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眨眼之間，惡鬼就蜂擁而上，密不透風地圍住了趙佑善，他們面目可憎，伸著鋒利的爪子向著趙佑善逼近，猙獰的影子拉長變形，如同山岳將傾，沈沈壓了過來。

陰影縫隙中，趙佑善緊緊抱住了懷裏的蕭再紫，腳步一點點地向著後面挪動著，但很快，她就察覺到後面也被緊追而上的惡鬼圍住了。

趙佑善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天！這四面八方都水洩不通的，她怕是插翅也難飛了！

而城頭之上，秦尤的箭簇一直如影隨形地對著趙佑善，趙佑善的餘光還能清晰地瞥到，那尖銳的箭簇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秦尤嘴上勾著戲謔的笑意，手中緊繃的弓卻遲遲不放開，他是故意的。他心底清楚，這種氛圍，能讓她的恐懼加倍放大。

才不會那麽便宜她，他要讓她嘗一嘗那種神志一點點被蠶食，淩遲般緩慢又漫長的痛苦滋味。

神經病！趙佑善只覺得頭皮發麻，腳下幾乎站不住。她強自壓抑住自己的恐懼，又半是絕望地嘗試著喚了幾聲系統，果然，腦海裏依舊沒有那個機械的聲音。

這次，趙佑善卻連罵都罵不出來了，她明白，這個辣雞系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來幫忙的。意識到這一點後，趙佑善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慌有什麽用？只能讓她和蕭再紫死得更快。

本能的求生欲卻她腦子也開始運轉起來：她的千鈞之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捶得動這些看起來銅皮鐵骨的惡鬼？

她記得系統還送了自己痛覺屏蔽的功能，那她至少還能自我安慰，不會痛就不會怕。

可是，現在的關鍵是，她懷裏還有個蕭再紫，難免會束手束腳的。難不成，要把他拋下，然後自己溜了？不成，這種沒節操的事，她根本做不出來。

再說，萬一這養成任務就是這麽變態，有個什麽養成對象一旦死了，自己也活不了的設定的話，她不一樣還是要掛。

趙佑善忽然直直地望向了城腳的方向，嘴唇抿得泛白：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搏一把，利用這燈下黑吧。

懷裏的蕭再紫則任由趙佑善緊緊地抱著自己，琥珀色的瞳卻折射著清冷的月芒，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望著趙佑善的側臉，蕭再紫心底卻升起了一絲連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會丟下他不管嗎？

忽然間，趙佑善微微弓下了身子，少女嬌小的身子卻幾乎將豆芽菜一樣的蕭再紫整個人都納入了懷裏。

惡鬼們的動作瞬間逼近，趙佑善的身體靈活得不可思議，居然躲過了不少的攻擊，從縫隙中竄了出去。

秦尤瞅準了機會，手一松，箭簇破空，伴隨著短促噗嗤一聲響，趙佑善反應過來，卻還是躲避不及。

箭簇便狠狠擦過了趙佑善的膝蓋，帶出一行蜿蜒的鮮血，洇開在臟兮兮的裙擺中，將裙擺也染成了暗沈的黑色。

趙佑善卻無暇顧及傷口，只是迅速地將身體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整個人忽然炮彈一般狠狠地沖撞向了城腳處的墻壁，那一塊的城墻頓時砸出來一個大洞，她抱著蕭再紫一同穿了進去。

那個大洞雖然能容抱著蕭再紫的趙佑善穿過，但對身材魁梧的惡鬼們而言還是太過狹窄，一時之間，惡鬼都被阻擋在了城墻外面。

只不過，他們的紫黑的手臂還是伸了進去，不死心地想要抓住什麽。趙佑善及時想躲，手臂卻還是被抓出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又湧了出來。

