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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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大學的正校長何齊聲當了十幾年的校長,不但對各種校務處理游刃有餘,跟市裏省裏的領導也有或深或淺的交情,多年的職業生涯,讓他養成了時刻關註政局,最近的新聞事件比較多,根據他的經驗和縱觀歷史分析,相信政府很快就有大動作了,當然了,這股不知道什麽樣的風要刮到平城尚需要時日,最聰明的做法就是靜觀其變。

但工會這個校刊,咋一看內容毫不出奇,頭欄都是摘抄自報紙上的文章,一個字都沒改,當然,也沒有一個字的評論,第二欄的勤儉節約這個主題,倒真是選的太妙了!尤其是文章都是真人真事兒,而且這幾個榜樣要麽是學校的學生,要麽是教職工。

第三欄是真正的文藝短篇,這個沒什麽實際價值。

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何校長考慮了幾天,吩咐秘書親自跑一趟學校的印刷廠,讓他們把工會的校刊增印五百冊下發到各系,在全校開展勤儉節約的活動。

其實,即便是沒有開展勤儉節約的活動,大部分學生和教職工的生活也都是十分簡樸的,物資供應跟不上是一個原因,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手裏的錢十分有限。

教職工就拿趙珍珍的堂叔堂嬸舉例子,周淑萍是大學食堂職工,一個月工資三十九塊,趙青山也是工人身份,工資一個月五十六,即便是他們的崗位都有些油水,加上年底的福利,一個月收入滿打滿算也就是一百二十塊,除去家裏的必要開銷,供著三個學生,一個大學生兩個初中生,到了年底收支將將持平,要不是孩子小的時候存了點錢,過日子一點底氣都沒有的,但即便是這樣,周淑萍和趙青山除了在吃上肯花點錢,兩口子的衣服都是一穿五六年,到現在周淑萍還偶爾會穿打補丁的褲子去上班呢。

好在趙玲玉大學畢業了,畢業分配到制藥廠,因為是大學生,第一年月工資就是五十多塊,大大減輕了家裏的負擔。

何況,大多數人家的條件,其實還比不上堂叔一家,他們兩口子收入不算高,但雙方父母親戚都沒有拖累,好多比他們收入還高的教職工家庭,就是受到一方父母的拖累,把那日子過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的。

至於學生,家裏條件好的更不多了,一部分就是趙玲玉這樣城市一般家庭,還有相當一部分學生是從下面考上來的,不少都是來自鄉下,手裏除了學校發的八塊錢生活費,一分餘錢也沒有的。

甚至有的學生家庭特別困難,還要把八塊錢勻出來貼給家裏。

這種情況下,學校號召大家勤儉節約,自然得到了大多數師生的支持。說到勤儉節約,大部分人還是先從吃穿入手的,大學食堂的炒菜分三等,一等菜就是純葷菜,比如燒黃魚,二等菜就是白菜炒肉片,蘿蔔肉末這一類的,最便宜的就是三等菜了,就是一盤子水煮青菜,基本看不到一點油星子。很多學生預算不多,雖然覺得吃三等菜有點丟面子,但過了月中,錢糧不夠,也只能偷偷打一份三等菜,甚至不買菜只幹啃兩個饃饃。

但自從學校號召勤儉節約,那些家境不太好的同學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吃三等菜了,不但不丟人,而且還會偶爾接收到稱讚的目光,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條件好的同學,也不好意思總買一等菜或者二等菜了,偶爾也會買上一份三等菜,雖然不好吃,但還沒嬌氣到吃不下的程度。

大多數的師生在吃上比以前簡樸了,食堂的三等菜比以前多賣了好多份,食堂為了更好地服務大家,即便是素菜也盡量用新鮮的蔬菜,也舍得放上一點油了,所以即便是三等菜也比以前好吃多了,但這也並不是是說,一等菜和二等菜因此就沒人買了。

事實上恰恰相反,能吃的起一等菜的教職工和學生還是會吃的,但大家都不好大張旗鼓的買好菜吃了,都是提前十幾分鐘就去,買了也不在食堂吃,悄悄的帶回去。這種情況下,一等菜總是很早就賣完了。

也不光是在吃上有了變化,在穿戴上也是如此,學校的教職工因為有布票和成衣票,即便是不怎麽做衣服,一年年積攢下來也有幾套體面的衣服了,窮學生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鄉下的學生,置辦一套體面的衣服特別困難,但若是沒有又太丟面子了。

都上大學了,總不能總穿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吧?

