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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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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嘿,為著兒女,做父母的一輩子真有操不完的心。”趙氏嘆了口氣,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道,“子秀這眼看著就要十六歲了,可這親事還沒著落,愁得我晚上都睡不好覺。”

馬氏看了一眼趙氏,做試探狀道:“娘,關於妹妹的親事,我突然有個想法,不知道妥當不妥當。”趙氏笑道:“妥不妥當地你說說看,橫豎只有咱們娘倆。”馬氏故意沈吟片刻後才道:“娘您看我表弟怎麽樣,配不配得上子秀?”

馬氏果然說出了趙氏意料之中的話,趙氏明明松了一口氣,卻皺眉想了一陣:“你那表弟我之前見過,後生家模樣雖然比不上四郎幾兄弟,不過也不醜。言談舉止守規矩,瞧著還行。聽你說他今年十八,和子秀的年紀倒是般配。不過這只是咱們在一邊說,也不知道你姑姑她們看不看得上我們家子秀。”

馬氏道:“這個,應該看得上吧,子秀可是比表弟上回想定親那姑娘強。娘若是覺得這門親事還行,我就去跟我姑姑說一下。若是他們家也覺著好,就讓他們快速請媒人上門提親?”

趙氏點頭:“好,你先去問問。”馬氏想了想又道:“不過這事是不是得先跟祖母說一下,瞞著她老人家,回頭她不同意這事就成不了。”

趙氏的臉瞬間僵硬,不禁想到當初自己想讓小兒子娶馬姑娘,可公婆死活不同意,最後和馬家結不成親也就算了,自己還挨了好一通罵。一想到這事趙氏就慪得慌,可馬氏說得有道理,女兒的親事還真不能繞過公婆。趙氏心裏很郁悶,嘴上卻道:“那是自然,肯定得征詢一下她老人家的意見。”

“弟妹子秀口渴了嗎?若是渴了就去那邊大松樹下的井邊去喝水。”大熱的天,即便是坐在凳子上扯草,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臉上汗水不要命地往下流淌,不小心浸進了眼裏辣得人難受。白氏瞇著眼睛擦了擦汗水,大聲招呼著楊雪和常子秀。

“我委實覺著渴了,子秀你呢?”楊雪問常子秀。常子秀道:“我也渴了,咱們過去喝口水,順便歇歇氣。”楊雪點頭,招呼常子勝:“四哥你去喝水嗎?”常子勝起身道:“我去,索性大家都去吧。大嫂,這天瞧著已過了中午,咱們不如歇歇氣吃點東西。”“好。”白氏點頭同意。

那是一口很小的井,細細的泉水從石頭縫裏緩緩流出。井底是一塊大青石,四周也是石壁。常家溝有好幾戶人家在這一帶有地,不是種植的黃豆就是綠豆,來幹活的人較多。所以這口井雖然小,但人們卻時不時地清理換水,井底並沒有什麽爛葉子泥巴苔蘚之類的東西,看著很幹凈。為了方便大家喝水,有人還在井邊放了一柄竹勺子。

“四嫂你先喝。”常子秀取過勺子,舀了兩瓢水認真洗了一通後遞給楊雪。楊雪一想到這勺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拿著喝過水就頭皮發麻,可對面小姑子眼巴巴地望過來,她若是直接拒絕太不合適。正猶豫間,旁邊的常子勝卻搶過了勺子,嘻嘻笑道:“我先喝,我渴得很了。”說完舀了滿勺子水,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常子秀佯裝不滿地道:“四哥還真是,咱們幾個誰不渴了,你一個大老爺們也好意思和四嫂搶。”楊雪笑道:“讓他先喝就是。”常子勝沖楊雪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替你背了黑鍋你得感謝我的神色。楊雪抿了抿嘴,了然一笑。

鄉下人的習俗差不多,但凡喝水較多的井邊,一般都會放上那麽一柄竹勺子供大家喝水,楊家塘也不例外。常子勝這幾年沒少去楊家幫忙做事,有兩次和楊雪上山喝水,楊雪都不用那公用的勺子喝水,寧願用手捧。說不幹凈,還勸常子勝也別用。常子勝知道楊雪這一潔癖,自然明白了她面對妹子遞過勺子時候的為難,所以才搶上前替楊雪解圍。

楊雪最終還是沒用那勺子,而是用手連捧了幾大捧水,直喝得肚子似乎咣當咣當響了起來才作罷。烈日下勞作,汗水流得太兇,嘴巴還真是渴壞了。喝完水她又順勢洗了一把臉,井水清涼,澆在皮膚上實在是舒服。

井邊那棵松樹,高大茂盛,枝椏繁多,濃蔭匝地。四個人坐在樹下,取下頭上的鬥笠抓在手中揮動扇涼。因為中午不回家,黃豆地又比較寬,估摸著大家要做到晚飯時分才能完工。所以走之前,羅老太太特地讓大家帶了午飯。說是午飯,其實不過是每人一小團鍋巴菜葉飯團,飽腹不能,但吃一點總歸是扛一點餓。白氏將飯團取出來,大家一人一團吃了起來。