這般危機之下，趙佑善卻是腦子一炸，思路清奇：今天這血流的，這得吃多少紅棗才能補回來！！！

蕭再紫直直地望著趙佑善手臂處的鮮血，向來對別人的生死漠然視之的他，眼中第一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她受傷了，這麽多血，會不會有事……

想到什麽類似的場景，他的心臟突然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口中不自覺澀然喚了句：“姐姐……”

“我沒事。”察覺不到痛的趙佑善步伐不亂，她抱著蕭再紫，步子輕盈又敏捷，輕巧地閃著，很快，就躲進了一片黑暗中。

那一塊，正好是在秦尤和他手下們的眼皮底下，卻又看不見的地方。

或許是求生欲激發的巨大潛能，她這一套動作完成得又快又好，堪稱行雲流水，連趙佑善自己也沒意料到。

可趙佑善還沒定下心來，空曠的主城內忽然傳來了一陣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趙佑善擡頭一看，秦尤他們正從城頭的階梯上，一路飛快地下來。

“給我四處找找！”

是秦尤的聲音，一聲綿長的唿哨緊隨其後，接著，城內許多地方突然亮起了明晃晃的火光，秦尤其他的手下正執著火把，從各個方向尋聲而來。

糟了！這樣哪裏能頂得住？藏在陰影中的趙佑善連忙將懷裏蕭再紫放了下來，只來得及匆匆吐出幾個字，“藏好，等我。”

然後，還不待蕭再紫出聲，趙佑善便獨自跑了出去，將自己的蹤跡暴露在了火光中。還沒跑出幾步，她就被秦尤的人堵住了去路。

那些手下將她圍在了中間，想擒住她，沒想到卻正中趙佑善下懷：沒了蕭再紫，她也沒了顧及，正好可以拿這些人試試她的千鈞之力。

很快，這些手下就被趙佑善用那看似柔嫩的拳頭撂倒了一大片，趙佑善覺得自己簡直無師自通、有如神助。

看來，這破系統還是有點用，起碼，外掛還是很靠譜。

秦尤不知道何時來到了趙佑善身後，他一錯不錯地盯著趙佑善，盯了半晌，企圖欣賞到她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可是，盡管少女的手臂上、膝蓋處都是鮮血，她卻仿佛不知痛楚，依然所向披靡。甚至，被利器擊中了，她臉色都沒變一下。

不怕痛麽？那麽，身體的折磨對她而言，也沒什麽意義了。但是，她那樣護著那個小鬼頭，倒是有意思得緊，而這種羈絆，正是她的軟肋……

“啪、啪、啪……”想到這，秦尤嘴角突然勾起，徑自在身後鼓起了掌，聽到這個聲音，所有的動靜都突然停了下來。

趙佑善順勢回頭，看到他那雙眼中的戲謔，她的身體頓時感到一陣惡寒：這個人，真的是腦殼有包，惡心死了……

“倒是我小瞧你了。”秦尤緩緩開口，陰冷的視線掃過趙佑善和她腳下被撂倒的人，又接著道：“那個小鬼頭呢？丟下你一個人，跑得倒快。”

趙佑善抿了抿唇，並不答話。其實，她面對著秦尤卻不太有底氣，上次能暴打他一頓，完全是出其不意，這次，怕是懸了。

下一刻，秦尤身如鬼魅，眨眼間就來到了趙佑善面前，趙佑善還未掙紮起來，冰冷的匕首便抵在了她的臉上。

“別動，否則，你這張漂亮的小臉就保不住了……”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吐著氣。語氣溫柔如同呢喃，仿佛不是在威脅她，而是在深情款款地同她說著甜蜜的話。

