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在幹瞪眼的狀態，內心都是崩潰的。宋祎在出場前跟親愛的舅舅解釋了一下狀況，教授畢竟是西洋做派慣的，無非是呵呵一笑，一句“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便過去了，牽著她的手一步步地走向時磊，原本想象中莊重、緊張、激動、略帶哀傷的情緒，被兩件浴袍毀了個一幹二凈，幾乎是咧著嘴把宋祎交到時磊手上，然後光榮退場。時磊和宋祎終於能在一起站在證婚人的面前，那位西裝革履一頭汗的A市某委主任，他們的證婚人，伸手扯了扯衣服，把西裝的扣子解開，又拉松了領帶，解開扣得完美的風紀扣，才說：“現在只好我配合你們一下了，這樣子啊，新娘子，你願意嫁給這個只能讓你穿浴袍辦婚禮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買得起婚紗，以後會不會更傻，一輩子愛他珍惜他，即便他得了老年癡呆癥也不離不棄，直到永遠嗎？”

宋祎“噗嗤”一聲笑出來，眨眨眼睛：“我願意，但我更願意在他得老癡癥之前研究一下唇皰疹病毒和老癡癥的關聯，以便讓我將來不會碰到比現在更窘迫的境遇。”

時磊一邊聽一邊在邊上點頭，並且沒有給這位可愛的隨機應變的主任以第二次機會，跟著說：“我也願意，她要是老癡了，我就把今天的錄像給她看。”

下面是一片叫好聲，證婚人先生大手一揮：“好，我宣布，你們已經是合格的夫妻了，祝你們白頭到老。”

兩個終於成為夫妻的年輕人共同舉起了香檳，手挽手喝了交杯酒，那一剎那，確實都有激動地情緒在血管裏流過。

三十九、有些事情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宋祎發現自己懷孕，是在結婚後四個月，發現的原因不是因為那位長年以來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從不遲到早退的親戚居然缺勤，而是一貫精力旺盛的她居然困得差點在實驗室睡著，研究所的一位姓喬的大姐偷偷地問她：“小宋，你老公呢？”

宋祎當時還渾然不覺，正在驚訝怎麽旁人關心起自己的老公來了，莫非是時磊這個臭不要臉的又來單位賣萌了？新婚伊始，兩個人都沒時間蜜月，一個是忙著跟政府有關部門協商科技企業孵化器平臺的事宜，一個是忙著進課題組養病毒養細菌，時磊曾經幾次星夜趕路奔襲江城就為了第二天送老婆上班，宋祎固然感到很受用，也偶爾腹誹真是個作得不行的江南小男人，人前秀恩愛博名聲，發得一手好騷，居然真把宋祎秀成了單位裏的人生贏家，好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專家感慨自己的女兒要是能找個這樣的姑爺那就好了。想歸想，她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在A市呢，這幾天沒空來。”

“你應該讓他來一趟的。”

“啊？”宋祎不解，“喬姐，為什麽？”

“剛看你在實驗室困成那樣，我剛懷我家兒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每天都困得不行，有回騎著自行車等紅燈居然站著睡著了，把我家那口子嚇得不行。”

宋祎的心緊了一下，臉上有一剎那的失色，不過她控制得很好，立刻拉開嘴角說：“不會的，我這大姨媽剛走呢。”

“你年紀輕有些事情不知道的，大姨媽也不是全準的，有時候有了也一樣來，就是量少些，而且這個個體啊也有差異，整個孕期保持一段時間規律性月事的女人也是有的。我是剛看見你那樣兒，就覺得跟我當初一模一樣，估計這頭一胎啊，還是個男孩。”

宋祎楞住了，匆匆扯了個笑容，就告辭離開了。然後，沒有依著平日裏的習慣步行到最近的公交車站，而是叫了出租車去了家附近的藥店，買了驗孕試紙立刻回了家。檢測的時候，宋祎的心是提著的，盡管只是短短幾十秒，還是想了很多的念頭。比方說：新婚之夜，兩個人都喝了點酒，時磊耍賴一般地求歡貪得無厭，宋祎糊裏糊塗地應承了半宿，第二天早上差點沒拿枕頭悶死他。時磊當時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好老婆，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第二句：“我保證以後都用TT，你說JSB我絕對不選岡本。”

第三句：“一一，要是有孩子了，咱就要吧，你明年就28了，這年紀也不算小了。”

