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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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國棉廠不像有的工廠屬於公私合營,本來就有一定的基礎,它就是在一片舊廠房和幾臺舊機器上發展起來的,領導班子個個都是出身一般家庭的黨員。

廠長謝長春是轉業軍人,本來他在部隊的被服廠幹得好好的,被借調過來當了國棉廠的廠長,招收的工人也都出自普通老百姓家庭,可以這麽說,除了後來分來的寥寥幾個大學生,全廠上下都和資產階級搭不上邊兒。

所以一開始,張秘書聽說陳市長讓工作小組進駐國棉廠的時候,他覺得沒有太大必要。

但陳市長考慮的比較多,國棉廠發展勢頭喜人,每年的產值在整個平城都是很突出的,最近兩年為平城的財政收入貢獻了很大的力量,這樣的單位絕不容許別人染指,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工作組是個新生事物,別看國棉廠的工人們一個個吹起牛皮能吹破天,事情真正落到實處還是很謹慎的,盡管工作組因為人員不足,在廠內打出了公開招聘的告示,但沒人肯報名參加,事情發現轉機是因為印染車間的一個老工人張蕙蘭。

張蕙蘭的外甥女李愛華最近訂婚了,未婚夫孔勝利雖然只是平城第二化工廠行政科的職員,但長得一表人才,家裏的條件也很好,他爸爸就是第二化工廠的副廠長,最主要的是,婆家對李愛華非常滿意,一訂婚就給了三轉一響的彩禮。

孔勝利不是一個普通的青年,他野心勃勃,不甘心屈居在父親的光環下工作,但他只有高中文化,化工廠比較比較高級的崗位都是技術崗位,他這種升到頭最高也就是行政科科長。因此,當張秘書的工作組因為抓馬市長一舉成名並公開招聘後,他選擇了在第一時間申請加入工作小組。

張秘書手下的確缺人,孔勝利年輕能幹又有當兵的經歷,很順利的就加入了工作組,他加入後參加的第一個集體活動就是抄家,抄的是市委一個主任的家。

二層的紅磚小樓被翻了個底朝天,很多同志工作作風粗暴兼不太識貨,破壞了不少好東西,孔勝利這人很有心眼兒,一個人悄悄摸進了二樓的一個房間,他運氣很好,從裏面搜出來兩根沈甸甸的金條。

當然了不敢明目張膽的去銀行換錢,孔勝利托人從黑市賣了出去,一共賣了五百塊錢,自己留了一百塊,剩下的都給了未婚妻李愛華。

李愛華雖然從小受盡父母寵愛,但家裏生活一向拮據,這種情況在她參加工作後好了很多,但各種開銷太多,基本存不下什麽錢,孔勝利一下子給了她那麽多錢,她心裏得意地很。

人天生骨頭輕是沒辦法的事情,盡管未婚夫孔勝利囑咐她不要往外說出去,但李愛華還是忍不住跟父母說了,很快她三姨張蕙蘭也知道了。

張蕙蘭這個人有老年婦女的通病,舌頭比較長,憋了十幾天後,終於忍不住嚷嚷開了,很快,進了工作組可以撈外快的事兒就在廠子暗暗傳開了。

財帛動人心,有的工人就琢磨上了,即便是沒有額外的好處,進了工作組最起碼不用在車間下苦力了,而且走出去特別威風,不說別的,廠子裏的大小領導遇到工作組的人,那都是特別客氣的呢。

要是真趕上一波兒抄家,那就是賺翻了呀。

考慮到國棉廠的職工比較多,工作組一共招收了十二個人,個個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工。

其中有些人抱著暗戳戳發一筆抄家財的念頭進了工作組,但讓這些人沒想到的是,加入了半個多月,工作組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動不動就抄家。

廠裏的領導誰也沒倒黴,相反,一個個活得都挺滋潤。

特別是廠辦的隋主任,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但添了兒子,而且在事業上有了重大的突破,他利用自己的業餘時間,經過了無數次的失敗,終於用普通的織機,研制出了一種新型的面料,這種布料又輕又薄又透氣,同時又很耐磨結實,而且不易脫色不易起褶子。

一句話來說,就是可以秒殺所有的司林布和滌棉布。

當然了,並不是可以完全代替司林布和滌棉布,但這種布料有很強的自身特點,最適合做女性的各種夏裝,比如襯衫,裙子等等,做出來的穿著效果很飄逸,比其他布料要漂亮至少兩倍!

