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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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夏不敢入睡,她守在房間窗前,一瞬也不肯移開視線,只怕是錯過了小爹歸來。

她從夜色黑沈,一直等到天色微亮,卻依然沒能等到那道身影。

心底的擔憂早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深,但她還記著小爹離開之前對她所交代的那番話,記得他要她保守秘密,不要將此事告知家中任何人。

小爹就這樣悄然消失於夜色之中,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宴夏只覺內心惘然無助,她靠在窗邊,兩手緊扣著窗沿,咬唇無聲垂淚起來。

也不知這樣漫長的等待究竟持續了多久,就在朝陽已經徹底自天邊露出顏色,三爹的房間裏面終於傳來了輕微的響動。這聲動靜讓宴夏驀然自茫然中清醒過來,她幾乎是立即回轉過頭,推門看向三爹的房間。

獨自等待了一夜,宴夏幾乎已經耗盡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究竟要信守與小爹的約定,在這裏繼續等待,還是要求眾人前去相助小爹,她心中無法做出斷絕。此時一旦傳來人聲,她便控制不住想要將一切都告知於人,想要立即確定小爹的安危。在她從前的十來年時間裏,她從來沒有面臨過這樣的選擇,更沒有承擔過這樣的沈重,她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做些什麽,才能夠讓一切重歸於寧靜。

就在宴夏不知所措之間,不遠處的房間終於被人自裏面推開了房門,三爹自其中走出,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自己房間大門處目含眼淚的宴夏。

三爹頓時一怔,連忙快步來到宴夏面前,揉著小姑娘的腦袋用詢問的目光看她,急切的想要知道緣由。

宴夏心中依舊記掛著與小爹的承諾,搖了搖頭咬唇沒有說話。

三爹只當是小姑娘受了什麽委屈,或是有什麽心事,無奈的嘆了一聲,輕輕撫了她的後背,半晌才重又低下頭來,認真打量著宴夏。

宴夏迎著三爹探問的目光,也知道自己此番情緒太過失控,如今她心情已平覆了些,她扭頭看著院外的天色,心裏面寄望著什麽,最終搖頭道:“三爹,我剛才做了個噩夢……現在沒事了。”

終於等到宴夏的回應,卻沒料到竟是這般,三爹微微失笑,拍了拍宴夏肩頭,起身指了指她的房間,自己轉身去往了廚房。

宴夏看懂了三爹的意思,知道他是想要自己再休息一會兒,但她如今如何能休息得下,她跟著三爹往廚房走去,不過多久,二娘也收拾好拄著拐杖自房間裏走了出來。宴夏已經擦幹了眼淚,只是眼眶還有些發紅,二娘一見之下禁不住問三爹道:“你欺負她了?”

三爹無辜的撓了撓頭表示不是自己,二娘挑起眉頭,轉而又問宴夏道:“誰敢欺負我們小宴夏?難不成是你小爹那個混球?”

這回輪到宴夏連忙搖頭,二娘提到那人,隨之往院中四處看去,輕笑一聲道:“說起來老四那個家夥呢?又沒起來?”

眾人說話間又往小爹的房間望去,那處房門緊緊閉著,似乎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過不了多久小爹就會頂著一頭亂發出現在院中,啰嗦著一堆話跟眾人講他前一日在酒樓裏面發生的事情。

但是宴夏卻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小爹根本不在裏面,她所期望的想象的那些情形,都不會發生。

“老三,你要不要去叫叫他,那家夥若再這麽偷懶下去,酒樓怕是要考慮換個說書先生了。”二娘揚了揚下巴,沖著三爹笑到。

三爹點了點頭,正打算聽二娘的上前敲門,宴夏怔了怔,本就已經混亂的腦袋如今更加混亂,不知究竟該阻止還是順勢讓他們知曉一切。

而就在宴夏心中猶豫之際,一道咳聲忽而自旁邊房間內傳來,眾人幾乎是立即齊齊回過頭去,向著那處房間,等待著那人要說的話。

宴夏也在看那處緊閉的房門,那是大爹爹的房間,方才出聲的人自然是大爹爹。對於宴夏來說,她自小便一直十分喜歡大爹爹,除了他生了一副漂亮的皮囊,還因為他教會了宴夏許多的東西,大爹爹脾氣極好,從未在宴夏的面前擺過嚴父的架子,但這一刻向著那房門,宴夏卻切實的感覺到了緊張與內疚。

二娘與三爹聽見大爹爹的聲音,看起來也十分驚訝,兩人對視一眼,二娘忍不住問道:“你今日這麽早就起了?你真的是老大?”

大爹爹什麽地方都好,卻有些地方總讓人操心,一者便是他不愛走動,因為身體的關系,他極為畏寒,也十分虛弱,成天待在屋中哪裏也不肯去,總讓二娘等人擔憂不已。還有一者,就是他每日總是雷打不動的等到日上三竿才起,縱然是被人叫醒了,也是昏睡得連叫醒自己的人究竟是誰都不認識的狀態。

而今日卻不知為何,這個常年臥病在床修養的大爹爹,竟破天荒的早早的醒了過來。

宴夏神情覆雜的盯著那道房門,也數不清自己究竟等待了多長的時間,終於等到那房中的人話音傳來道:“有件事情,我想弄清楚。”

聽大爹爹的口氣,事情似乎有些嚴重。二娘面帶疑色,看了一眼身旁三爹,又看了看宴夏,兩人皆是茫然,她只好輕輕嘆了一聲,問道:“什麽事?”

