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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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趙珍珍去小倉庫翻箱倒櫃找出來幾米青灰色的滌棉布,這種布有一定的厚度,也不易起褶子,做中山裝是最好的了,而且這卷布顏色染得十分不均勻,有很多跳色的地方,青灰色本來就是自來舊的顏色,這樣就更顯得像是穿過的舊布了。

王文廣這些天雖然一直穿著王稼軒的兩套舊衣服,但趙珍珍知道,他這個人講究慣了,即使不能穿呢子外套了,但對衣著的底限是必須幹凈,整潔,不能有破損,幹凈整潔這兩點都做到了,但公公的衣服年代久遠,袖口和領口都磨得起毛了,她衣服洗得勤,估計最多再洗個兩三回,領口和袖口都能碎了。

所以,趙珍珍早就計劃給王文廣做上一套衣服。

她一個人在二樓的小房間裏忙活開了,因為對丈夫的尺寸熟記在心,沒一會兒就裁好了衣片子。

王文廣進來的時候,趙珍珍正愉快的哼著歌兒,雙腳踩著縫紉機鎖邊呢,她擡起頭沖丈夫笑了笑,問道,“老四沒鬧人吧?”

王文廣站到妻子身旁,替她撩了一下耳邊的頭發,說道,“沒有!建明特別乖,已經喝了奶睡著了,張媽在看著呢!”

趙珍珍點點頭,又開始踩起縫紉機。

王文廣瞟了一眼旁邊的衣片子,有點驚喜的問道,“這是給我做的?”

趙珍珍笑著說道,“對啊,這些天你穿舊衣服,是不是心裏特別不得勁兒?”

王文廣笑了笑,真是知他莫若妻,的確,對他來說每天穿舊衣服很不習慣,尤其還不是他本人的舊衣服。

但現在的他初涉官場,經過了這幾個月的歷練,不再那麽追求個性化了,而且一個大男人這點困難還是可以克服的。

為了不讓趙珍珍有心理負擔,他矢口否認,“沒有的事兒,何校長年輕的時候比我還講究呢,現在不也是穿著舊衣服嗎?我告訴啊,你們工會辦的這個校刊影響可大了,前天何校長還被市長秘書叫去了,據說陳市長親自過問了此事,沒準兒用不了多久,勤儉節約的風氣就會刮遍整個平城呢!”

他言語間盡是對妻子趙珍珍的驕傲。

趙珍珍卻覺得的有點心慌,她停下來手頭上的活兒說道,“文廣,不管最初的計劃是誰做的,但我們工會的工作最終都是李大姐拍板的,這次辦刊物也是這樣,所以這次我不過是完成了自己負責的部分而已。”

王文廣聽懂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上前低聲說道,“珍珍,咱們在家裏不談工作了,前幾天你答應我的還算數吧?”

他呼出來的熱氣讓趙珍珍的耳垂有點癢,她忍不住擡手撓了一下耳朵,嬌嗔道,“算數!但是你別急啊,讓我把上衣先縫出來好不好?”

王文廣立即說道,“我不著急穿新衣服,改天再做吧!”

趙珍珍嬌嗔的看了他一眼,兇巴巴的說道,“文廣你別搗亂!爸爸的那兩套衣服最多洗兩次袖口就會壞了,難道你想穿那樣的衣服上班啊?”

王文廣立即不說話了,規規矩矩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幹活兒。

這小房間原本是個雜物間,但樓下已經有個倉庫,所以就閑置了,趙珍珍喜歡縫紉,就將這裏布置成了一個專門做衣服的房間,除了縫紉機等一應物件,還有一張厚實寬大的操作臺,還是她去舊貨站花了五塊錢買的,雖然樣子有點笨拙,卻是厚實的榆木做的,很堅固紮實,平時在上面裁剪衣服特別穩妥。