這種布料一經上市就收到了市場的熱烈追捧,各大百貨商店和供銷社一進貨很快就會賣光斷貨,各單位的采購員為了搶貨,甚至日夜守候在廠裏,布匹從車間流水線上生產出來,往往還沒進倉庫就被人迫不及待的拉走了。

不但隋主任高興,謝廠長也一掃因為購買機器帶來巨大損失的陰霾。

因為各地的訂單太多,工廠不得不日夜加班趕工,廠裏為了鼓動大家的積極性,向上級領導做了申請,將加班費從一小時兩毛錢漲到了四毛錢,也就是說,一天加班五個小時的話,一個月就可以多收入六十塊錢!加班費再加上工資,一個月收入要一百多塊了!

這個時候工作組的一些人就肉痛了,因為他們離開了車間,就掙不到這一份錢了!

這些人掙不到錢很著急,不由就起了歪心思,廠子裏的幾個領導家底兒都不薄,尤其是謝廠長和周廠長家裏,闊氣的很!錄音機縫紉機電視機樣樣齊全!

也不光是家裏的電器,謝廠長就不說了,周廠長那人講究著呢,隔三差五就穿新衣服,每一套都是好料子做的,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打扮的特別洋氣時髦,這不就是資產階級的做派嗎?要是找毛病肯定能找的出來,按說抄個家都不過分的!但是,他們小組的組長就是不下命令,可不就急死人了!

不但不下命令抄誰的家,反而還要求工作組的職工都要配合廠裏抓好生產,因為保衛科的人手不夠,他們工作組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廠區巡邏,除了保障安全生產,再就是揪出來上班時間亂串,偷懶耍滑的工人。

昨天下午,小組的一個成員,也是國棉廠的職工魏大強在廠區巡邏,正好碰到了廠裏搬卸組的組長謝組長,也就是魏大強以前的領導。

換做以前魏大強保準會笑呵呵的迎上去,主動跟謝組長打招呼,但現在他覺得自己是工作組的人了,別說謝組長了,就連副廠長周桂芝看到他都客客氣氣的呢。因此,當謝組長完全拿他當空氣,目不斜視的走過去之後,他突然生氣了!

魏大強快走兩步追上謝組長,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喲,這不是謝組長嗎?你真是大忙人,這工作時間從車間裏跑出來,是有什麽急事兒嗎?”

魏大強說話不過腦子,這些話他說給普通工人聽沒問題,但對上謝組長那就是兩回事兒了。

謝長春的這個侄子脾氣壞是全廠都出了名兒的,但也唯有他能鎮住搬卸組那一幫子青工,他瞟了魏大強一眼,有點輕蔑的說道,“進了兩天工作組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連老子的事兒你都要管?”

魏大強此時已經有點後悔了,不過年輕人當面認慫是不可能的,他梗著脖子說道,“怎麽就不能管了?我們工作組都可以去抄市長的家,你難道比市長還高級?”

這話說得有陷阱,謝組長雖然脾氣壞但人很聰明,他狠狠瞪了魏大強一眼,說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一個貪汙受賄的前副市長,現在已經被關起來了,是階下囚!是黨和人民的罪人!我謝東輝別的不敢說,根正苗紅還是算得上的,你把我和一個犯人比較,按的什麽心思?走,跟我去找你們組長,咱們要好好說一說這事兒!”

此刻魏大強很後悔,也是這些天太得意了,在單位受到的待遇比以前高多了,以前的工友都是巴結著他說話,回到家裏也是被父母兄弟奉承著,整個人就膨脹了不少。今天真是腦子壞掉了,竟然招惹了謝東輝。

誰不知道他就是鐵板一塊,廠子裏一般人不敢動他。

想通了這一點,魏大強也顧不上面子了,認慫的說道,“謝組長,咱就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您千萬別生氣啊,您還有事兒要忙吧,我先走了啊!”但這會兒他想溜已經晚了,謝東輝一把把他扯過來,瞪著眼說道,“我不忙!走,咱們去找你們組長說一說!”