但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提倡勤儉節約,舊衣服只要能穿,穿在身上就是體面的,所以,平常大學校園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穿打補丁的衣服了。

最讓趙珍珍高興的是,就連王文廣也有了些許變化。

平城三月的天氣最適合穿呢子大衣了,往常的時候王文廣總是呢子大衣裏面套著天藍色羊毛衫,西裝褲下面踩著鋥亮的皮鞋,再加上他高大的身材和英氣的外表,走出去總是十分吸引人。

尤其是女人。

一向王文廣也以此為傲,前些天他出門應酬,正好碰到了平城市的副市長馬貴雲,馬市長在席間半開玩笑的說,王文廣不但是她見過的最年輕的副校長,還是最帥氣的大學副校長。

這天早晨吃過早飯,王文廣瞟了一眼妻子身上洗得發白的藍色罩衫,有點猶豫的說道,“珍珍啊,你說,我是不是也要低調一點兒?”

趙珍珍感覺自己等這句話等了好多天了,她點點頭,說道,“是呀,你發現沒有?最近何校長和吳校長都穿著舊衣服上班的,尤其是何校長,他那身中山裝也不知道多少年前做的了,肥得裝下兩個他!”

王文廣點點頭,說道,“我有印象,何校長年輕的時候是個大胖子,老了反而瘦下來了!珍珍,你看我穿這個怎麽樣?”

趙珍珍看到丈夫手裏幾乎是嶄新的一套中山裝,的確,這衣服和他身上的灰色人字尼羊毛外套比,算是樸素的多了,但王文廣人長得太出眾,穿這麽一身兒中山裝,那真是高大挺拔,格外的帥氣精神呢。

不但起不到應有的效果,估計還有有相反的效果。

其實衣服趙珍珍早就準備好了,上周末她去公公婆婆家,特意讓曹麗娟找出來兩套王稼軒年輕時候的舊衣服,是真正的褪了色磨了毛的粗布中山裝,父子倆身高身材都差不多,尺寸應該是合適的。

只是,當她把衣服從櫃子裏拿出來遞給王文廣時,他嫌棄的皺了皺眉。

趙珍珍深知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不趁熱打鐵是不行的,就笑著上前把他身上的格子圍巾摘掉,呢子外套脫掉,還調皮的沖他揮了揮拳頭,十分狠心的說道,“你這羊毛衫以後最好也別穿了!”

王文廣身上的羊毛衫不是百貨大樓買的,也不是托人從上海買來的,而是去年他的在海外的同學托人輾轉香港捎來的,質量做工都特別好,尤其是手感又滑又糯,穿在身上妥帖又溫暖。

王文廣無奈的笑了笑,說道,“穿在裏面不要緊的吧,哎呦,爸爸這衣服可真難看!”

趙珍珍笑著看向鏡中的丈夫,的確,這中山裝做工不好,料子又差,而且還很舊了,的確有點影響王文廣的顏值,然而即便這樣,比普通人還是要帥氣很多!

她由衷的誇讚道,“文廣,我奶奶活著的時候曾說過,只要是人長得好看,就是穿麻衣爛衫也遮不住,要是人難看,穿再好的衣裳也沒用!”

王文廣被她說得心情好了很多,就穿著這麽一套舊衣服提著公文包上班去了。

大概是頭一天收到的詫異目光太多,王文廣自己也覺得別扭,第二天就要求換回呢子外套,他好不容易肯改變一點了,趙珍珍怎麽會輕易放棄?

她發動張媽,兩個女人一唱一和把王文廣誇得天上有人間無。

這天王文廣上班的路上兩只腿都是飄著的。

到了第三天,還不等他說要換回去,趙珍珍已經準備好了猛藥,她在丈夫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話說完還不等他有什麽反應,自己倒先羞紅了臉。

王文廣聽了心下大喜,再看到她那嬌俏俏的小模樣,恨不得立馬將妻子摟到懷裏,大概是他的眼光太過炙熱,旁邊已經吃完早飯的小建昌忍不住說道,“爸爸!你老盯著媽媽看幹什麽?媽媽臉上沒有臟東西啊!”

王文廣失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鹵肉放到妻子的碗裏。

雖然趙珍珍自己將勤儉節約執行的很到位,但唯獨一點,在吃上她是不肯省的,孩子們都在長身體,別說少吃一點,吃得差了都不行的,現在不好天天去肉店排隊買肉了,但除此之外還是有辦法買到肉的。

張媽基本上一周會回去一趟,她家在郊區,再走半裏地就是洪興公社,這個公社有一個生產隊專門搞飼養,去買肉是很方便的,不光能買到豬肉,雞肉,兔肉都能買到。當然了,這種渠道買來的肉質量好,價格也很貴,肉店的肉七毛錢一斤,他這裏要一塊五,整整翻了一倍。