趙珍珍縫好衣身,低頭將裁好的衣領先比對了一下。

妻子專註的樣子是那麽迷人。

王文廣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等做好衣服,夜早已經深了,趙珍珍推開張媽的房門,張媽顯然已經睡熟了,輕輕打著鼾,小建明緊緊靠在她身邊睡著了,王建昌則躺在大床的另一側,他睡覺不老實,歪扭著身子,被子也給蹬掉了。

趙珍珍摸了摸建昌白嫩的小腳丫,竟然還是溫熱的,男孩子真是天生火力旺,她微笑著將兒子的身體擺正,給他蓋上被子,然後才抱起來小建明出了房間。

自從退休後,曹麗娟自己都能感覺到,她比以前要懶得多了,以前天天上班,一般早上五點多鐘就起來了,鍛煉身體後再去買菜買早點,往往到了醫院還是第一個到的。

但現在不行了,周一和周三她要去醫院坐診,但即便如此也不會早起。

倒不是醒不過來,就是賴在床上不想起,回回都是卡著點出門,來不及弄早點,隨便吃上一口餅幹什麽的就走了。

若是不坐診,那就更不一定了,興許頭天晚上給建昌和兒媳婦備課睡晚了,又或者沒什麽原因失了眠,第二天鐵定起不來,往往都要拖到九十點鐘才起床。

王稼軒本來作息時間是很規律的,但老夫妻倆沒有分房睡,時間長了,難免會受到妻子的影響,總之,老兩口和一般的老人不一樣,因為早上起不來,早飯通常都是跟午飯一起吃的,有次醫院的同事來送自家蒸的大包子,楞是叫了半天門。

但老兩口也是會早起的,通常一周之中唯有一天,那就是周日。

這一天兒媳婦趙珍珍會帶著四個孫子過來,先不說別的,四個孩子來爺爺奶奶家,總得吃頓好的吧,特別是王稼軒聽建國說趙珍珍一周只給他們吃一頓肉,特別的心疼孫子。

老兩口早上五點多鐘起來後各有分工,王稼軒坐第一班車去市郊買肉,一般是買一只雞或者鴨子和兩條魚,若是碰到時令的蝦蟹,也會買些回家,曹麗娟則是買菜買副食,早早就去副食店排隊了,買青菜餅幹點心和奶糖。

買完東西往往都八點了,老兩口再去街口買點油條豆漿當早點,然後就開始收拾房間,然後就是等著孫子們來了。

一般趙珍珍九點左右就會帶著孩子過來了。

此刻墻上的掛鐘正好指向了九點,在有些沈悶的鐘聲中,曹麗娟將手裏的茶杯重重放下,皺著眉頭說道,“今天這茶怎麽沏得這麽濃?只有澀味兒沒有回甘!”

王稼軒將手裏的書放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微笑著說道,“這是桂生前幾天托人捎來的!說是正宗的安溪鐵觀音,沒想到這茶勁兒還挺足!你要不要吃塊點心?”

曹麗娟搖搖頭,因為茶太濃她只喝了半杯,醉茶倒還不至於。

“你說,建民他們今天會不會來?”

年前趙珍珍幾乎每個周都會過來,但年後的時間就不一定了,有時候是隔一周,有時候是連著兩周都來,但也有時一連兩周都不過來,當然了,最後一種情況是比較少見的。一般還是隔一周來的時候比較多。

他們上一周沒來,老兩口白忙活了一早上,不知道今天是否也會落空。

王稼軒這次頭都沒擡,說道,“哦,應該會來吧,還好我今天買得東西不多,就買了一只雞和一條鱸魚,他們不來咱們自己吃,麗娟,我這好久沒吃你做的菊花魚了!”

曹麗娟心裏有些失落,輕輕點了點頭。

九點半鐘,老兩口不抱什麽希望了,一個正準備去澆花兒,一個準備回裏屋躺著聽錄音機,沒想到趙珍珍突然帶著幾個孩子來了,一進門就笑著說道,“爸!媽!上星期沒來,建民建國和建昌都念叨著爺爺奶奶呢!就連四寶恐怕都想爺爺奶奶了呢,你看他高興的!”

