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光之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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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闕叫了馬車,親自送蘭君回宮。

蘭君掀開車窗的簾子,看騎馬的王闕的心情似乎很好,不由問道:“阿衡,有什麽高興的事兒?”

“前幾日,我去國子監,那個趙周的表弟可不一般。”王闕溫和地笑道,“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想敢言。我把他添進了明年直接參加春闈的名單。”

“能被你看中,他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了。”

“有些本事,至於前途還要看他在春闈的表現。屆時朝堂之上,的確需要一些硬骨頭來開路,否則士族門閥很輕易就可以把他們這星星之火撲滅。”

蘭君忍不住笑起來:“靖遠侯,你是不是忘記了?你自己就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出身呀。”

王闕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沒辦法,跟叔夜在一起談論久了,很容易就忘記自己是誰。”

前面官道上擁擠起來,為避免出事,三七把馬車趕到道旁,不一會兒禁軍就出動清人。

三七前去打探消息,回來稟報道:“公主,恐怕我們得等等了,衛國將軍回京。”

衛國將軍宋昭文?

蘭君掀開車簾,只見道路已經被清幹凈,百姓都圍在道旁。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還有甲胄的摩擦聲,從遠處緩緩地傳來。

大概是這樣的聲音太有殺氣和壓迫感,百姓們只敢張望,卻無人敢高談闊論。

為首的紅棕烈馬之上,坐著一個穿著黃金盔甲的男人。他的身材高大挺拔,一只手執馬韁,一只手按著腰間的長劍,威風凜凜。男子的臉部輪廓十分剛毅,有宋家人特有的清傲。他的目光直視前方,氣勢迫人。

這位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奉旨鎮守肅州,赤羽國被他死死地壓制在國境線,不能東進一步。蘭君只在某年新年朝賀時遠遠地見過他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還是第一次。

若說宋允墨像是人間璀璨的煙火,宋昭文便像一把絕世神兵。沈穩內斂而有稀世光華,引得人為之心折。

宋昭文此次是奉旨回京,因為赤羽國剛吃了敗戰,又折了三員大將。香淳太後怕宋昭文領兵西征,急急給慶帝上書,請求息兵議和。宋昭文又立大功,皇帝特許他回京省親,加封忠勇侯。

宋昭文回到家中,趙蘊最是激動不已。她拉著宋昭文說話,不時撫一撫他的臉頰,露出幾許心疼的神色。宋昭文雖非趙蘊親生,但從出生都養在趙蘊膝下,何況宋允墨不在宋家的日子,趙蘊視宋昭文如己出一般培養,母子倆倒顯得比親生的宋允墨更為親厚。

“母親,聽說前些日子您病了,身體可好些了?”宋昭文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縱然有病,看到你也全好了。怎麽這麽瘦?是不是打戰很辛苦?”趙蘊緊緊地握著宋昭文的手,眼中泛著淚光。

一旁的宋如玥乖巧地說:“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我一切都好。對了母親,有件事我想跟您說……”宋昭文還來不及說完,管家已經跑進來,氣喘籲籲地指著門外。

永安幾乎是同時跟在他後面進來的,掃了一眼屋中,目光落在宋昭文的身上。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她心中原本滿是歡喜,出口卻是不遜:“宋昭文,你什麽意思?回京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趙蘊皺起眉頭,顯然很不喜歡永安的跋扈,但她仍是行了禮,請永安上座。

永安毫不客氣地坐下,仍是質問宋昭文:“你倒是說話啊?就這麽不想跟我說話?”

“公主,昭文長途跋涉,肯定很累。你先讓他休息一夜,明日你們夫妻再好好說話。”趙蘊本好言相勸,永安卻不滿意:“母親的意思是我不讓他好好休息?”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趙蘊只覺得胸口發悶,氣不順。

宋昭文看著永安,眼眸中流露出厭惡:“我奉旨回京省親,那聖旨上沒說我回京一定要向公主稟報吧?若是公主怪我,處罰便是!”

“宋昭文!”永安氣急,拍著扶手站起來,“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麽樣!”

