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1 癡人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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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院裏悄悄少了幾個人,日子還是照常過。唯一的區別,大概是徐文祖再也懶得掩飾自己偷窺和闖空門的惡劣癖好了。

他或許是世上最無畏的偷窺狂,一邊光明正大地偷看,一邊還要作出實時點評,比如“親愛的換藍色襯衣更好看”,或者是“褲子太緊身了不利於健康”。

饒是尹宗佑自己,也很難定義他和徐文祖的關系。

同居的……戀人?好像還差那麽一點。同謀?勉勉強強吧。

硬要說起來,他們只是接過吻、洗過澡、偷窺與被偷窺的、非常純潔的室友關系。

徐文祖倒是對現狀十分滿意,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讓尹宗佑乖乖呆在303房,供他賞玩個痛快

就像鎖在櫥窗裏的,一只乖巧的藝術品。

可惜微妙的平衡總是很容易被打破。

某個雨天,尹宗佑下班回家,見徐文祖正懶洋洋地窩在椅子裏,修長的手指夾著本眼熟的書。

——他的書。

徐文祖一臉坦蕩:“沒錯,親愛的,從你房間借的。”

尹宗佑:“……”

徐文祖絲毫不以偷竊為恥,打量著花裏胡哨的書脊,挑剔道:“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情愛小說?”

“這不關你的事。”尹宗佑有點煩躁,擡手去搶,卻撲了個空。

徐文祖借著身高優勢,高舉書冊,笑瞇瞇地逗他。

“‘我對她愛憎的情緒就像貓的眼睛那樣,一個晚上能變化好幾次。’寫得可真好啊……”

“親愛的,你看書的時候,想著的是智恩小姐嗎?”

尹宗佑動作一頓,略顯狼狽地別過臉,呼吸急促了些:“……還我!”

徐文祖捏著下巴強迫他轉回來:“告訴我,你想到了誰?”

尹宗佑不甘示弱地瞪他,濃秀的睫毛微微上挑,漂亮又囂張,像一只欠調教的小野貓。

“嗯?”徐文祖尾音帶了笑意。

“呵,那你殺人時又會想起誰?”尹宗佑反唇相譏,“我?302?”

“……”

尹宗佑一把揮開徐文祖掐著他下巴的手,劈手去搶書。

“你嫉妒了,親愛的。”徐文祖舔舔下唇,笑得很開懷,“因為我寧可殺他,也不殺你。”

“少做夢!”

爭來搶去中,書本嘩啦啦抖開,裏頭飄出一張相片,清秀少年摟著女友並肩而立,笑容幹凈柔軟。

只可惜,女孩的臉被原子筆劃得稀爛。筆跡未幹,人贓俱獲。

尹宗佑拎起照片抖了抖:“嫉妒,哈?”

徐文祖支著下巴,緩緩看向別處,一副不關我事的無辜樣。

“我跟她都分了,沒事少給自己找不痛快。而且,《癡人之愛》也不是什麽‘情愛小說’,是唯美派的名著懂嗎?”尹宗佑嫌棄道,“你真該多讀點書。”

“我可沒把那女孩放在心上,”徐文祖十指交叉,往椅子裏一靠,“我在意她,並不比你更多。”

“我,我對她……”

“在意嗎?”

尹宗佑抿了抿唇,無話可說。

從陷入考試院起,他的確越來越少想起智恩了,明明是曾經決定了要過一輩子的人,轉眼也就是那麽回事兒。

——嘖,男人。

“是的,我確實嫉妒,卻不是對智恩,”徐文祖擡頭看他,輕聲道,“我嫉妒得快要發瘋,我每時每刻都在琢磨,那個人到底是誰。”

尹宗佑走神了一瞬,結果被徐文祖扯著領帶,猛地拉到身前。

“親愛的,”徐文祖深深望進他眼底,“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變成現在這樣?”

他眼窩深遂,眼睛微微瞪大了,濃黑的睫毛根根分明,透露出病態的執著和神經質。

尹宗佑脖頸勒緊,被迫彎腰撲在他懷裏,有些呼吸困難。

“宗佑啊,是誰成就了你?”

尹宗佑喘息著咳了兩聲,視線掃過桌面,話鋒忽然一轉:“那這本《癡人之愛》……你讀完了嗎?”