小建明興奮的揮舞著小手,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亂轉,主要是春天來了,屋子裏擺了十幾盆盛開的鮮花,十個月的小娃娃視力還不太好,更容易被色彩鮮艷的東西吸引。

曹麗娟先拍了拍建昌的腦袋,再伸出手將老四接過去,說道,“哎呦,小家夥又胖了呀?抱著沈多了!”

建民和建國還有建昌圍著爺爺問東問西,嘰嘰喳喳的十分開心,王稼軒是個真疼孫子的,他說今天早上沒買什麽東西,實際上平時的存貨也不少了,這些存貨除了孩子們能用得上的文具,還有不少吃的,當然,一般的零食,比如副食店裏的餅幹點心奶糖這些,留過洋的老校長是看不上眼的,他專門留意百貨大樓的食品櫃臺,身上隨時帶著充足的錢和食品票,有什麽好東西隨時就買了。

而且還會托人買點涉外商店的食品。

因此,王稼軒很快就領著三個孫子去了書房,把櫃子門打開,十分得意的拿出一袋袋肉脯和巧克力,這些東西建民哥仨不是第一次吃了,但每次都是吃了也吃不夠,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

好奇寶寶王建民飛快地掃了一遍標簽,找出一袋沒吃過的沙嗲口味肉脯,熟練地撕開袋子,先遞給爺爺,再給兩個弟弟,最後才是自己的。

一袋肉脯很快見了底兒,一袋巧克力也都分著吃了,王稼軒讓孫子們一人喝一杯水,就準備上課了。

說來也是好笑,王文廣因為一連三周沒來看父母了,今天也跟著來了,但沒想到的是,老兩口從一進門都只顧招呼孫子,對他就是笑笑就略過了。

王稼軒帶著三個孫子去書房的時候,王文廣本來想跟上,但不知為什麽又坐著沒動。

他一個人坐著冷板凳,慢悠悠的喝著茶,都喝到第四杯了,曹麗娟才註意到兒子,她仔細打量了幾眼,皺了皺眉頭,不客氣的問兒媳婦,“文廣身上的衣服是你給他做的?”

趙珍珍點點頭,說道,“媽你怎麽這麽會看?我堂嬸說這次我做的很板正,和裁縫店裏沒什麽區別的呀!”

曹麗娟有點不高興的說道,“裁縫店裏會用廢布給人做衣裳?”

趙珍珍聞言有點尷尬,她正要解釋,王文廣說道,“媽!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學校全校都在開展勤儉節約的活動,何校長和吳校長穿得還不如我呢,這衣服挺好的,又舒服有合身,珍珍做的比裁縫店還好!”

兒子都這麽說了,曹麗娟還能說什麽?

她點了點頭,扭頭看向兒媳婦,“珍珍,前些天你說要幾件你爸爸的舊衣服,原來不是為了送給家庭困難的學生,而是讓文廣穿的?”

趙珍珍有點心虛的笑了笑,說道,“是啊,媽您知道,文廣的衣服多,每件都沒怎麽穿,看起來和新的差不多,竟然找不出一件看著就顯舊的,所以這才……”

沒等她把話說完,曹麗娟已經嘆息了一聲兒,說道,“如今這世道還要怎麽勤儉節約?本來物資就夠緊張的了,吃點肉都要排隊,買個花生糖要靠搶!一般的人家一年到頭也置辦不了幾套衣裳!再勤儉節約,難道人人穿打補丁的衣服,啃窩頭吃鹹菜就好了?那不是歷史的倒退嗎?”

