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患難真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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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都說: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午後剛下過雨,道路泥濘濕滑,茂密的樹林裏,有什麽東西在緩緩地挪動。靠的近了,會發現那是一個草席,草席之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頭發亂蓬蓬的人。而草席一頭縛著兩根繩索,前頭的那個人正背著繩索負重前行。

許是腳下一個打滑,她“砰”一聲摔在地上,滿臉的泥。

她伸手看了看自己已經磨破的手掌,肩膀上也陣陣疼痛,她想哭。但轉眼看到身後草席上奄奄一息的人,她又咬牙道:“你再堅持一下,到了下個村子,我就給你找大夫。”

草席上的人沒有回應,她嚇得跳起來,拍了拍那人的臉:“餵!宋昭文,你可別睡!”

那人沒有回應,只是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她看了看四周,聽到有小河流淌的聲音:“你等著,我去給你弄點水。”

她一口氣跑到河邊,用手鞠了水,自己顧不上喝,而是跑回宋昭文身邊,小心翼翼地餵給他。

宋昭文喝了水,身上的疼痛好像緩和了一些,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泥人”。

他在肅州的監牢裏,險些被那些人殺死,若不是她及時趕來,廢了一番勁把他救出來,現在他畏懼自殺的消息恐怕都已經傳到京裏去了吧。

“公主……”

“停!”永安擡起手制止他,“好了,你不要再跟我說什麽不想連累我的話。我只是剛好經過肅州,不忍看見國之忠良被奸人所害,明白了嗎?你不欠我什麽。”

身後響起淩亂的腳步聲。永安一驚,咬牙把宋昭文往路邊的山澗裏猛拉。她用足了吃奶的勁,草席緩緩移動,卻留下了一道拖痕。

她藏好宋昭文,又冒險跑回道上,胡亂地踩平泥地,最後確認無誤了,把繡鞋往岔路口旁一丟,才迅速滑到宋昭文的身邊,警覺地趴著,望向路上。

一隊追兵跑過去,七八個人的模樣,各個都舉著刀。不久前,杜鵑為了掩護他們,已經……永安咬了咬牙,努力不讓自己出聲。有人發現了她的繡鞋,便順著那條路追過去了。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告誡自己不許哭。她要活著,他也要活著。

“現在該怎麽辦?”她平靜地問宋昭文。她不聰明,也沒有計謀,她只有力氣。她害怕,她從小養尊處優,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情形。但她不後悔……只是忍不住鼻尖發酸,眼圈發紅。那額發蓋下來,他什麽也看不見。

宋昭文看著她,喉嚨裏滾出一個音節,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永安以為他是傷口疼痛,連忙湊近了,檢查他的身上。她看過之後,帶著哭腔說:“血止不住,怎麽辦呀?”

這一路上,經歷了太多的事。她的人生從來沒有遭逢過這些:殺人,越獄,墜崖,貧窮,饑餓,狼狽與這些相比,都已經不算什麽了。可她不敢在重傷的宋昭文面前哭,一次也沒有。

可是現在她忍不住了,她擡手抹臉,嘴裏念著:“對不起……是我沒用。”她看不到前路,已經餓了兩天,一心要救的人傷口又流血不止。這樣下去,他們都會死在這山中,沒有人知道。

忽然,面前的男人抱住她。這懷抱有一股血腥味,卻極為厚實溫暖,跟她這許多年以來想象的一樣。

“別哭,我沒事。”宋昭文低聲說,聲音裏帶了一絲溫柔。

永安一楞,眼淚卻落得更兇了。她這一輩子都不敢企及的懷抱,不敢企及的人,現在居然這樣抱著她,這樣跟她說話。

宋昭文喘著氣,扶著永安的肩膀:“你聽我說,你把我放在這裏,自己原路返回去找村莊,然後再帶人來救我。”

永安搖頭,堅決道:“不,我不會丟下你的!”

