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疼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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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倒是鎮定,被人惡狠狠地瞪著還是臉上帶笑:“哦,我妹子可能是因為跟家裏人走散了,有些著急走路沒註意看,對不住了,我替妹子向您媳婦賠禮道歉。如果您覺著我道歉不夠的話,我爹娘還有三位兄嫂都在那邊,我喊他們來給你們賠不是?”

“算了,這小姑娘也沒撞傷了我,咱們就別計較了。”婦人聽到青年說家裏人都在那邊,想著丈夫為著這麽一件芝麻小事揪著人家一個小姑娘不依不饒,她家大人知道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對方人多,打起來丈夫肯定吃虧。還是趕緊走開為上。

常子秀懵懵懂懂被青年拉著手走了老遠才停下,青年道:“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來看龍舟呢?你得跟家裏人一道啊,你看你方才叫人欺負了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我,我和家裏人走散了。”常子秀眼淚汪汪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青年聽說後熱心地幫著常子秀尋找家裏人,最後常子秀終於在人堆裏看到了常興家和常子勝。她立馬欣喜若狂地飛奔著過去,可等她拉著父兄想感謝那青年的時候,才發現那人已經走了。

不知道青年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此後的幾年常子秀但凡有機會去馬家集趕集,都幻想著能邂逅那幫助了自己的人,可惜一直沒碰到。直到上回與祖母趕集,與從娘家回門歸家的四哥四嫂在馬家集碰面。當那面容沈靜的後生走過來喊四嫂的二姑“娘”,喊四嫂“雪姐兒”的時候,常子秀一顆心幾欲跳出腔子。

是他,是當年那幫了自己的人!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己念叨了四五年的人竟然一下就出現在自己跟前。這人除了氣質沈穩一些外,模樣跟當年沒多大變化,中等個兒,粗眉毛寬下巴,膚色略黑。更叫人意外的是這人竟然是四嫂的表哥,還有,他的名字叫宋沈。

當四嫂給大家相互介紹的時候,宋沈看著自己客氣地點了點頭,喊了聲“常姑娘”後就不做聲了,此後也沒有過多地關註自己。很顯然他沒有認出自己。這也難怪,當年自己年歲小,圓圓胖胖的臉蛋,個頭也矮小,兩個人不過短暫地接觸了一下,他當時幫自己只不過是可憐自己一個小姑娘被人欺負,事情過去了肯定就將這事拋在了腦後。自己卻因為感激他幫了自己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是以沒有忘記他的模樣。

當時自己原本想提一下當年的事情,向對方道一聲感謝。可對方是個青年後生,又當著祖母四嫂還有宋沈娘的面,她到底還是因為害羞而沒有付諸行動。

後來聽四嫂說起才知道,宋沈竟然還沒成親,而且婚事極端不順,她聽了心裏難過極了。這麽好心的人怎麽就命這麽不好呢?晚上躺在床上,她腦子裏情不自禁地想起四嫂說的話,“其實表哥模樣不差,性子又極溫厚,做他的媳婦肯定是很幸福的” ,想著想著臉就發燙了。

祖母說:“子秀啊,祖母得給你尋個會疼人好脾性的夫婿,嗯,婆婆也不能兇,省得你在婆家遭罪。”娘說:“閨女啊,娘得擦亮眼睛給你尋戶家底好一些的人家,可不能叫你嫁到婆家受窮。”然後因為這樣那樣,她的親事總是定不下來。

到底要嫁個什麽樣的夫婿呢,之前她一直沒有什麽具體的想法,想著長輩們給挑個什麽樣的就是什麽樣的,可是現在她卻不自覺地開始勾勒未來夫婿的模樣,描畫來描畫去她才發覺,那分明是宋沈。她甚至還做了個夢,夢裏宋沈牽著她在人堆裏穿梭尋找家人,他的手幹燥溫暖,叫人莫名地覺得安心。

醒來後她惆悵了。四哥將四嫂娶回了家,接下來家中長輩肯定會加緊給自己找夫婿。自己喜歡宋沈,可宋沈不知道。更叫人為難的是宋沈頂了個“克妻”的名聲,即便他也喜歡上了自己,然後請了媒人來提親,家裏人肯定也不會同意。

想到這裏,常子秀不由苦惱地嘆了一口氣。“妹妹怎麽了,可是覺著太累?”白氏和楊雪正說得起勁,身旁的小姑子突然嘆息出聲,兩個人不由齊聲相問。常子秀趕緊掩飾:“沒,不過熱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長出一口氣罷了。”

那邊常子勝已然將坎邊的灌木雜草清理一空,大聲招呼道:“天不早了,別坐著了,開始扯草吧。”幾個女人應了聲,然後搬了凳子走到黃豆地裏繼續勞作。此後大家一鼓作氣直到完工也沒提出歇氣。大家也都想早點扯完早點收工回家。

回去時候,經過之前家裏碼放柴堆的地方,白氏說家裏的柴火所剩不多,自己和常子勝順便挑擔柴回家,楊雪和常子秀兩個人負責拿凳子和柴刀,就不用挑柴了。常子勝皺眉道:“你們三個都不用挑,累了一天肚子又餓哪有力氣,我一個人挑就是。”

白氏搖頭:“我不餓,我可以挑,弟妹和子秀負責拿凳子和刀,就別挑了。”楊雪卻道:“我也不餓,凳子和刀,子秀一個人拿就可以了,我也挑一擔。”

