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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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爹走了,二娘和三爹也走了,熱鬧了十多年的院落此時顯得空空蕩蕩的。

三爹先前所熬的粥此時還在鍋裏煮著,往外升騰著熱氣,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照著這院落中的花草,卻將此處的空寂擴張得更加明顯。

宴夏看著四周的景致,突然覺得四肢有些發冷,心中有些害怕。

她步子很輕,來到大爹爹的房門前,擡起手來,卻沒能夠推開那扇門,她僵立良久,幹脆抱著雙臂在門前臺階上抱膝坐了下來,將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抵禦著這初春的嚴寒與未知的不安與恐懼。

隔著一扇大門,大爹爹似乎能夠感覺出宴夏的不安,片刻之後,原本緊閉著的房門突然被人自其中打開,大爹爹扶著門走了出來,低頭將一件寬大的白色外衫披在了宴夏的身上。

宴夏微微一怔,扭頭看來,才見大爹爹攏著衣袍,也在她身旁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從小宴夏就覺得,大爹爹生得好看,是她所見過的人裏最好看的。

他看起來年紀很輕,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披著一件厚重的衣袍,襯得人越發瘦弱。小時候宴夏便一直疑惑,為什麽大爹爹明明看起來那麽年輕,卻總被人叫做大哥,為什麽他看起來那麽虛弱,其他人卻都好像十分怕他。為什麽他總不肯走出房間,也不肯與外面的人交談。

從幼時到現在,大爹爹的容貌似乎從未有過改變,宴夏心中疑惑越多,想到那些從前被時間所忽略的疑惑,更是心緒覆雜起來。

大爹爹平靜坐著,仿佛自己不是坐在一處冰冷的石階,而是繁華滿目的琳瑯樓閣,他居於高閣之上,每一瞬儀態皆是風華。宴夏轉過頭看他,正好能夠看清那顆淚痣,他平靜看著前方,看不出神態,也看不出心緒,宴夏從未見大爹爹有過別的情緒,他似乎永遠都是淡然寧靜的模樣,縱然風浪席卷,亦如此般。

宴夏看著他,感覺紛亂的心似乎稍定了些,好似在一片離亂中終於找到了避風之所。

大爹爹回過頭來,輕聲道:“想問什麽,你就問吧。”

聽見大爹爹這話,宴夏微微睜眸,倏地站了起來。

她猶豫的看著對方,這兩日以來接觸了太多東西,心中有著太多疑問,竟有種不知該從何問起的感覺。

院外的鎮子平靜得出奇,然而在這平靜之下,卻又掩藏著無盡的暗湧。今天之前宴夏不明白,但是在目睹了小爹爹與白發一戰之後,宴夏心中再清楚不過。她平覆了片刻,終於稍稍理清了思緒,低頭看著依舊坐在臺階上的大爹爹,小聲問道:“那些人是誰?”

大爹爹看了宴夏一眼,道:“如你所見,鬼門中人。”

“真的是鬼門?”宴夏雖然早已見過白發,也知道他的實力,但如今聽到大爹爹親口承認,才終於徹底相信,喃喃著道:“這世上真的有鬼門?”

大爹爹輕輕頷首。

宴夏禁不住又道:“可是你從前說這些都是假的,是小爹編故事騙我……”

“你小爹沒有騙你,是我在騙你。”大爹爹很快解釋道。

“……”宴夏微微語塞,直到這時候才發覺大爹爹不論說真話還是假話,都能夠面不改色仿佛確有其事。

宴夏心中疑惑未解,接著問道:“那個人是來找小爹的?”

“或許……”大爹爹沈吟一瞬,搖頭道,“不是。”

宴夏不解問道:“他們要找的人,究竟是誰?”

大爹爹眸光微動,向著宴夏看來,看似平靜的說出了宴夏意料之外的話:“是你。”

·

兩天之內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對於宴夏來說,一切都變得全然不同,若說還有什麽是她能夠確定的事情,那便是她知道自己只是個什麽都不會的普通人,在這一場劫難當中,她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改變不了。

但她怎麽都想不到,那群人來到這裏原因,竟然是她。是她將這一切的災劫,帶到了這座小鎮上。

為什麽會是她?他們究竟要什麽?她身上究竟有什麽值得那些人費盡心思?

本以為是解惑,卻沒想到會引出更多的疑惑,宴夏僵立在原地,怔怔看著大爹爹,艱難地問道:“為什麽……是我?”

大爹爹沒能夠回應宴夏的問題,因為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大爹爹突然擡起頭來,往院落大門處望去。

宴夏本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見大爹爹動作,不禁也隨著往那處看去,一眼之下,還未來得及將一切看清,只見得數道白色光焰閃過,那原本緊閉著的院落大門,竟不知如何被沖開!幾道身影同時自那處掠入,憑空出現在院落當中,兩人的眼前!