她說的這是實情,的確,對於曹麗娟來說,現在的世道有些糟糕。

曹麗娟除了喜歡醫生這個工作,還喜歡燙頭發,喜歡擦唇膏,喜歡穿開司米大衣,喜歡喝喝咖啡聽聽西洋曲子,還喜歡去西餐館吃飯。

但這些人生的樂趣,幾乎都享受不到了。

現在的曹醫生只看外表,就是個打扮很樸實的老專家。

趙珍珍覺得婆婆的話說得不妥當,尤其是最後一句,若是王文廣說這話,她立馬就不客氣的批評了,但考慮到婆婆的出身,她說出來這話倒是可以理解,就笑著說道,“媽!這話您說的太對了,現在咱們國家的確還處於困難時期,所以出現的問題也比較多,不過,肯定不是歷史的倒退,以前是萬惡的舊社會,現在是新社會!而且困難也是暫時的,大家團結一致艱苦奮鬥,肯定能戰勝所有的困難,到那時候,咱們國家和人民的日子就很好過了!”

曹麗娟並非完全不關心政治,當了那麽多年的院長一定的政治覺悟還是有的,不管心裏如何想的,在外頭說話還是很謹慎的,但現在退休了,自認不用再繃著一根弦了,又因為是在家裏,而且也沒外人,就是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一不小心就流露出了真實的想法。

雖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她也很反感趙珍珍這種華而不實的表達方式,不悅的說道,“大道理我不明白,難道還需要你講?我這也就是私下裏說說而已!”

王文廣放下茶杯,說道,“媽!現在能買到新鮮的海魚了吧,好久沒吃您做的菊花魚了,真的特別想吃了!”

剛才的話題算是揭過去了,曹麗娟沖兒子笑了笑,說道,“也真是巧了,你爸爸早上也說想吃菊花魚了,好吧,今兒中午我就給你們做!”她說完又看了一眼兒媳婦,說道,“你還沒吃過菊花魚吧,等會兒我做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以後文廣想吃了做給他吃!”

趙珍珍答應了一聲兒,說道,“媽!初二的課程你準備了沒有?今天能給我上課嗎?”

曹麗娟點點頭,說道,“早都準備好了,你這學習態度還是不行,三天打魚兩天篩網的,要不咱們還是定個時間吧,你到大學裏工作適應了沒有?若是適應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過來,你要是肯用功,最多再有三個月就能把初中的課程學完!”

趙珍珍一聽眼睛就亮了。

其實,這次工作從國棉廠調到平城大學,她的履歷表上文化水平已經改成了初中文化,這大概是陳市長授意手下這麽做的,可能目的還是為了讓大學這邊能夠順利的接收她。

她也親自看過了,檔案袋裏的初中畢業證的的確確是真的,上面的名字也的的確確是她。也就是說,即便現在她不繼續學習,那也算是初中畢業生了。

但趙珍珍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證書。

她正要答應婆婆的話,王文廣突然插嘴道,“媽!我上次聽爸爸說,您最近腰不太好,珍珍學習也沒那麽重要,一周兩次備課太累了,這樣吧,就周六下午來一次吧,反正初中課程也不算難,平時就以自學為主!”

曹麗娟心裏不高興,她這個兒子結婚後就和她不太貼心了,她是願意給兒媳婦上課嗎?當然也並沒有不情願,趙珍珍這個學生還不算笨,教起來還有點成就感,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老兩口都想見到孫子不是嗎?

但對上兒子關切的眼神兒,她也只能點點頭,說道,“也好!那就說定了每周六下午啊。”

其實王文廣固然心疼母親辛苦備課,但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年前他工作很忙,尤其是周末的時候,忙完回到家裏一個人也沒有,雖然他給自己做飯吃那是沒問題的,但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家裏實在太別扭了!

特別是,他整個寒假幾乎都窩在家裏帶孩子管孩子,已經養成了習慣,覺得和孩子們在一起也很有意思,有時候一到下班時間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呢。

若是按照曹麗娟的提議,周六下午和周日都過來的話,妻子和孩子的周末基本就是呆在父母家裏了,對於他來說,是有點不公平的!