“夫君……這裏好吵,星兒睡不著了。”門外傳出溫婉的一聲嬌嗔。一個女子赤著腳走進來,用手揉著眼睛。

宋昭文連忙過去,把她抱了起來,放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責怪道:“星兒,你這光著腳亂跑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那女子旁若無人地抱住宋昭文的肩膀,埋在他的脖頸裏,軟言細語地撒嬌:“夫君,我最喜歡看你為我擔心的樣子。”

滿屋子的人瞠目結舌,看著宋昭文和那女子旁若無人地親昵。永安幾乎是要發狂了,她沖到宋昭文身邊,一把拉開他,正欲指著那女子破口大罵,忽然之間,卻像是見了鬼一樣,失態地跌坐在地上。

趙蘊也騰地一聲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女子的面容。

鳳目,細長眉,櫻桃小嘴,還有臉頰淺淺的梨渦。這分明,是長樂公主的模樣!不,應該說比長樂公主長得更美,更柔媚。

女子茫然地看著滿屋子裏的人,拉了拉宋昭文的手,小聲地問道:“這些都是夫君的家人嗎?星兒要怎麽稱呼他們呢?”

永安盯著女子看了很久,似乎才緩過神來,長樂姐姐已經死了,這個女人只是長得像而已!她隨即惡狠狠地問道:“你叫他什麽?”

“夫君呀。不對麽?”女子蕩著雙腿,天真無邪地問道。

“賤人,你憑什麽喊他夫君!”永安沖過去要給那女子一巴掌,卻被宋昭文抓住了手腕,然後狠狠地把她甩到一邊。永安差點沒有站穩,難以置信地看著宋昭文:“你對我動手?宋昭文,你敢對我動手!”

“你夠了沒有!”宋昭文怒不可遏,轉向趙蘊拜道,“母親,兒子剛想向您稟報這件事。這姑娘名喚蘇星兒,在肅州的時候,兒子已經將她納入房中,此次特意帶回來給您瞧瞧。”

趙蘊和宋如玥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趙蘊心裏其實還是有些高興的。她見婚後宋昭文避永安猶如蛇蠍,甚至都不肯同房,也沒有通房丫頭,還以為他身體有疾,又不好啟齒問。此番帶回這個姑娘,起碼證明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宋昭文,我跟你沒完!”永安氣憤地跑出去。

***

崇姚進宮看望慶帝,恰好蘭君也在龍蒼宮問安,皇帝便留她們倆在宮裏頭用膳。

上次的事情之後,崇姚還擔心蘭君在王闕面前告狀,惹得孫兒對她有意見。沒想到,王闕後來提也沒提這件事。而蘭君面對崇姚時仍是恭敬疏離的,沒有因為上次的事記恨她,也不像別人那樣巴結她。

午膳過半,永安忽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在地上哭訴道:“父皇!兒臣要跟宋昭文和離!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慶帝狠狠地拍了下席案:“放肆!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什麽場合嗎!”

永安哭道:“我不管!宋昭文帶了個下賤女人回來,他還動手打我!我就是要討個公道,他宋昭文都不要臉面,我也不要了!”

崇姚皺眉道:“有話慢慢說,你是嫡出的公主,這哭哭啼啼地成何體統?”

永安這才註意到崇姚也在,見她眉目威嚴,有點被嚇住。

蘭君好心勸道:“八姐有什麽事不妨坐下來慢慢說,有父皇和大長公主在這裏,會為你做主的。”

永安抹了抹淚,站起來坐下,哀怨道:“母後走了,父皇把我丟在宋家,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如今一個下賤的女人都要欺負到我頭上來了,父皇難道您要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宋家欺負我嗎!”

“到底是何事?”慶帝不耐地問道。

“宋昭文從肅州帶了個女人回來,我才知道他納了妾。他是我的駙馬,這樣不知會我一聲便納妾,絲毫沒有把我和皇家放在眼裏!父皇,您一定要懲治他!”

慶帝聽了之後,面容浮起陰霾。再怎麽親密無間,互相信任的君臣,皇帝也不會允許臣子來挑戰自己的權威。更何況宋昭文是手握重兵的將領,對皇室不敬,那是不是包藏禍心?

蘭君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連忙開口道:“父皇,邊疆戰事頻繁,大將軍身邊沒有個人照顧,也著實說不過去。或許那女子只是大將軍收的通房丫頭,因為特別喜歡才一並帶回京來,並沒有對八姐不敬的意思,對皇室不敬就更談不上了。”

崇姚點了點頭,讚同蘭君所言。宋家是東青國的柱石,若因為永安的這件小事,讓皇帝跟宋家之間有了嫌隙,那真是因小失大。

“承歡,你知道什麽!我的事,有你說話的份嗎!”永安不滿地叫道。

“我們也不能光聽永安的一面之詞。這樣吧,傳我的口諭,請衛國將軍進宮來說明情況吧。”崇姚對畢德升說。

沒過多久,趙蘊,宋如玥,宋昭文和蘇星兒都進了宮。當蘇星兒走進大殿的時候,殿上幾人都很震驚,慶帝甚至有些失態地站了起來。

但他很快確定那個人不是長樂,只是長得很像很像而已。

一行人在慶帝面前跪下:“拜見皇上。”