“你帶著我,根本就走不遠!難道你想一起死在這裏嗎!”宋昭文望著她的眼睛,用最後的氣力吼道。

永安怔住,咬牙不吭聲。

宋昭文扯住她的袖子,在身旁撿了一根樹枝吃力地畫起來:“沿路上這幾個點都有岔道,以我的判斷,這三條道走的人最多,因道路最為寬闊,道路兩旁也基本沒有雜草。益州的民風比較淳樸彪悍,他們不敢在民間大肆搜捕。若你去村裏說說來投奔遠方親戚的,他們應該會幫你。但這一帶的少數民族也不少,你語言不通,若是看見不認識的旗幟什麽的,就直接折返去另一條路……你有在聽嗎?”

永安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時至今日她才明白,這個在邊關的烽火硝煙,戰場的瞬息萬變中磨礪的男人,究竟是怎樣的。身為一個邊關大將,要處變不驚,臨危不懼。正如這個男人在如此情景之下,仍有縝密精細的推理,冷靜理智的判斷。她打心底裏生出一種折服來,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在聽。”

宋昭文從腰間解下一把匕首,放進永安的手裏:“這個你拿著防身,多加小心。”

“好。你藏好了,千萬藏好了!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永安叮囑了三遍,才起身站起來,脫了另一只繡鞋丟在一旁,卯足勁跑出去。她從來沒有跑得這麽快過,好像他的生機全都系在她的一雙足上。

***

蘭君從前對朱璃的印象是,艷絕西南,精通天文地理,蕙質蘭心。

可當她聽聞方寧說,那香袋之內混有微量的迷疊香時……她對朱璃此人,有了些畏懼。

迷疊香吞服可立刻發病,若是少量吸服,則會沈積一段時間才會發作。衛王離京之前,肯定不知道魏氏已經有身孕。而朱璃知道之後,竟處心積慮策劃了這樣一場謀殺。

魏妃擡回去後不久,衛王府就對外告知她是得了急癥過世,眼下正在舉辦喪事。

蘭君派人過去吊唁慰問,心中卻在想,難道去黑市買迷疊香的人,是朱璃?可她跟朱璃接觸過,不覺得她身上的香味有什麽特別,或者是她身邊的親信?

蘭君正在涼水亭裏餵魚,沒註意到身後有人。待發現的時候,卻見那人正要推她,被林喬沖過來擋住,將那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瑤花摔痛,惡狠狠地看著林喬,“哎喲哎喲”地叫著。賢妃隨後進來,指著蘭君道:“你這下賤丫頭,到底安的什麽心!”

蘭君詫異:“賢妃娘娘的話是什麽意思?”公主府下人都站在廊橋上,他們攔不住賢妃,也不敢攔。

“是不是你讓魏妃步行上山的?”賢妃厲聲問道。

蘭君坦坦蕩蕩地說:“是我。她用軟轎占了山道,我讓她去官道或者走路不要擾民,有什麽錯?”

瑤花叫道:“魏妃有身孕!公主這麽做,難道不是謀害皇子皇孫嗎!”

蘭君瞥她一眼:“我怎麽知道她有身孕?她若是知道自己有身孕,也就不會步行上山了吧?我看娘娘最應該做的是找個太醫好好驗一下魏氏的屍體,而不是到我這裏來興師問罪。”

“你是什麽意思?”賢妃挑了挑眉。

蘭君還沒說話,朱璃便奔到涼水亭裏來,氣喘籲籲道:“母親走得那樣快。”

賢妃看著她的目光柔和了許多:“本宮一時心急,沒顧上你。”

“母親方才在王府裏看到魏姐姐的屍骨傷心生氣我理解。但魏姐姐有身孕的事情,我們也是才知道,如何能怪到公主頭上呢?聽盧太醫說,魏姐姐身有隱疾,腹部有腫塊……怕是胎兒牽動了腫塊才去的。”朱璃認真說著,不知是說給賢妃聽,還是說給蘭君聽。

賢妃明明是震怒而來,卻被朱璃三言兩語給說得寬心,最後也不找蘭君麻煩了。

臨走前,朱璃意味深長地對蘭君笑了一下,蘭君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公主府裏的下人議論開了:“這個衛王妃還真是厲害,賢妃娘娘都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

“豈止是賢妃,連衛王也……聽說打發了十幾個通房妾室,專寵她一個呢。”

蘭君皺起眉頭,心中極不安。若說是身體有疾,怎麽早先沒有發現?那帶著迷疊香的香包怎麽也只字不提?她雖然懷疑朱璃,但手中也僅有一個香囊,根本沒有其它的證據。迷疊香,赤羽國,宋昭文……這些難道沒有聯系?