趙珍珍點點頭,從挎包裏掏出兩幅做好的護腰,遞給婆婆,說道,“媽!我聽文廣說了,你和爸的腰都不好,年前沒抽出時間來,這才做好了就趕緊拿過來了!”

曹麗娟自己雖然也會做針線活,但已經很久沒做了,她展開看了看,護腰的面子用的是整塊兒的灰兔皮,皮毛很柔和順滑,底子用的是結實的彈性滌綸布,針腳細密,帶子的兩側還細致的訂了兩排扣。

這比百貨商店裏賣的做工還要好了,她看了特別滿意,第一次有點後悔,後悔剛才對兒媳婦的態度有點太生硬了,就笑著說道,“文美常說你是個手巧的,這活兒一般人真做不出來!我正想問你們,最近家裏開支緊不緊張?我和你爸爸都這把年紀了,留那麽多錢幹什麽?還不如早給了你們!”

這倒出乎趙珍珍的意料了,家裏孩子多存不下錢,她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但因為屯糧食借了堂叔三百塊錢,至今一分還沒還,心裏正發愁呢,這下總算好了。不過,婆婆這人愛挑毛病,她得把話說得漂亮一點,一時躊躇著沒有開口。

年後回櫻桃公社,王文廣知道妻子囤了糧食,還借了錢,就說道,“媽!我這裏還真有一筆借債沒還,三百塊,要不您給我吧!”

曹麗娟婚前因為家裏有錢,特別能花錢,婚後她和王稼軒工資都很高,也特別會花錢,但最近十年,因為社會大環境的原因,有錢也沒處花,倒叫她攢了一筆數目不算小的錢。

她打開錢匣子,很大方的拿起來一本存折遞給兒子。

王文廣一看數目是八百塊,有點驚訝,連忙說道,“媽!這也太多了!”

曹麗娟沖他擺擺手,說道,“你拿去用吧,我知道你們開銷大,平時花用也不要太節省了,別的不說,孩子們正在長身體得吃點好的!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先給珍珍上課吧!等會兒你再把建昌叫過來!”

因為上課的原因,王家的午飯吃得有些晚,但飯菜異常的豐盛,除了菊花魚,還有清蒸雞,豆腐砂鍋等菜,都是曹麗娟下廚親自做的,孩子們愛吃雞,但一般都是吃燉雞,醬燜雞或者燒雞,很少吃清蒸雞,尤其曹麗娟做的十分講究,佐料的量和蒸的火候時間都是嚴格控制的,出來的菜品就特別好,不但賣相好,味道更好。

小建昌很喜歡,他吃完一大塊雞肉,兩個小油手拍了拍,對奶奶曹麗娟提出了表揚,“奶奶!這雞做的可真好吃!下次還給建昌做好不好?”

曹麗娟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好啊,奶奶爐子上還燉了一鍋幹筍火腿湯,那個比雞肉還好吃呢,我去端過來好不好?”

大概是怕曹麗娟燙到,王稼軒也跟著去了廚房。

趙珍珍放下筷子,笑著看了看自己的三個兒子,突然說道,“建民,建國,建昌,媽媽問你們一件事兒,你們是喜歡住爺爺奶奶家這樣的院子呢,還是咱們家的樓房呢?”

小建昌第一個回答,“我喜歡爺爺奶奶家的院子!”

建民和建國也覺得爺爺奶奶家院子大適合玩兒各種游戲,而且還有那麽多漂亮的花兒,比他們自己家是要好那麽一點點,也都點了點頭。

王文廣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正要問妻子,王稼軒和曹麗娟端著火腿湯過來了,也就沒說話。

其實趙珍珍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她察覺到了丈夫的疑問,吃過飯在回家的路上,就忍不住說了這件事兒。

“文廣啊,你覺得咱們一家六口,加上張媽七口人住專家樓是不是有點浪費了?”