“都起來吧。”慶帝和顏悅色,還給趙蘊賜了座。

其實皇帝私心裏很喜歡宋昭文,他屢立奇功,從來不求封賞,人也耿直,不結黨營私,是個很好的將才。他早就知道,宋昭文一點都不喜歡永安,他從小喜歡的人是長樂。

當時珍嬪跟慶帝說長樂喜歡武將不喜歡文官,他才賜婚。本以為是天作之合,可是長樂竟然抗旨逃婚,打了宋家和皇室的顏面。之後,重病的皇後在他面前苦苦懇求,改將永安嫁到宋家去,全了兩邊的面子,這才有了眼前的一對怨偶。

蘇星兒牽著宋昭文的手,一直好奇地四處打量著,顯然沒有把這兒當成莊嚴的皇宮,絲毫不顯膽怯。

宋昭文向慶帝解釋了一番,最後說:“臣只是把此女收在房中,並沒有給她名分,因此不算越過公主納妾,請皇上明鑒。”

永安不依不饒道:“你撒謊,我聽見她喊你夫君了!”

宋昭文爭鋒相對:““星兒心性單純,喊我夫君又如何?她敬我為夫,難道不可以嗎?反觀公主,除了對我呼來喝去,不敬母親,又幾時把我當做夫君?”

“宋昭文!”永安氣得直跺腳,只能對慶帝說,“父皇,您看他!”

“好了,你比你妹妹還年長幾歲,你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怎麽就這麽浮躁?”慶帝不悅道。永安瞪了蘭君一眼:“您偏心承歡也不是一兩天了,我當然處處不如她好。”

“放肆!怎麽說話的?”

崇姚開口道:“皇上,依我看,和離就和離吧。”

永安驚愕,難以置信地看向崇姚:“大長公主……您……”

“你鬧成這樣,不是就想著和離嗎?橫豎不過是一個民間的女子,衛國將軍喜歡收在身邊有何不可?都已經說了,沒有給正式的名分,你為何就不能大度些?你這樣鬧下去,不僅宋家顏面盡失,皇家也顏面盡失,不如就和離罷了。”

永安素來驕縱,又是皇後嫡出的公主,處處比人高一等,連皇帝都沒有用這樣的口氣說過她。她頓時哭得更兇了,可憐巴巴地望著皇帝,一臉要皇帝做主的表情。

趙蘊對這個永安公主已是不滿到了極點,但若是和離,對宋家和宋昭文的名聲也不好。這樣想著,她恭敬道:“妾身覺得,此事是小兩口鬧別扭,不算什麽大事。至於蘇星兒,若是公主實在不喜歡,臣妾會好好看管她,不讓她在公主面前出現就是。”

宋昭文默不作聲,這段婚姻早就名存實亡,和離不和離,沒有分別。他一直都知道,長樂喜歡自己,猶如自己深愛著她。當年那出抗旨的鬧劇,定有隱情,也決計跟皇後脫不了幹系。

但皇後已死,這麽些年過去,他空口無憑。只能把對皇後的怨恨,報覆在永安身上。他不碰她,甚至把她公主的高貴狠狠地摔在地上踐踏。她不配得到他的半絲憐愛,她那心腸歹毒的母親為了自己女兒的幸福,居然害死了他心愛之人,他沒有辦法原諒!

只要想起長樂,宋昭文的心便像被撕裂一樣疼痛。他的長樂,那麽聰明,那麽優秀,那麽美好。在人前是端莊的公主,在他身旁便是個天真快樂,喜歡撒嬌的女孩子。自她死去,世間女子於他而言都是過眼煙雲,只不過蘇星兒真的很像她。像到哪怕知道她不是她,他也願意把心掏出來。

慶帝收回放在蘇星兒臉上的目光,威嚴地說道:“永安,你若執意和離,昭文又沒有異議的話,朕便成全了你。”

永安聽說皇帝真要成全她,立刻急了:“兒臣,兒臣那只是氣話!只要父皇下旨把這個女人趕走,兒臣就不離。”

“公主恕罪,臣辦不到。”宋昭文斬釘截鐵地回答。

永安氣得面目扭曲,恨不得上前撕裂了蘇星兒。這酷似長樂的臉,簡直是向她來示威的!

“當時昭文要去肅州鎮守的時候,朕問過你願不願意同去,你自己不肯去。昭文正當盛年,邊關苦寒,妻子不在身邊,難道收個人都不行?朕看你就是無理取鬧!”慶帝想起當時種種,更覺得怒不可遏,“你若不想和離,就給朕乖乖地呆在公主府裏反省。若再敢惹是生非,不用宋家人出面,朕親自把你領回來嚴加管教!”