三七跑來說:“公主,宋大人從冀州回來了!此刻已進了龍蒼宮。”

宋允墨趕了幾天的路,幾乎可以說是不眠不休。他身上玄色的暗紋長袍的下擺裹了泥漿,腰掛的玉佩和香囊也歪歪扭扭的,只是行走間的姿勢仍是貴氣冷傲,容色疲憊又艷麗,仿佛不肯西墜的太陽。

他跪於慶帝面前,口裏只吐出幾個字:“臣要伸冤。”

慶帝躺在榻上,翻過一頁書卷,沒有看他:“你在冀州知府做的好好的,怎麽又跑回京來了?宋允墨,你真當這官位和京城都是如此隨便,任由你來去?”

宋允墨不卑不亢地說:“當初皇上苦於北五州的重建,臣自請去了,您金口玉言,說臣隨時都可以回來。如今臣不敢說在當地政績卓著,好歹是諸事漸漸歸於正軌。雖沒有上表正式請求回京,但臣家中出事……臣要替大哥伸冤!”

“冤?”皇帝側頭看著宋允墨,“你說說看哪裏冤?”

“本案有幾處疑點不得不提。第一,赤羽國挑釁在先,大哥才揮師象城。他們剛與我國議和,此舉意義何在?更像是單純引誘大哥去的。第二,從頭到尾只有那副將說了事情經過,沒有看到大哥畫押的供詞,這算不算一面之詞?第三,以大哥的武功本領,大可以拘捕,但他乖乖被收監,卻又半路越獄……這中間肯定有隱情。”

慶帝放下書卷,合上眼睛好像在養神:“朕只能給你兩個月的時間,能把事情的真相查出來嗎?不過宋家是戴罪之身,朕不能再給你合適的官職,只能給你一塊令牌。”

宋允墨楞住,他原以為要在皇上面前據理力爭一番,才會有這樣的結果,沒想到皇帝這麽痛快……他由衷地拜道:“臣謝皇上隆恩!皇上,可不可以暫時把包圍宋家的禁軍撤了?”

慶帝轉過頭看他,似乎在審視。宋允墨接著說:“皇上怕大哥拒捕不歸,所以才以宋府上下為人質。如今臣回來了,臣以自身性命保證,只要大哥活著,一定讓他回來交代清楚。”

“朕知道了。”慶帝在心中嘆了口氣:清輝,這算是朕還你的。

從龍蒼宮出來,宋允墨握緊了手中的令牌。他只有兩個月的時間,先要確認大哥活著,然後找到證據證明大哥的清白。大哥……一定還活著吧?否則那些人早就四處宣揚找到屍骨,並說他是畏罪自殺了。

一個婢女跑到宋允墨身旁,低聲道:“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宋允墨看她一眼,冷淡地問:“你家主人是誰?不說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衛王妃。”婢女咬牙說道。

“我與衛王妃沒什麽私交,不便前去相見。”宋允墨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婢女楞住,沒想到還有人這麽不給自家王妃面子。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回到朱璃面前把宋允墨的原話稟報了。她原以為王妃會生氣,沒想到王妃聽了之後似乎並不意外:“看來他是猜到了。”

婢女不明所以地望著明艷照人的女主人,見她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卻是冷意:“既然他不願意見我,那我就讓他去見他想見的人。你過來,告訴楊柳……”

她附在婢女耳邊仔細叮囑了一番,婢女連連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永安顛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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