其實,謝東輝早就看工作組不順眼了,他們國棉廠就是個工廠,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不重要,最關鍵的是要抓生產!生產必須是擺在第一位的。工作組的威名和主要事跡當然他也都知道,但謝組長認為,他們走錯了地方。

好在這些人進來後還算規矩,沒有胡亂行事,而且還幫著工廠搞巡邏,但工作組的成員一個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讓他很生氣,尤其是有些本來就是廠子裏的職工,好像進了個破工作組就重新投了一遍娘胎!

最讓他生氣的是,工作組特意派了兩個人盯著他叔叔謝長春,名義上說是一種保護,實際上誰不知道是監視?這兩個人特別不要臉,上班在廠子裏盯著也就算了,下了班還要跟到家裏去,他叔叔這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廠裏,現在國棉廠紅紅火火蒸蒸日上,想當初剛開始籌建的時候因為設備落後,生產出來的布匹質量不好,而且銷售也跟不上去,工人發不出工資,還是叔叔自掏腰包墊付的,這麽多年的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到現在落了一個被監視的下場!

而且那兩個人特別不老實,眼睛像帶著鉤子,恨不得將叔叔家的好物件兒都給搶走了!

謝東輝越想越氣,抓住魏大強上前狠狠踢了一腳!

魏大強本能的去反抗,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雖然是上班時間,但這裏離搬卸組不遠,兩個人打架很快就被人發現了,因為謝組長的原因,很多工人也不管還在上班時間都跑出來圍觀。魏大強腦子不行身手不錯,以前曾經練過的,因此很快占了上風,眼看著謝組長吃虧,青工們趕緊下場幫忙。

自從姑姑趙珍珍調走後,趙後禮和趙後新在廠子裏的日子不太好過,尤其趙後禮心很大,看上了後紡車間的一個本地女青工,每天想著辦法獻殷勤,前不久工作組招工他也報名了,可惜沒被選上。

這種情況下,趙後禮急於出頭,他覺得幫了謝組長肯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因此拉著弟弟一塊兒加入的打架的行列,而且他自己出手又快又狠。

魏大強被圍攻後工作組的同事也趕到了,雙方的人混戰在一起,打得難舍難分。

因為趙後禮下手太狠,魏大強懷恨在心,有了幫手後,冷不丁下了絆子讓趙後禮摔倒在地,自己猛撲過去一陣亂拳伺候!

趙後禮很快被打得鼻青臉腫,趙後新看到哥哥被欺負了,腦子一熱飛奔到車間拿了一把工具刀就沖魏大強捅過去!

雖然他一連砍了很多刀但只有兩下成功了,而且沒傷到要害,但有一刀捅在了魏大強的大腿上,鮮血很快流了一地。

這麽大的動靜,很快廠辦和保衛科還有工作組的相關負責人都到了。

魏大強本來以為他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工作組一定會為他做主,除了狠狠教訓一頓謝組長,肯定會把他開除了!想到此,他覺得自己這兩刀子也沒有白挨。

然而讓他失望了。

他們工作組的最高領導張處長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處理結果很快下來了,謝東輝,趙後禮等人因為在上班時間打架被罰扣除半年的工資,而且要寫不少於一千字的自我檢討書,趙後新在打架過程中使用了違禁刀具,性質惡劣造成了很壞的影響,被廠子開除,至於魏大強,工作態度存在嚴重的問題,不適合繼續留在工作組工作,遣返回廠,繼續回到原崗位工作。

魏大強原來就在搬卸組,也就是說,他還要回到謝東輝手下工作。

要是有底氣的人估計很難接受這一點,弄不好一氣之下就會辭職不幹了,但魏大強沒有這個底氣,他家裏好不容易托關系讓他進了國棉廠,貿然辭職肯定不行。

這件事讓工作組的人收斂不少,同時也深刻的意識到,之前組長一直強調他們進駐廠子的目的,是為了揪出混在人民群眾中間的資產階級破壞分子,保護工廠的正常生產秩序不被破壞,保護廠領導和全體工人的基本安全問題。

具體到國棉廠,實際工作重點是後半句。

這件事處理後,不光是國棉廠的工作組職工收斂不少,進駐在其他單位的工作組也被告誡必須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保護人民群眾的安全問題上。

不光是廠礦企業,就連平城大學這種文人互鬥最多的地方,最近實名檢舉的大字報也漸漸沒有了。

是人都有私心,那些檢舉別人的人,比如舉報梁校長的機械工程系主任,一方面是不忿梁校長比他年輕卻當選上了副校長,另一方面也是做夢,假如扳倒了姓梁的,說不定再選校長就輪到他了。

他怎麽會料到美夢還沒做醒,很快也被人寫了大字報!工作組甚至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就押著他們全家下放到了農場!