常子勝無奈地看了妻子一眼,心裏要多郁悶有多郁悶。昨晚自己有些折騰狠了,小媳婦早上起床的時候嘟著嘴埋怨說腰酸。坐在凳子上扯一天的草,這活計她應該能承受,可讓她挑一擔子柴回去,路又那麽遠,她可有得苦吃了。

因為想到這一層,他才提議自己一個人挑,因為大嫂若是挑了,小媳婦哪好意思不挑。誰知道大嫂楞是堅持,果然小媳婦也非要挑。大嫂這人還真是實誠,祖母今日只安排大家扯草可沒安排挑柴,可她非要主動多幹活。若是平日常子勝絕對會讚揚白氏,可這會子卻只能暗自咬牙。

看著小媳婦挑著柴慢慢行走的身影,想著早上小媳婦扶著腰捏著腿嚷著渾身酸疼的嬌氣模樣,常子勝就後悔自己昨晚的不知節制。如果他昨晚少折騰一兩回,小媳婦今日就不會那麽吃苦了。幸好子秀這丫頭還算有良心,知道時不時地接替一下兩個嫂子。

他自己心疼媳婦,咚咚咚先將自己那擔子柴挑到前頭,然後又跑回來接過妻子的擔子。面對大嫂和妹子的取笑,他只是厚著臉皮笑笑。小媳婦雖然臉兒通紅,但明顯很受用。一路上還碰到村裏別的人,看到常子勝這樣,也免不了笑話他太過寵愛媳婦,常子勝同樣一笑置之,我行我素。

“哎喲,誰叫你們挑柴的。扯了一天的草,又累又餓。四郎媳婦,趕緊將柴放下。”幾個人到家的時候,羅老太太正在廊下看著幾個孩子,看到楊雪挑得滿頭大汗的樣子,立馬大聲嚷著。

等幾個人將柴放下走到廊下歇息之後,羅老太太嗔怪地對白氏道:“不用說,肯定是你說要挑柴的。”白氏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想著家裏沒剩多少柴了,又順路,就說挑點回來。本來打算只我和四弟挑,讓弟妹和子秀別挑的,可弟妹自己非要挑。”

羅老太太憐愛地看著楊雪:“雪姐兒,你大嫂身板壯實,扛得住累,你可不能跟她比。你又才來,路也不大熟悉,讓你別挑就別挑,逞什麽能。”楊雪赧然道:“沒事,我挑的那一擔不重,一路上子秀又會替我挑一陣,我倒是不覺著累。”

羅老太太呵呵地笑:“你們妯娌姑嫂相互體諒相互幫助,祖母真是開心。”白氏問:“爹娘和弟妹他們回來了嗎?”羅老太太道:“回了,中午過不久就回了。馬氏和孟氏這會子在做飯,你公婆去菜園子了。”“哦,她們兩個在做飯,那我們不用去幫忙了。”白氏放心地對楊雪一笑,隨即喊著常藍來自己身邊。

“熱死了,四嫂,給你扇子。”常子秀一邊大力扇著風,一邊甩給楊雪一把蒲扇。羅老太太看著孫女,面露沈思。早先趙氏馬氏一道跟她說了馬氏表弟那事。羅老太太這陣子本來就在考慮孫女的親事,聽到兒媳孫媳這麽一說不由也有些動心。不過老太太比較謹慎,說還要跟常建禮和常興家兩個人商量商量,讓馬氏先別去跟自己的姑姑提這事。

孫女是個好姑娘,老太太可不想她嫁錯了人,往後在婆家遭罪慪氣。據馬氏所說,她姑姑家的條件似乎不錯,趙氏又說見過那後生,模樣言談都還不賴。不過馬氏這個婆娘自來奸猾,趙氏又是個蠢的,這兩個婆娘的話不可全信,得和老頭子還有兒子商量一下,好生打聽打聽,羅老太太再次提醒自己。

溪邊趙氏和常興家正在洗著鋤頭,腳邊放著四季豆茄子之類的蔬菜。有婦人上前打招呼:“趙嬸,和興家叔到菜園子啊。” 趙氏擡頭道:“子亮家的,你到對門坡上扯豬草啊。”婦人點頭。

趙氏隨即笑著打趣,“滿村裏就屬你最巴家,你看你這背簍都裝不下了,楞是不要命地擠壓豬草。你就不怕裝得太多太重走到半路上走不動了,害得子亮侄兒要去接你。”

婦人哼了一聲:“我們家那沒良心的才不會去接我呢,您以為大家都像你們家子樵子勝那麽疼媳婦。”這話讓趙氏有些不高興,疼媳婦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怕媳婦,粑耳朵。沒有哪個母親喜歡自己的兒子被兒媳婦給制住了,對兒媳婦言聽計從。

趙氏心裏不爽,便道:“什麽疼媳婦,我們三郎不過是可憐孟氏做姑娘的時候在娘家受苦罷了,至於我們四郎,才成親幾天,疼不疼媳婦的你就瞧出來了?”

婦人吃吃地笑:“我還真就瞧出來了。嬸子您是沒看到,不過挑一擔柴火而已,你們家子勝硬是自己飛跑著將自己那一擔先送到前頭,然後顛顛地回去接楊氏。”

趙氏道:“胡說,他們今日是去給黃豆地扯草,家裏頭可沒安排他們挑柴。”婦人撇嘴:“我親眼看到還能有假,嬸子不信自己回去問去。”婦人洗好了腳,背著背簍走了。留下趙氏黑著臉盯著她的背影發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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