大爹爹沒有回應這話,只很快道:“叫葉題來見我。”

宴夏微微一怔,這是第二次聽見旁人說起小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聽大爹爹這樣喚出他的名字。幾位幹爹幹娘平素都以排名相稱,從來沒有喚過對方姓名,這也是為何當時宴夏不知道小爹爹便是那白發要找的“葉題”。

平日從不曾喚及姓名,如今卻突然喚起,自然是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二娘這才恍然,只是立即又不解道:“老四又做什麽了?”

這話沒有等來大爹爹的回應,二娘聽出了大爹爹話中的嚴肅,當即收斂神色拄著拐杖有些艱難的往小爹的房間走去,宴夏看著她的動作,不禁僵在原地,也沒能夠阻止。房間的門被二娘推開,陽光投射進屋中,將空空蕩蕩的房間呈現在眾人面前,二娘三爹視線掃過屋子,兩人神情皆是一變。

“老四去哪了?”二娘神情不解,回頭問道。

三爹搖頭表示不知,二娘立即便又將目光落在了宴夏的身上,宴夏到底沒撒過謊,在二娘的註視之下連忙搖頭,只是她臉色蒼白,眼睛還微有些紅腫,二娘聯系著先前的事情,一眼便在她的身上看出了端倪,當即上前問道:“宴夏,你知道什麽,對嗎?”

宴夏咬唇搖頭,想到昨夜裏發生的事情,又想到小爹爹所說的那些話,更加沈默了下來。

二娘還要繼續詢問,屋中大爹爹的聲音卻再度傳來,他聲音低沈清雅,沒有什麽力道,甚至顯得虛弱,卻似乎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感覺。他道:“宴夏,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可是……”宴夏至今仍舊不知眼前的事情究竟是如何回事,更無法判斷大爹爹與小爹的話,她應當聽信於誰,又做出如何決定。

大爹爹似乎沒有打算等宴夏說下去,他凝重道:“你小爹或許會死,你知道嗎?”

宴夏長睫輕顫,渾身微僵,原本就煞白的臉上早已看不出任何血色。

一夜的疲憊與擔憂在聽見大爹爹這話之後,終於再度自心底深處透入四肢百骸,宴夏下唇咬得幾乎出血,眼淚順著臉頰落下,無聲地哭了出來。

這麽多年,眾人也有許久未曾見到宴夏這般,二娘趕緊上前擁住宴夏,小聲道:“怎麽了?”

宴夏守了一夜,從最初的滿懷希望到擔心害怕,終於再支撐不住這個秘密,將昨日之中發生的事情告知眾人。而也一直到聽完宴夏所說的一切,二娘三爹神情越見沈重,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極為嚴重的事情,兩人皆往大爹爹所在的房間望去。

房中久久未曾再有聲響,所有人都在等著,直至許久之後,屋中咳聲再次傳來,只是這一次卻要虛弱許多,像是還帶著疲憊與隱忍的痛楚。

“大爹爹!”宴夏擔憂的聽著這咳聲,知道此事怕是刺激到了他的病情,幾乎想要沖入房中看看那人的情形。

然而還沒等屋外的人有所動作,大爹爹便再度開了口,這次是一聲輕輕地嘆息,他道:“真是胡鬧。”

像是覺得那一句無法說清自己的情緒,大爹爹沈默一瞬之後,再度說出一句:“想以一人之力攔住所有人,他太胡鬧了。”

宴夏心中忐忑,透過緊閉的門窗往房間中大爹爹的身影望去,喃喃著小聲問道:“小爹……他真的會死嗎?”

屋內大爹爹的聲音頓了片刻,轉而堅定又決然的道:“不會。”

宴夏驀然擡眸。

屋中的人接著又道:“我不會讓他死的。”

這話,明了了他的意思。

然而聽見這話,二娘與三爹卻禁不住皺起眉頭,三爹還未有動作,二娘已經先忍不住站了出來,沈聲道:“大哥,你現在的狀況不能去,讓我和老三去就夠了。”

屋內再度陷入沈默。

三爹此時也已經到了二娘身旁,二娘回身看了三爹一眼,兩人相視一眼,她隨之又道:“老大,我們兩人只要活著,必然將老四好端端的帶回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還請你……留在這裏。”

良久,屋內傳來一聲輕嘆。

這一聲嘆代表著一次妥協,二娘挑了挑眉,不待多言,轉身與三爹一道往院外而去。

宴夏看著他們的背影,連忙幾步追出,向著回頭看來的二人大聲道:“我……我想和你們一起去!”

“小宴夏啊。”二娘笑了起來,笑意是宴夏從未自她身上看到過的溫柔,她輕輕撫過宴夏的臉,垂眸輕聲道:“你必須要留在這裏,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要記住,不論發生了什麽,我們幾個就算是豁去性命,也一定會護你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 我……毫無懸念的遲到了……

這章發一波紅包表達誠意,明天一定一定一定準時十二點之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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