以前趙珍珍是舍不得買高價肉吃的,但現在她想開了,趁著還能吃上多吃一些,還不知道以後會是個什麽情況呢。

事實證明,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一開始王文廣覺得穿舊衣服很別扭,但看到何校長那寬大的褲管,以及吳啟元身上比自己穿的還破舊的中山裝,心理上突然平衡了,而且,也不光是他們校長,學校的黨委書記蕭書記愛爭上游,凡事兒都要出個風頭才舒坦,他穿得就十分用心了,青色的中山裝又破又舊不說,袖子和前襟全是補丁,褲管也短了那麽一截子。

短了一截子的褲管下面,是一雙打著補丁的綠色解放鞋。

蕭書記人長很瘦,這麽一穿就有了幾分窮酸可憐的意思,但他自己是很滿意的,誰要是打量他,他臉上就會浮現出十分得意滿足的笑容。

當然了,蕭書記這麽做是有明確目的的,工會的校刊原本定的是一個月出一期,但因為反響太大,何校長大加讚揚,催促他們趕快出第二期,並且要求第二期的內容完全是勤儉節約的榜樣。

這消息別人或許還不知道,但蕭書記作為學校的黨委書記,肯定是知情的。

雖然蕭書記在學校的名聲一般,但蕭書記本人寫了稿子讓幹事送過來了,內容都是他自己勤儉節約的光榮事跡。

雖然明眼人一看就覺得很假,但他畢竟是校領導,工會很難直接繞過去,李穗花自己不想去,就派了馬愛紅和趙珍珍上門采訪。

蕭書記家沒住在專家樓,說起來這又是一段故事,雖然學校的小洋樓號稱是專家樓,但實際上主要的校領導也都住專家樓,包括歷屆的校書記,只是蕭書記上任時很不湊巧,專家樓都住滿了,他要是早來一個月,估計王文廣就不見的能住上了。

王文廣那時候是系主任,雖然名氣很大,但在學校的級別還是不如校書記。

但就因為晚來了一個月,蕭書記沒住上專家樓,這些年都是住在平房裏,當然了,不是兩間半,是兩個這樣的小院子打通了。要是一般的人家,四間大瓦房還帶著院子,住起來很舒服了。

但具體到蕭書記家裏又不一樣。

蕭書記一家共有十口人,而且結構也有點覆雜。他現在的妻子是第二任,第一任妻子當年難產去世了,留下了一個男孩,蕭書記工作忙,這個孩子一直是丈母娘幫著帶大的,這一位丈母娘是個寡婦,離開了女婿外孫沒處去。

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現任,是學校圖書館的一個姓周的職工,和蕭書記共有四個孩子,兩男兩女,這個周大姐的娘家哥哥是個惡霸,獨占了父母的房子,所以周大姐的父母也是跟著蕭書記住的。

這麽十個人住四間房子根本不夠住,沒辦法,蕭書記在院子裏又加蓋兩間廂房,但廂房又低又矮,誰也不願意去住,蕭書記從中周旋了好多天,才說服了前丈母娘和大兒子住進去了。

趙珍珍一進蕭書記家的院子,就被散落在地上到處都是的雜物給驚訝到了,等再走到屋裏,更是亂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馬愛紅是個嘴快的人,周大姐去倒水的功夫,她撇撇嘴,說道,“瞧這地方亂的,毛。主席說過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蕭書記那麽愛當先進,沒想到家裏搞成這樣!”在人家家裏就講人家的風涼話,這樣可不太好,她噓了一聲示意少講話,可惜這話已經被周大姐聽到了。

周大姐也不是善茬,她將茶壺往桌子上一放,瞪了馬愛紅一眼說道,“喲,這位工會的女同志看起來挺利索啊,你這呢大衣料子真不錯,絲巾也洋氣,是從上海買的吧!哦,還有皮鞋擦得可真亮!你這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大幹部呢!現在咱們平城大學都在講究勤儉節約,你穿著這樣不好吧!再說了,老蕭和我都是老黨員,思想覺悟和一般人可不一樣,都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小家,這樣的好同志,也要被你笑話啦?那你這不是笑話黨和政府嗎?”

蕭書記有一張歪纏的嘴大家都知道,但沒想到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周大姐也很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嘴皮子也當真厲害。

她扣了這麽大的帽子,馬愛紅氣得臉都紅了。

趙珍珍只當沒聽見兩個人的對話,笑著問道,“周大姐,蕭書記不在家啊,我是咱們學校工會的趙珍珍,工會收到了蕭書記的稿子,我們是上門來采訪他的,不知道蕭書記什麽時候回來?

蕭書記最近一段時間行蹤不定,至少是天黑了才回家,甚至有時候半夜才回來,周大姐要是問,他要麽拿話敷衍幾句,要麽很不耐煩讓她不要問,所以,其實周大姐真不知道丈夫什麽時候能回來。

就含糊的說道,“應該快回來了,我這泡得是最正宗的綠茶,還放了幾顆大棗,快嘗嘗吧!