“真香,鍋巴包著幹菜吃就是香。”常子秀感嘆著,“可惜放軟了,若是剛起鍋的脆鍋巴,裹著幹菜更好吃。”白氏笑她:“妹妹你是餓了,這人一餓那是吃什麽都香噴噴地。”楊雪點頭讚同。

常子勝飯量大,白氏給他的是最大的一團,他三兩下就吃完了。接著白氏常子秀也吃完了,楊雪吃東西本來比較斯文,加上又是有意,所以落在最後。“我早上似乎吃多了,這會子不是很餓。四哥你把這剩下的吃了吧。”楊雪將剩下一半的飯團遞給常子勝。

要做一整天活,小媳婦不吃點東西怎麽行,常子勝才不肯侵占妻子的口糧。可楊雪堅持,小夫妻爭執間,白氏笑道:“四弟,弟妹這是心疼你,你就別推辭了。”

楊雪被人道破心思,臉一下紅了,嘴上卻辯解道:“不是,大嫂說什麽呢,我是真的不餓。我飯量素來小,不信你問四哥。”常子勝看著楊雪,為妻子的體貼而感動,心裏又忍不住微微發酸。以往他在楊家幫著幹活的時候,只要碰到這種要做一整天中午不回家的情況,薛氏都會用碗給每個人裝一碗飯帶著,保證不會叫大家餓著。可楊雪嫁到自己家,卻要挨餓了。

常子勝自認為自己是餓慣了的,而楊雪身板嬌小又是娘家嬌養著長大的,所以他打死也不肯吃楊雪那半個飯團,而是逼著楊雪自己吃完。

白氏看了看剩下的黃豆地面積,語氣輕松地道:“不急,照之前的速度,估計不到晚飯時分就能回到家。咱們索性久歇一下。”常子勝也不想楊雪過於勞累,忙不疊地點頭讚同。楊雪和常子秀本來就是聽從安排的,自然也沒有異議。坐著扯草這樣的活兒對常子勝來說實在是輕松,他歇了一小會就坐不住了,見黃豆地邊上的灌木長得有些高了,陰住了不少黃豆樹,影響其長勢,便握著柴刀去砍掉。

三個女人安心地坐在樹下談笑,白氏指著楊雪的衣裳道:“弟妹你這衣裳是自己做的吧,瞧這針腳多平整。”楊雪不好意思地道:“這件衣裳不全是我做的,是我自己裁剪,祖母給縫制的。我祖母針線活兒做得極好,我兩個姑姑還有二姐繼承了祖母這一點,就我和大姐差一點。”

常子秀道:“四嫂是說咱們那天趕集碰到的你那位姑姑針線活兒也做的極好?”楊雪點頭:“對,我二姑針線不光做得好,還性子好有耐心。大表嫂當初嫁到宋家的時候,一手針線活實在是拿不出手。楞被我二姑手把手地教成了一個能手。嘿,可惜沈表哥的未婚妻福氣不好,不然嫁到宋家,婆婆慈愛丈夫溫和,日子要多好過有多好過。”

“弟妹為什麽說那姑娘沒福氣呢?”白氏覺得奇怪,楊雪嘆息著說了宋沈的不幸,結果惹得白氏好一陣唏噓感嘆。

她們兩妯娌說的起勁,卻沒發覺一旁的小姑子沈默異常。常子秀仰頭望著頭頂的松樹枝椏,金色的眼光穿過樹葉的罅隙灑在了她的臉上。微風吹來,那些光斑調皮地在她臉上不斷地跳躍。常子秀被這刺目的光斑照耀著,眼睛有些受不住,忍不住閉上了。

“怎麽這倒黴事都叫你那表哥一人撞上了。”白氏的嘆息傳入了常子秀的耳朵。閉著眼的常子秀腦海裏不禁閃過四嫂的表哥宋沈那張臉。那天在馬家集,二嫂向她介紹,她才知道自己苦苦尋找了五六年的後生竟然是四嫂的表哥,他的名字叫宋沈,是三棵樹村的人。

常子秀十歲那一年的端午節,馬家集賽龍舟。常家幾乎是傾巢出動去馬家集江邊觀看,人太多,常子秀竟然和家裏人走散了。她慌了神,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轉了一通,還是沒尋到家裏人。最後沒法子,她打算往通往常家溝方向的路口去等著,相信祖父母一定會派人去那裏等候自己的。

誰知道她走路走得急了,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婦人。那婦人的丈夫滿臉橫肉很是兇惡,指著常子秀一通臭罵。常子秀已然道歉了那人還是不依不饒,常子秀本來和家裏人走散就夠驚惶了,被人這麽一罵,越加委屈,最後嗚嗚哭了起來。旁邊的人見那大漢不像善類,明明覺得他不該欺負一個小姑娘,可沒有一個人仗義執言。

關鍵時刻有個年約十七八歲的青年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常子秀的手道:“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爹娘還有哥哥們到處找你都急死了。”常子秀茫然擡頭,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這青年。兇惡大漢卻立馬瞪著青年:“你是這姑娘的哥哥啊。你妹子走路不長眼,沖撞了我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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