的確,學校的專家樓建造的很寬敞,樓下除了客廳廚房浴室書房,還有一個大臥室,樓上則是有三個臥室和一個雜物間,現在樓下的大臥室他們夫妻倆住著,樓上一間張媽和建昌住,另一間建民建國哥倆兒住,另外一間是常年空關著的。

這在普遍住房很緊張的情況下,的確算是比較奢侈的了。

王文廣看了一眼妻子,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說道,“學校的專家樓格局都是一樣的,再說建昌馬上五歲了,再過兩年就要搬出來單獨住了,後面還有建明呢,只怕到時候房間都不夠用!”

兩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似乎也不長,平凡的歲月裏興許很快就過去了,但趙珍珍知道,接下來的兩年,註定不會平凡,建昌的七歲生日,還不知道會在哪裏過呢。

趙珍珍嘆了一口氣,說道,“文廣啊,不管怎麽樣,咱們現在的房子多的住不了,這個是事實,為了杜絕房源浪費,咱們向學校申請搬出專家樓吧,把房子讓給更需要的人!”

什麽?

要搬家?

王文廣對現在住的專家樓很有感情,以前跟著父母住,現在是和老婆孩子一起住,可以說這裏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和幸福。

因此,他一聽到妻子的這個建議,驚訝的差點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了。

王文廣幹脆跳下自行車,看了看後座的大兒子,斬釘截鐵的說道,“珍珍,什麽事兒都可以依你,但這事兒不行!”

趙珍珍本來也沒指望他一下子能同意,也就沒再堅持,而是笑著說道,“好吧,等以後再說吧!”

王文廣本來還想加一句以後也沒得商量,但對上妻子的笑臉,那麽冷硬的話根本說不出口,就笑著說道,“珍珍,我知道你從國棉廠調到大學工作可能有點壓力,急於做出點成績來,但任何事情都是適度而為,你這麽做,很容易就會讓咱們家成為全校的焦點,到那個時候一舉一動就會被放大,說不定還會招來別人的嫉妒!”

趙珍珍承認,丈夫的話很有道理,但她所圖謀的根本和丈夫說的就是兩碼事兒,她就是要把自己和王文廣弄得又紅又專,倘若他們成了榜樣,而且是平城大學裏耀眼的榜樣,即便是別人想動,那也得先掂量一下份量吧?

她說道,“話不能那麽說,即便咱們一舉一動受人關註,但只要咱們行的正就不怕影子斜!”

王文廣不想跟妻子爭辯,但也沒有絲毫退步,一個人在前頭把自行車騎得飛快。

趙珍珍看著他的身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因為這件事,王文廣一連好幾天都黑著臉,建民幾個知道這是爸爸生氣了,都有意識的躲著他走,趙珍珍也沒像以前那樣哄著他。

因此,家裏的氣氛不免有些沈悶。

張媽不明就裏,還以為是趙珍珍在公婆那裏受了氣不痛快,回頭把氣撒到丈夫頭上,兩口子因此鬧別扭呢。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

一天趙珍珍下班回到家,王文廣還沒回來,建民和建國在做作業,建昌在畫畫,小建明吃完奶睡著了,張媽將一盆幹豆角泡上,對趙珍珍說道,“珍珍啊,你這幾天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看著臉色有點差!”

既然打算要從專家樓裏搬出來,趙珍珍就不打算用張媽了,一則可能房子不夠住,第二都住平房了,不像在小樓裏自成一統,和鄰居們打交道的機會必然多了起來,那樣的話,即便是她有四個孩子,用著住家保姆那也是很紮眼的。

張媽的去處她也想好了,本來張媽就是婆婆家的保姆,到時候讓她過去就行了,而且王稼軒和曹麗娟年齡大了,也的確需要一個保姆。

不過,雖然趙珍珍是這樣想的,但小建明實在是太小了,還不滿一歲,雖然大學有專門的托兒所,這麽小的孩子也會收,但一個保育員要管好幾個孩子,肯定不如張媽照顧的精心。

因此,她有點下不了決心。

趙珍珍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建民和建國的吵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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