個後輩都帶不好，嘖，”申在浩嗤笑一聲，“我不給他升職，難道給你啊？”

樸秉民：“……”

他臉色漲得通紅，結結巴巴一句話都說不清楚，眼睜睜看著申在浩拂袖離去。

……完全，完全就是被迷惑了啊！代表也是，宥貞也是，被一張臉糊弄得神魂顛倒，難道就沒人能看穿那小子的本質嗎？

“操。”樸秉民氣得要命，摘下眼鏡，狠狠摔在洗手臺上，想想不解恨，又大力地踹了一腳水管。

尹宗佑完全不知道這段插曲——樸秉民向來對他沒什麽好臉色，以至於他都沒看出這家夥生了一下午的悶氣。

孫宥貞雙手搭住他的椅背，微笑道：“吶，宗佑啊，晚飯一起吃嗎？”

“啊、不好意思，我得早點回去呢……”

“嘖嘖，瞧他這副‘妻管嚴’的樣子，還說沒有女人。”申在浩剛巧路過，笑嘻嘻地說，“宥貞啊，你可小心點，這家夥可是能腳踏兩條船的花花公子呢！”

“得了，您可就瞎說吧，我們宗佑這麽乖，是不是？”

孫宥貞笑得花枝亂顫，擡手揉亂了宗佑的黑發。

尹宗佑好脾氣地笑笑，從她帶著香風的白臂膀裏掙脫出來，低頭溜出了辦公室。

“好像還是……有味道呢。”

他豎起領口，偷偷地嗅了嗅，決定回家先洗個澡。

“親愛的。”背後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你站著在幹什麽呢？”

尹宗佑猛地回頭，只見廣告牌後面，轉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牙醫似乎剛下班，西裝襯衫衣冠楚楚，左手提著蛋糕盒。他俯身摁滅煙頭，擡頭笑了笑：“真巧啊。”

尹宗佑：“……”巧什麽，你的診所不是在銀慧洞嗎？

牙醫睜眼說瞎話說得一臉坦然：“下班剛巧路過，來看看親愛的工作的地方。”

他仰起頭，裝模作樣地打量著：“嘁，就這？看你前輩那態度，還當是多麽氣派的寫字樓呢。”

“……”尹宗佑發現這家夥其實很幼稚，斤斤計較，又愛記仇——上次被申在浩嗆了幾句，一直記到現在，非要陰陽怪氣地諷刺回去才算完。

“行了行了，走吧。”他含糊道，低頭去扯牙醫的袖子，“一會兒別人該下來了。”

徐文祖站著沒動。

“餵……”

“怕什麽呢，親愛的？”男人微彎下腰，準確地掐住了尹宗佑的喉結，“怕別人看到？”他瞇起眼睛笑了，“放心，我不會在這兒操了你的。”

最後幾個字上加了重音，鼻息暖烘烘地噴在尹宗佑耳畔，烘得他半張臉都紅了。

尹宗佑別過臉：“……所以你幹嘛突然過來啊？”

“來看看也不行嗎？”牙醫一臉無辜，“順便確認一下親愛的沒有忘了今晚的約定。”

——明天吧，明天我去四樓找你。

尹宗佑臉又紅了，在心底“嘖”了一聲，這家夥平常懶洋洋的，這樁事倒記得牢。

“而且，萬一我沒來，你又跑去跟不三不四的人喝酒廝混怎麽辦？”

“什麽不三不四……拜托，那是公司聚會。”

“嗯，我記得，還有個漂亮的女孩兒對吧？親愛的，我聞到你身上的女士香水了。”

得，完全雞同鴨講。

尹宗佑放棄解釋，強行拽過牙醫，以防他再吐出一些“操死你”之類的驚人之語。

“哦對，”紅綠燈街口，徐文祖停住腳步，沖小路揚揚下巴，“我開車來的，外邊不好停，就繞到居民區了。”

“你似乎對這片很熟啊？”

徐文祖：“……”

兩人對視三秒，他突然埋頭疾走：“抓緊時間啊，晚了又要被貼罰單了。”

“又？”

“……”

徐文祖個子高，腿也長，等尹宗佑氣喘籲籲地追上他，他已經坐上了駕駛座。

尹宗佑也拉開車門坐進去，不依不饒地追問：“而且，我好像沒告訴過你我在哪兒工作吧？”

徐文祖偏頭掃了他一眼，終於慢吞吞地開口：“唔，大概是親愛的和我心有靈犀吧？”

尹宗佑：“……”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徐文祖忽然探身過來，一手撐著座椅，另一只手摸索著扯過安全帶，想替他扣上。

狹小的車廂，兩人靠得近極了。

尹宗佑緊貼著座椅，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他看不清逆光的徐文祖的神情，卻能清楚聽出聲音裏暗含的笑意。

徐文祖低聲道：“怎麽這麽緊張，你是初戀的中學女生嗎？”

尹宗佑想也沒想就反唇相譏：“那你呢，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夥子？下個班還要來接，嘖，真是……”

話音未落，他忽然意識到這句話似乎太暧昧了，訥訥地住了口。

徐文祖沒說什麽，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拿著。”

尹宗佑手裏被塞了個蛋糕盒。他狐疑地舉起來掂了掂——如果沒記錯的話，醫生似乎很喜歡用點心盒子藏……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給你的，路上吃。”徐文祖避開他的視線，扯松了領帶。

尹宗佑掀開蓋子，裏面哪兒有什麽註射器，只有一只小巧的兔子形的精致點心。雪白的糯米表皮，灑滿椰絲，餡兒包了草莓味的冰淇淋慕斯。

兔子的耳朵是巧克力餅幹，尹宗佑捏起來咬了一口，濃郁的可可香氣立刻在車廂裏彌漫開來。

“你喜歡甜的吧？”

尹宗佑舔了舔手指，有點發楞。

——他很久沒有吃過甜食了，上一次，好像還是哥哥的生日蛋糕。

沒錯，他確實很喜歡甜點。小時候家裏很窮，他懂事又早，從來不會為了一塊糕點吵鬧，最多是路過蛋糕房時，趴在玻璃櫥窗上看一小會兒。

漸漸就沒有人記得了，媽媽、哥哥、智恩……甚至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微不足道的、渺小而卑微的愛好。

“……嗯。”

牙醫似乎松了口氣，輕笑道：“我可是一直一直都在關註你呢，親愛的。”

這句話配上他陰森森的語氣，有點毛骨悚然的意思。

尹宗佑卻並不害怕。

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擰身湊過去跟他咬耳朵：“怎麽辦啊，醫生，我真想咬你一口。”

他手扶椅背，腰身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襯衣下擺扯出一截，松垮垮掛在臀邊。

醫生眸色轉深，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別任性，親愛的。”

“怎麽，不讓啊？”尹宗佑挑釁道。

徐文祖猛地一腳剎車，抓著尹宗佑的頭發強迫他低下頭，含笑道：“看見了嗎？一會兒讓你咬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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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餵兔兔，晚上吃兔兔。

真是一條完美的生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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