宴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住,隨即她心下微涼,已經將出現在面前的人給認了出來。

突然之間沖進這院落的是兩男一女三人,居中的那人一襲白衣白發,正是宴夏不久之前在街巷處所遇到的殺手白發,而在他身旁那名眼眸異色的美艷女子,自然便是傳聞中的鬼門四大護法之一,碧眼。另一側那男子著一襲紅裳,妝容妍麗,衣著看來有些怪異,但這天底下如這般打扮的男子,也不過一人,正是鬼門四大護法中的紅妝。

因為自小便聽小爹說過鬼門的故事,宴夏很容易便認出了這三人的身份,她蒼白著臉色看著這三人,低聲說出了這三人的名字:“白發,碧眼,紅妝。”

大名鼎鼎的鬼門四大護法,竟來了三人,而那剩下的那人又在哪裏?

宴夏不禁往四下看去,然而還未尋到最後一人的蹤影,便聽得面前碧眼冷笑道:“黑衣不在,你不必找了。”

但縱然如此,宴夏卻無法松下心神,連續經歷了許多事情,宴夏雖依然滿心驚惶,卻漸漸能夠看懂了局勢。昨夜小爹獨自離去,便是想要在這群人找到這處院落之前攔住他們,然而如今小爹猶未回來,就連前去尋他的二娘三爹也沒有消息,這群殺手卻當先闖進了院中。

宴夏想到此處,一顆心隨即緊緊揪了起來,她視線越過眼前眾人,放眼於院外已經徹亮的天際,心裏面滿是擔憂,小爹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

殺手們沒有給宴夏與大爹爹擔憂與思考的機會,就在他們進入這院落之後,就在宴夏想著這許多,終於回過神來之後,她才發覺院中四處早已經布滿了如同先前在那街道中一般的細密銀絲,這些銀絲紛紛纏繞在他們身側,封住了所有的去路,鋒利無比,只要微微一動,便可割破他們血肉。

“大爹爹!”宴夏知道在這樣的情況決不能輕舉妄動,她記掛著身體病弱的大爹爹,連忙回歸頭來,大聲道:“別動!”

大爹爹沒有動作,他甚至連神色也未見變化,平靜的看著院中三人,黑沈的眸底不知究竟藏著何種情緒。

宴夏從未如今日一般生出這樣無力的感覺,之前縱然遇到再絕望的事情,也總有希望發生,縱然是昨日,也還有小爹爹護她。然而今日,一切的希望卻似乎都在眼前一點點斷絕,小爹爹於夜色中離開,卻未曾再回來,二娘三爹前往找尋,依然未歸,如今院落中只剩下她與大爹爹二人,只剩下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的她,還有孱弱無力久病在身的大爹爹。宴夏知道自己如今已沒有什麽可以依靠,她只能夠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對這一切,去救下身後的大爹爹。

可是她有什麽樣的力量?她能夠如何去與這群殺手較量?

宴夏想不出來,她不論如何也想不出來。

就在怔忪間,陽光透過銀絲的折射晃入了她的眼底,她渾身被銀絲所禁錮不得動彈,不知不覺間卻想起了不久之前,小爹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你相信一根小小的絲線能殺人麽?”

“從前有很多人死在這銀線之下,他們能夠防得住他身上的那把斷劍,卻防不住這些細小的絲線。”

“越是無形,就越是強大,就像這絲線,就像你畫的那些畫……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無形的力量,究竟是什麽?

宴夏恍惚看著眼前的銀絲,忽而感覺四周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流動,他們所散發出的力量像是在指引著什麽,宴夏覺得自己仿佛正置身於一片空茫之間,眼前的一切都漸漸變得虛妄起來,而最為真實的,竟成為了那些原本應當難以被人所見,細小而柔軟的銀絲。

她似乎可以看清他們嗎每一縷所在的軌跡,那些銀絲就如同她隨著大爹爹每日練畫時所看到的那般,軌跡清晰可循,她仿佛擡手便能夠觸碰它們,讓它們輕易破碎。

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宴夏無法說清,但她跟隨著心底的意念,擡起手,輕輕往那處絲線觸碰而去。

院中三名殺手看著這一幕,亦是不由一驚。

所有人都知道三千白發取人性命的故事,知道那些銀絲是碰不得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擡起手去觸碰它們。

碧眼眸色微沈,看著宴夏的動作,唇角已經微微泛起了笑意,似乎已經能夠看到接下來會發生的情景。

紅妝默然往白發看去,卻意外的發覺白發的神情……竟覆雜至極。

另一方,宴夏微垂眼眸,擡起的手置於那銀絲之畔,便要落下。

然而便在此時,狂風驟拂,席卷落葉,院落之間,又或是千裏之外,突然傳來了一聲琴音。

作者有話要說: 誒嘿,勉強算準時

關於男主,別急別急很快就會有一大波戲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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