時間一長,大家都琢磨出來了,其實揭發別人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他們大學裏現在凡是實名揭發別人的,有一個算一個,後來也都被下放了。即便是沒人檢舉,工作組也總能查出來問題。

比如最近被下放的化學系主任劉主任一家。

劉主任出身工人家庭,父母都是黨員,本人除了能力差點,階級問題是完全不存在的,一家子生活作派也很正常,妻子和女兒劉新蘭在家屬院的人緣兒也都很不錯。

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找出了問題,有人證明說劉主任在兩年前曾經抱怨過國家的政策方針問題,一旦涉及到國家的政策問題,即便是半句話那也是大事,所以他也被下放了,但因為他是個人問題,女兒劉新蘭和妻子跟他劃清了界線,因此去青禾農場改造的只有他自己。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大家都傳說劉主任之所以這麽倒黴,是因為檢舉了副校長王文廣。

王文廣在任職副校長的短短數月,變化是十分驚人的,原來風流倜儻作風洋派的的系主任,忽然就變成了穿著樸素,辦事特別講規矩,同時又有些圓滑世故的副校長,這些大家有目共睹。

也不光是這些表面上的東西,王副校長為了追求進步,竟然還主動搬出了專家樓,為此被評為全校師生學習的典型。

當然了,若是想揭發王文廣,那可以找出來的問題還是不少的,比如他的留學背景,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沒法忽略,再比如當化學系主任的時候,王家的小樓每周都會舉辦私人聚會,王文廣很好客,學校很多教授,講師都參加過,會上不但喝咖啡喝紅酒,什麽話題都會說,常常會評論一些關於政局的問題,很多時候都是采取了一種批判的態度,就這一點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但現在想揭發王文廣,有劉主任的例子在前,尤其是趙珍珍被借調到工作組之後,更沒人敢這麽做了。

或許是因為前世的記憶,趙珍珍對工作組的印象不好,她加入工作組之後,工作態度是很不積極的,而且因為她初來乍到,也沒有被分配任何具體的工作,因此,她按時上班後,沖同事們笑笑,就開始低頭學習了。

但工作組的這些人和工會的同事不一樣,普遍年齡都在二十歲上下,特別的有活力,其中有兩個曾經是王文廣的學生,一個是女生叫張璐璐,另一個是男生叫鄭東超。張璐璐性格很開朗,以前就跟趙珍珍打過幾回照面。

張璐璐走到她的位子前,十分不見外的將腦袋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道,“師母!你在自學初中課程啊?”

趙珍珍擡起頭,感受到四周詫異的目光,十分坦然的笑了笑,說道,“是啊,以後若是遇到不會的問題還要請教你啊!”

張璐璐在進工作組之前在大學裏當輔導員,本來就很好為人師,聞言立即說道,“師母你這麽說就客氣了,隨時隨便問啊!”

趙珍珍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並不是陳組長不給趙珍珍安排工作,而是現在工作組最近的事情不多,沒人寫大字報了,不需要熬夜盯著了,學校上下尚算平靜,他們的工作重心現在是排文明戲。按說起來這不算什麽難事兒,但偏偏卡在了第一關選擇劇本上。

文明戲的事兒其實陳組長籌備了一段時間了,他們計劃排兩個戲,一個是《平城頌》,另一個是《月亮灣》》

《平城頌》講述是,在平城解放鬥爭中,務工隊的方隊長受傷後被敵軍追殺,在後山上被善良的村民紅嫂營救,敵軍得知後將紅嫂抓起來毒打,紅嫂被打的遍體鱗傷,但還是堅貞不屈,最後更是將計就計逃出了敵人的魔爪。