宋祎無聲了很久，最後把頭埋在他懷裏，撒嬌：“真的不想要，好不好？你等我想通，行不行？”

時磊敗下陣來，又舊事重提了一次不能吃緊急避孕藥，然後安慰她：“這個日子不會的，你放心吧，下回我一定不這樣，都依你，你什麽時候想要孩子就什麽時候要，行了吧？”

他那麽說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宋祎的心裏有點泛酸。

又比方說：新婚夫妻第一次回娘家，對宋祎來說就是帶著時磊由舅舅舅媽陪著去給父母掃墓，在父母的墓前，時磊虔誠地跪著，說：“叔叔阿姨，我保證一直都對一一好，不讓她吃苦。”

當時舅舅一邊把鮮花插在墓前的草坪上，一邊說：“姐姐姐夫，明年也許就能多個孩子一起來看你們了，這下你們安心了吧？我們一一啊也嫁人了。”

舅媽跟著說了句：“對，你們趕緊的，以後兒子女兒一起帶來。”

宋祎在這個場合下，實在說不出一句“我不想生”這樣的話，只好不吭聲，時磊陪著她沈默，但是看她的眼神裏還是有些她明白又不明白的期待。

有的人喜歡孩子，哪怕看見別人的孩子也好得不行不行的，抱一下捏一把摸一下都好愉快，有的人不喜歡孩子，想到孩子就頭疼，想到生孩子就不自覺地恐懼、退縮。這世界那麽大，人那麽多，怎麽可能都是一樣的想法呢？宋祎覺得這不合理，自己不見得不喜歡孩子，但怕生孩子是事實，既定存在，難以修改，不只是怕疼怕受傷，更怕以後自己不能成為一個好媽媽，不能讓她的孩子享受那些她曾經幻想但又永不能得到的愛和快樂。

這樣的矛盾裏，她看了眼手裏的試紙，淡淡的粉色，兩道杠，然後，世界就在她面前，旋轉了。

四十、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二）

等到宋祎終於清醒過來，握著手裏的驗孕試紙，心情是難以言表的沈重，她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仔細回想，到底是哪一次？明明已經這麽小心了，怎麽還會懷孕呢？是月初自己回A市兩個人在自家的小婚房裏沒事幹玩黑燈瞎火抱老婆？還是兩周前時磊來江城試著蓋棉被純聊天？時間算算，都有可能，可是，可是，都是做了防護的呀！她漸漸生出一種不好的念頭來，所以當她看到手機亮起顯示顯示親情號碼669來電的時候，幾乎想也沒想就把電話掐了，並且關了機。

669是兩人辦的時候仔細挑選的，宋祎加入了時家的親情網，她是667，時磊把自己改成了669，一個是老老妻，一個是老老公，雖然宋祎覺得即便用廣州話念出來也更像是嘍嘍狗，但時磊還是自信地不可一世：“那你便嫁狗隨狗吧。”

宋祎坐著坐著，慢慢就從驚恐到憤怒又轉化成無助，這情緒來的太快太兇猛，她當真的措手不及，眼淚大顆大顆滾出眼眶的時候，完全控制不住。等到終於發洩好了，居然打了個嗝，然後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而肚子好餓，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瘦瘦的，緊緊的，怎麽都不能想象裏面藏了一個小生命，盡管還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個小生命，但是內心裏，還是生出了很奇異的感覺，昨晚不知道的時候睡得那樣香甜，今晚卻因為這個小東西的出現變得一團亂了，可是，它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有的事情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比方說孩子，一對夫妻，只要身體正常生理健康心理沒病，絕大多數都能醞釀出下一代來，那些軟綿綿的小東西依賴你，盤剝你，吃你的喝你的有事就哭沒事呼呼大睡，明明就像寄生蟲，像病毒啊，可是只要它們露出一個笑容，就會被稱作天使，會被當成寶貝，寵著，愛著，憐惜著。這是人類生生不息繁衍不絕的自然行為，即便科學發展到現如今的程度，也依然沒聽說直接用機器制造嬰兒。這個社會關註孩子，熱愛孩子，視他們為希望，對於所謂的丁克，幾乎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主流。這樣的環境裏，宋祎一邊猶豫著一邊給自己煮粥，盯著鍋子發了呆，差點把粥燒糊了。她確實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孩子留下來，更不敢相信自己有保護它的能力，它應該還是分子級的吧？會分裂成什麽模樣呢？自己最近一直在高危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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