徐文祖欣賞著他掙紮中泛紅的面孔,註視了好一會兒,方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不過就是一名男子看中了美貌的少女,花錢把她帶回家中,精心地調教著,想培養出一位千依百順的理想妻子。很簡單的故事。”

“你沒看到結局吧?”尹宗佑掙脫不開,幹脆挺了挺腰,主動湊近他,鼻尖幾乎與鼻尖相貼,“……純真的美人最終長成了蠱惑人心的魔女,男人跪倒在她腳邊,祈求她的愛與垂憐。她反過來成了他的主人,一切都失控了。”

徐文祖嗤笑:“就因為他愚蠢的愛情?”

“不,是因為欲望。”尹宗佑舔了舔唇,飽滿的唇瓣透出愈發鮮艷的色澤,“或許……這才是他潛意識裏的理想愛人也說不定呢?你看這個男人,明明是主人,卻幻想著被另一個人踩在腳下。”

徐文祖似乎意識到什麽,漫不經心的笑容緩緩淡去了。

“那你的主人呢?”

“他也是,”尹宗佑垂下頭,輕柔地吻過他的唇角,低聲道,“所以我殺了他。”

“……”

“他愛我,所以他放任我殺了他。”

“呵,現在你又肯說愛了?”

“欲望歸欲望,能讓人心甘情願付出生命的,大概也只有愛了。”尹宗佑擡腿騎上徐文祖的膝蓋,低頭捧著他的臉,認認真真地問,“那你呢,你愛我嗎?”

愛我……甘願為我赴死嗎?

徐文祖靜靜與他對視。

面前的青年容貌端麗,眼神無辜而誘惑,眼角微微下垂,認真盯著人看的時候,總有一種深情款款的錯覺。

——挑逗而危險,活脫脫一只小狐貍精。

那一瞬,徐文祖陡然興奮起來。比鮮血、痛苦和哀嚎更強烈百倍的刺激從尾椎升起,一路橫沖直撞,燒得他眼前發紅。

他很明確地感覺到,室友關系不再能滿足他了,就連最有趣的偷窺活動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他想要別的,想要一些更珍貴,更直接的刺激。

而這一切欲望的源頭,恰好就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徐文祖忽然笑了:“無論如何,他已經死了,反倒便宜了我。”

他一把攥住尹宗佑勁瘦的腰,強迫他坐在原處,指尖緩緩摩梭:“真可惜啊,親愛的,我還不想死。”

尹宗佑下意識地扭了扭胯,掙紮著想要下地。突然間,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臉色一黑。

徐文祖笑意加深,不懷好意地頂了頂:“躲什麽?你明明很喜歡。”

“……”

“你看,只有我活著,才能長長久久地占有你。而那個死了的蠢貨呢?他什麽也沒有。”

尹宗佑挑眉望向他,半晌,嘆息似的小聲說:“嘖……算我欠你的。”他擡手按住對方的肩膀,輕輕推了推,懇求道:“今晚不行,明天吧,明天我去四樓找你。”

四樓……這是兩人從未說破的秘密。

徐文祖的眼神有些玩味,片刻後,很紳士地松了手。

尹宗佑得了自由,立刻就遠遠逃開了,滑溜得像一尾魚。

徐文祖的視線一路追著他的背影,從線條利落的後背,掃射到柔韌勁瘦的腰,再往下,是肉乎乎的、與他青澀氣質完全相悖的臀,以及修長筆直的雙腿。

他毫不掩飾露骨的目光,直到對方匆忙消失在拐角。

那團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膝上,徐文祖不自覺地撫了撫褲子的褶皺,輕輕勾起唇角。

——無論如何,這漂亮的玩意兒現在是屬於他的了。

他從小就是個一無所有的人,正因為一無所有,所以格外地貪婪。無論看上了什麽好東西,都要緊緊攥在掌心裏,寧死也絕不松手。

徐文祖微微睜大了眼,蒼白的面孔浮出紅暈,是一種病態的、沾沾自喜的神色。

不管尹宗佑曾是屬於誰的作品,如今都歸他了——沒有任何人能從他手中奪走他的收藏。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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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死了的蠢貨……

徐文祖:我罵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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