後來救援的隊伍趕到,一舉殲滅了敵軍,方隊長和村民們都徹底安全了。

《月亮灣》則是一對青年男女真心相愛的故事,故事的男女主人公是高中同學,兩個人約好了畢業去男方的家鄉月亮灣參加農村勞動,畢業後,男同學回到農村,女同學的媽媽堅決反對女兒去農村,女同學卻一個人偷偷去了月亮灣,男同學一家人都對她很好,但女同學是大城市的嬌嬌女,不能適應農村的勞動,這個時候。女同學的媽媽也來到了月亮灣。雖然女同學左右為難,但最後還是經受住了考驗,最終和男同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這兩部戲是陳組長精挑細選的,自認為無論是選材上還是內容上都是很好的,然而劇本大綱經由張處長上報到市政府,卻都被上頭斃掉了,說是不太符合現在的時代新風。

陳組長頓時覺得十分牙疼了,要說出別的毛病他還能整改一下,這下子等於徹底否定了啊,那他還得繼續找挑本子。

他手裏的劇本不算少,但越挑越覺得這個不好,那個也不對,自己忙活了好幾天沒有任何結果,張處長那邊還天天催著,陳組長十分無奈,忽然就想到了趙珍珍。

他們工作組現在並不缺人,張處長卻親自借調了這麽一個女同志,陳組長覺得好奇之餘,去查看了趙珍珍的履歷,當他看到文化程度那一欄是初中學歷時,就沒再細看,還以為是上頭領導的關系戶呢,因此,什麽日常工作也沒給她安排。

現在想到趙珍珍,也是有碰碰運氣的想法,雖然這一位女同志只有初中學歷,但人家和他手下的一棒子生瓜蛋子不一樣,已經參加工作十來年了,興許能想出好點子呢。

陳組長推開大辦公室的門,組員們立即停止了喧嘩,鄭東超十分積極的問道,“組長,咱們今天的任務是什麽?”

陳組長沒說話,而是將厚厚一摞的稿子分給大家,說道,“這是入選的劇本大綱,大家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甄選出比較適合的優秀作品,並要說出自己的理由,今天下午就要出來結果啊!”

十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的答應了。

陳組長看向趙珍珍,十分客氣的說道,“趙同志,我聽張處長說,你在國棉廠就有排文明戲的經驗,而且取得了很大的反響,這樣吧,你跟我來,咱們探討一下劇本的大致方向!”

其實關於文明戲的問題,趙珍珍還真是有一點自己的想法,特別是當聽陳組長說《月亮灣》和《平城頌》這樣的劇目都被否定了之後,她笑著說道,“陳組長,其實文明戲可以排的內容很多,但市政府既然有要求,想必是要緊跟形勢的,現在國家正在大力弘揚無產階級生活作風,艱苦樸素,勤儉節約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如咱們從這一方面入手,要是有合適的劇本盡量往這上面靠一靠!”

陳組長聽了有點懊惱自己怎麽沒往這方面想,他本身是學校中文系的年輕講師,挑選劇本總是先考慮了文藝上的價值,沒有跟政治結合在一起來考量。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趙同志說的很對,我們就按照這個標準來定劇目!”

然而接下來的時間,陳組長將手頭上的劇本都扒拉了一個遍,也沒找到合適的。

趙珍珍看著陳組長一籌莫展的模樣,笑著建議道,“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既然是文明戲,就沒有那麽多的條條框框。不如幹脆不用這些劇本,就用真實的人物事件,要說起來勤儉節約的典型,我們工會這幾期校刊可是登了不少,陳組長可以隨便挑選,若是覺得故事基礎太薄弱,還可以以這個為基礎,讓寫劇本的人潤色一下!”

陳組長雖然覺得這麽做的話,文明戲本身的可看性和文藝性就降低了很多,但結合所有的分析,估計上頭多半會滿意這樣的安排,就點了點頭,說道,“也好!下午我就去一趟工會,跟李主席取一取經!”