“父皇!”永安愕然,還想再說什麽,皇帝卻起身道:“以後你的家事不要再搬到朕面前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堂堂一個公主,倘若沒本事把家中料理好,朕也幫不了你!”說完,再不看永安一眼,轉身離去了。

蘭君也起身出去,崇姚叫住她:“承歡,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蘭君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退到宮外等候。

崇姚扶著阿采站起來,俯瞰著哭哭啼啼的永安:“我作為長輩奉勸你一句,日子過得好或者壞,全憑自己。得不到丈夫憐愛,便要去找原因,而不是胡攪蠻纏,平添厭惡。從前我因你是皇後嫡出的公主,而高看你幾分。現在看來,我錯了。以後我也得學著不以出身看人,因為那樣會存在固有的偏見。對吧,宣國夫人?”

趙蘊楞了楞,連忙應是。崇姚便扶著阿采出去了。

蘭君獨自一人在廊下等著崇姚,一個年歲尚小的宮女抱著花盆從她面前跑過,一不小心摔在地上,花盆碎裂。小宮女楞在那裏。

蘭君上前把她扶起來,看到她的手割破了,拿出手帕給她包紮。那小宮女撲進蘭君的懷裏哇哇大哭:“姐姐,我的花盆!這回肯定要被公公罵了。”

蘭君拍了拍她的背寬慰道:“別哭,一盆花而已。我保你無事。”

“真的嗎?”小宮女仰頭,期待地看著蘭君。

一個太監走過來,看到地上碎掉的花,劈頭蓋臉地罵道:“你這個死丫頭……你怎麽總是……”他接下來要罵的話,全都在看到蘭君的時候,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裏。

“公……”他剛要跪下行禮,蘭君擺了擺手,只低頭對懷裏的小宮女說,“今天的事,這位公公不會追究了。手上的傷記得去太醫院找禦醫女看看,別感染了。宮裏年歲長,往後遇到事,自己可要勇敢機靈一點。”

小宮女楞楞的,然後連連點頭:“姐姐是仙女嗎?”

蘭君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不置可否,讓她跟那位公公走了。心存美好的幻想,總歸在這深宮裏多一份希望。

蘭君站起身,低頭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泥土,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崇姚和阿采站在廊下看著她,阿采說:“承歡公主長在民間,身上一點公主的架子都沒有,又不愛受宮裏的規矩約束。有時候啊,真不覺得她像個公主。”

崇姚不以為然道:“她雖沒有架子,卻有皇家之人該有的敏銳。永安只顧著告狀,沒有顧慮到皇帝跟宋家之間的關系,而承歡卻是一眼就看了出來。我聽說先前趙蘊百般看不上她,還阻止宋允墨娶她。我還得感謝她把這孫媳婦讓給我了。”

“看來公主殿下是同意他們的婚事了?”阿采掩嘴笑道。

“我不得不說衡兒看人的眼光真是準。相王家裏那個,皇後生的那個,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有些事我也是今天才明白。悠仁看人的眼光,也應當是不錯的。可惜當年我看不上承歡的生母,嫌她身份低賤。若我能放下成見,站在悠仁那邊,她們母女也不至於慘到淪落民間……”崇姚搖頭嘆息,到底是年輕時眼皮子淺,出身背景,這些哪有一個人本身的品質來得重要?

湘君啊,到了今天,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

“可公主,若是承歡公主留在宮中,也許就是另一個永安公主了。這樣獨特的經歷,恰恰造就她如今的性子,是不是?”

“是啊,人生的經歷,真是說不好的事兒。”崇姚向蘭君走過去,蘭君連忙行禮:“不知大長公主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崇姚執了她的手,親切道:“我向你道歉。以前是我目光太過短淺,你跟衡兒的婚事,我允了。”

蘭君有些吃驚,直楞楞地看著崇姚。崇姚笑道:“這孩子,怎麽傻了似的?”

阿采連忙說:“承歡公主,還不謝恩?”

蘭君連忙跪下來,叩謝崇姚。

崇姚扶她起來:“我去找你父皇,商量你跟衡兒的婚期。往後就不要叫我大長公主了,跟著衡兒叫吧。”

“不敢。”蘭君連忙搖了搖頭。

“怎麽,還記恨上次的事情啊?不肯喊,便是不原諒我這老太婆了。”

蘭君忙擺手,紅著臉,很小聲地喊道:“奶奶。”

“哎!”崇姚大喜,拍了拍她的手,心滿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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