馬愛紅有點口渴了,也就沒客氣,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結果差點給嗆著!周大姐這茶不知道用什麽茶葉泡的,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怪味,而且大棗的味道也不對,八成是已經發黴的。

馬愛紅喝了這麽一口茶水,可以想象是多麽難受了。

趙珍珍有心跟周大姐聊聊家常,順便從側面了解一下蕭書記稿子上寫的那些事兒,可惜對方冷著臉坐在對面,看起來不像想要說話的樣子,三個人就這麽幹坐著,你看我我看你的等了二十分鐘,馬愛紅先受不住了,她用征詢的目光看向同事,說道,“小趙啊,蕭書記大概工作太忙了,不如咱們改時間再來吧?”

趙珍珍也不想繼續等下去了,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那我們就不打擾周大姐了,先回去了!”

周大姐自己在學校的圖書館工作,早就看了工會的校刊,在她看來,雖然編寫得不怎麽樣,但聽丈夫念叨過好幾回,可見是很重視這件事兒了,要是丈夫回來埋怨他沒留住人,那可就不太好了,就笑著說道,“急什麽啊,大不了留下吃完飯!晚上正好吃餃子,青蘿蔔餡的可好吃了!”

有綠茶大棗茶作為參考,想必蕭家的蘿蔔餡餃子也不會好吃到哪裏去,再說了即便是好吃,誰也不稀罕她一頓餃子吃啊!

馬愛紅嘴角扯了扯,帶笑不笑的說道,“謝謝周大姐的好意了,不過也是巧了,我們家老徐今天也說要包餃子,我這一個月沒買肉,早上才買了半斤肉,得趕緊回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蕭家的院子,那周大姐孩還站在門口看呢。

趙珍珍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張媽早做好了晚飯,用砂鍋燉了半只雞,裏面加了幹香菇,揭開蓋子香的很,另外還有白菜炒肉片,銀魚蒸蛋羹,蝦米蘿蔔條,比起一般人家的晚餐算是很豐盛了。

王建民和王建國哥倆兒已經做完了作業,小建昌自從過完年,可能是大了一點點,雖然還很喜歡拍皮球和搭積木,但除此之外,他喜歡上了畫畫,小家夥學的很認真,有時候拿著畫筆一坐就是一個鐘頭。

這對於一個四歲多的娃娃來說很不容易了。

因為上周末曹麗娟才教給他畫各種水果,幾天他畫的就是一大張各種各樣的蘋果,因為最後一只青蘋果還沒畫完,即便是聞到了燉雞的香味兒,小建昌而不為所動,小胖手握著畫筆,仔細的給青蘋果上色。

趙珍珍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誇讚道,“哎呦我們建昌畫的可真好看!這蘋果甜不甜,媽媽吃一個可以嗎?”

王建昌給青蘋果上完色,將畫筆蓋上帽子,才認真的回答她的話,“媽媽!青蘋果是酸的,我畫的蘋果都是假的,不能吃的!”

趙珍珍笑了笑,說道,“好的呀,媽媽知道了,建昌快去洗手吃飯吧!”

王文廣抱著小建明從書房裏走出來,四寶看到媽媽就興奮地揮舞著小手,笑得嘎嘎的,嘴裏嗚嗚呀呀的不知說著什麽。

趙珍珍接過小兒子,在他胖胖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問道,“建明今天乖不乖啊,是不是想媽媽了呀?”

小建明的兩只大眼睛定定的看著媽媽,小嘴一張突然喊道,“嘛~嘛~”

盡管有些吐字不清,音調也不對,但他的確是喊了兩聲媽媽!

趙珍珍不是第一次當媽媽,按說早就不應該有初為人母的那一份激動了,然而聽到小兒子稚嫩的聲音和微笑的小臉,她整個胸腔都又酸又漲,感覺這一刻自己特別特別的滿足,特別特別的幸福,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模糊了。

王文廣有點詫異她的反應,妻子趙珍珍不是一般人,結婚這麽多年也就懷著老大老二時哭過一次,生建昌的時候難產大出血,他一大男人都嚇哭了,趙珍珍面如金紙反而還笑著安慰他,那時候都不曾哭,沒想到現在小兒子叫了一聲媽媽,她就落淚了。

不過這些日子他能感覺到,趙珍珍不光是對自己要求嚴格了,對幾個孩子也更上心了。她早起貪黑的忙碌,眼看著憔悴了不少,王文廣心裏也莫名有些酸澀,他掏出幹凈的手帕給妻子擦了擦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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