文明戲的內容定下後,劇本的問題也就不是難題了,陳組長親自領著中文系的幾個講師和學生連夜寫好了劇本,這次上報到市政府,很容易就通過了。

趙珍珍自己有親身體會,排一部文明戲看著簡單,實際上過程特別特別的繁瑣,雖然大學工作組不缺人,但專業演員也是沒有的,大部分是從各個系裏抽調的學生,這些年輕人嘻嘻哈哈,最容易出現笑場和突發事件了,而且,工作組是同時展開了兩部戲,事情就更多了。

趙珍珍負責的工作內容不算多,她和張璐璐負責所有的演員事務,從演員的初選,服裝,到演員的午餐,這些大小瑣碎事務都歸她倆管。具體到個人,張璐璐這個女孩有點粗心,她的興趣都是關註演員本身這件事兒上,其餘都是趙珍珍一個人在管。

兩部新戲的劇目分別是《女勞模》和《退休教師》,聽名字也能聽出來,前一個文明戲的內容是整個圍繞女主角進行的,這個故事的原型是平城大學的一個年輕女講師,她本身的故事就特別激勵人,因此想當女主角的人特別多。

目前來看有三個比較優秀的人選,一個是大學中文系的學生,優點是形象條件特別好,另一個是有表演經驗,但外貌條件略差的業餘演員,還有一個是大學新分來的年輕講師,她外貌條件介於前兩位之間,雖然沒有表演經驗,但很有悟性,進步比較大。

其實這三個演員單論起來都不錯,但女主角只有一個,不可能三個都用。

“師母,你覺得哪一個演員更合適啊?”

趙珍珍笑笑,說道,“咱們只管演員的初選,等其他的演員也到位了,咱們聘請的文工團的導演老師估計也到了,人家是專業的,肯定會選出最合適的!”

張璐璐點點頭,但又說道,“我個人覺得還是一號比較好,首先她的形象很好,年輕靚麗,一上臺就很抓人眼球,畢竟若是一個漂亮的人兒走在大街上都會被多看兩眼呢,而且一號也不光是漂亮,還很聰明,即便是沒有表演基礎,經過導演的專業指導,肯定會進步很快!”

其實趙珍珍自己比較看到三號,因為無論是哪方面都更接近原型,不過這種話她是不會說的,就笑著小聲說道,“璐璐,今晚我回家包餃子,你要不要一起吃?”

張璐璐的父母在外地工作,她只有在周末的時候才去一趟爺爺奶奶家,平時都是住在學校的單身宿舍。

大學食堂吃了好幾年早吃膩了。

她的眼睛瞬間變得很亮,露出一副可愛的饞相,說道,“好啊好啊,反正現在也沒事兒了,咱們現在就走吧!”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先把小建明從托兒所接回來,再去幼兒園把建昌接回來,建民和建國哥倆兒不用管,放學後自己能回家。

張璐璐不會做家務活兒,但很喜歡和小孩子們一起玩兒,她來了沒幾次,但建民幾個都很喜歡她,尤其是建昌和小建明。

很快,一個大人四個小孩兒玩起來老鷹捉小雞的游戲,每個人都笑得特別開心。

趙珍珍放心的去廚房忙活開了,因為早上沒時間去肉店排隊,她在蘿蔔餡子裏加了海米,剁好的蔥姜,然後用麻油一拌,味道也十分鮮美。

幾個孩子都很喜歡吃。

很快兩蓋簾又白又胖的餃子就包好了。

最近王文廣特別忙,比前一陣子更忙,說起來事情有些曲折。

本來現在七月份了,一年一度的招生工作應該開始準備了,然而早在六月份的時候,上頭就下了高校招生要推遲半年的通知。

因為這個通知,平城市今年的高考自然也取消了。

然而就在前幾天,新的政策又出來了,這次是《關於高校招生制度改革的通知》,提出來要求各地各高校取消考試,采取推薦與選拔結合的辦法,而且要堅持政治第一的原則。

市政府對於大學的招生工作特別重視,也可能擔心政策再變,專門抽調了幾名處級幹部過來幫忙,協助學校展開今年的招生工作。

沒有高考成績做參考,招生工作的難度比預想到的還要大。

這個政策一出,各個學校的學生家長聞風而動,都想盡辦法拿到了單位開具的推薦書,政治審核書以及學生的其他資料,湧進了平城大學的大門。

至於人托人想走王文廣私人關系的人,那更是多得數不勝數。

王文廣最近睡覺都覺得頭大。

這天他回到家,趙珍珍和孩子早吃完了晚飯,張璐璐也已經走了。

趙珍珍給他現煮了一盤餃子,王文廣狼吞虎咽的吃完,又喝了一碗餃子湯,正想去臥室躺上一躺,家裏忽然又來了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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