寒氣從背脊升起，瞬間蔓延到全身，趙佑善僵在了原地。察覺到她的恐懼，秦尤低低地笑了一聲，只是，他的眼神卻開始肆無忌憚地掃過她臉上每一寸肌膚，直看得她毛骨悚然。

少女的容顏經過雨水沖刷已經完全顯露了出來：這是一張很秀氣的臉，膚色白皙，在月色下生著瑩瑩的光，像是玉琢成的。

此刻，她的臉色卻因為惱羞成怒而泛著紅，他心中頓時升起了惡意的愉悅感，眼神又順勢落到了她那雙眼睛上。

她五官大多小巧玲瓏，偏偏眼睛卻又圓又大，生的極其動人，帶著與生俱來的天真，幹凈得如一池秋水。

只是，這雙秋水般的杏子眼卻瞪大了，盡力想表現得乖張，卻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稚態，怎麽也威懾不了人。

她實在與終焉城格格不入，這樣的少女，應當是嬌養在深閨中，被保護得極好，永遠都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偶爾的閑愁，也不過是少女懷春的憧憬。

“你說，那個小鬼會不會丟下你，自己一個人先跑了？你看，你這樣護著他，他可能轉眼就把你拋在了腦後，真可憐啊……”

趙佑善根本不回答他，手腕想偷偷活動，卻被秦尤察覺到，緊緊扣住了，再也動彈不了。

“呵呵，你最好老實點，如果還想要這張臉蛋的話。”匕首微微用力，鮮血又滲了出來，沿著臉部的輪廓，滑入衣領中。

蕭再紫蜷縮在不遠的陰影處，眼瞼顫動著，秦尤的話，讓他不自覺攥緊了手，又是這樣，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躲在這裏，然後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你可以知道，三年前，那個小鬼頭親眼看著自己母親死在眼前，卻還能冷靜地逃脫。那個蠢女人也像你一樣，用自己的命為他換來了一線生機。我還記得，那個蠢女人的血好像怎麽也流不盡，還弄臟了我的衣服，哈哈哈……”

蕭再紫瞬間直起了身子，搖搖欲墜。三年前，他怎麽會忘記？那個時候，他的母親小聲叮囑著：“寶貝，別回頭，快跑！”那聲音雖輕，卻仿佛刺破了天幕，然後淒厲墜入到塵埃之中。

砸在心頭砸的他快要窒息。

但是，她要他活下去。他才咬牙攥緊了匕首，沒命地狂奔，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報仇，否則，母親的死就沒了任何的意義。

他記得，那一夜的街道長得像是怎麽都跑不完，他被困在了那裏，就算在噩夢中，他也逃不出去。

要是，他能變強就好了，那樣母親就不會死了，他腦海中一直回蕩著這句話，帶來滅頂的痛楚。而她，也不會像現在一樣，被秦尤這般踐踏。

身體忽然變得又冷又熱，他像墮入了地獄，身體一半是烈火煎熬，一半是冰錐刺骨，有什麽東西要叫囂著脫離身體的禁錮。

“殺了他！殺了他！”

秦尤的話，卻讓趙佑善楞住了，小反派的母親，死在了他手裏？可是，她還沒說話，腦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機械音：黑化預警，養成對象情緒波動極大，請宿主盡快做好準備。

草！做什麽準備？系統莫不是有毛病？敢不敢多說幾句？

四周忽然升起了扭曲的熱度，趙佑善回頭，只見黑色的火焰迅速地蔓延開來，瞬間就有了燎原之勢，慘烈的哀嚎聲此起彼伏，秦尤手下很多人被焚成了焦炭。

而黑色的火焰中，一道瘦小的影子閃電般竄過，瞬間就奪走了秦尤手中的匕首。

秦尤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轟然倒下，靈氣被一股力量壓制住了，而他瞪大了眼卻看到，那雙冷淡無情的琥珀瞳，正居高臨下地倒映著他狼狽的模樣。

下一刻，泛著寒芒的匕首飛快劃過，無情地挑斷了他的手腳筋脈，他不由得悶哼一聲，而他身上的人，眉目間卻泛著森森的黑氣，稱得那顆胭脂般的小痣越發妖冶。

“你也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依舊是系統不靠譜的一天～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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