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錦繡良緣(修)

關燈
慶帝知道崇姚終於首肯了婚事,很是高興。兩個人翻黃歷,卻有點犯愁。下半年唯一的好日子被衛王占了,只剩下六月初六和臘月。

崇姚說:“衡兒不急,我都有些急了,多派些人手就是。就六月六吧。”

慶帝自然願意,頒布聖旨,幾家歡喜幾家愁。

杜文月雖然聽從了相王的話,不敢隨便去找蘭君的麻煩,但她聽到消息,還是“啪”地一聲折斷了木梳。

沈嘉來她房中送東西,看到她臉色不好看,便關切地問了幾句。

“嘉兒,前幾天王家那邊送來的帖子,你還留著麽?”杜文月扭頭問道。

“嫂嫂是說王爍姨娘送來的拜帖?我以為你看不上,就丟在哥哥書房裏了。”

王爍到了京城就四處走動,巴結顯貴。谷雨更是借著王爍的名義,越過主母,攀交京城勳貴圈裏的婦人。但她畢竟只是個出身奴婢的姨娘,而王爍也不過是王闕的庶兄,稍微有點身份的人都看不上他們。沈嘉不知道是什麽讓杜文月改變了主意,看上了王爍那位姨娘。

杜文月也不是真的能看上谷雨,只不過她們曾經有共同的敵人,她只是想去試探下谷雨改變主意了沒有。很多事情她不能出手,谷雨做起來卻可以容易很多。

時光飛逝,王闕和蘭君的婚禮如期而至。這一日,恰好也是蘭君的生辰。

賢妃雖然與蘭君不對盤,但畢竟是皇家的公主出嫁,加上崇姚的一番敲打,她還是費了一番心思準備的。蘭君如今夫家的聲名太顯,連帶後宮妃嬪,官員女眷都紛紛添了賀禮和嫁妝。統算下來,竟是比永安出嫁之時,還要風光。

成親這日,天還未亮,蘭君就被從暖烘烘的被窩裏拉了出來,沐浴更衣,然後在銅鏡前梳妝打扮。所有宮人都盡心盡力,力求讓公主呈現出最美好的狀態。

等到了吉時,蘭君戴著鳳冠霞帔,先去龍蒼宮辭別了慶帝和宮中眾位妃嬪,連賢妃都難得露出一副好臉色。她給慶帝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慶帝看著她,百感交集,眼中泛起淚光。蘭君扶著阿青起身的時候,用不大的聲音說:“父皇多多保重身體,兒臣有空就回來看您。”

慶帝聽完,竟然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蘭君出了宮門坐上花轎,隨著送親的儀仗前往嶄新的靖遠侯府。

整修一新的侯府保留了王雍時期的規制,亭臺樓閣又重新刷了漆,整繕屋瓦,疏通了淤塞的人工湖,又精心打造了花園庭院。看起來不僅是煥然一新,更加磅礴大氣。

王殊幫著王闕招呼絡繹不絕的賓客,少年英才,免不得被人議論一番。

“沒想到這王家的七公子竟也生得如此天人之姿,嫁不到靖遠侯嫁給他親弟弟也好啊。”

“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年紀輕輕可是功夫甚為了得。不過身邊已經有一個姨娘了。”

“區區姨娘怕什麽?嫁進去就是正妻還不把那姨娘壓得死死的?”

這時宋府的馬車到達,宋如玥扶著趙蘊下來,宋昭文跟在後面。宋家的男人和王家的男人站在門口,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宋家人身上有一股傲氣,清清冷冷的,仿佛是秋月。而王家人身上有一種雅氣,飄逸溫潤,仿佛是流雲。這畫面堪稱賞心悅目。

宋如玥遞上賀禮,王殊禮貌地接過,並道了謝。

趙蘊笑道:“怎麽,你們倆不認識了?小時候可是從繈褓裏就互相打著架玩呢,稍大些還黏在一塊兒玩成親的游戲。”

“娘!”宋如玥臉紅,搖了搖趙蘊的手臂。

王殊摸了摸後腦,憨笑道:“稚子無知,稚子無知。”

宋如玥“噗嗤”一聲笑出來,看向王殊的目光多了幾分有興趣的探究:世家出身卻自小長在民間,世家尚文他卻崇武,有些特別。王殊被她看得臉紅,不自在地別過頭去。他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姑娘這麽肆無忌憚地盯著看,但她眸子竟跟那人一樣亮。

王闕躬身請他們進去,王忠過來領他們入席。王夫人特意出來親迎,趙蘊和王夫人以前在京中時便私交甚好,多年不見,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趙蘊之前已經來過侯府幾次,每次都是呆上半天才走。

“哎呀弟妹,這不是國公府的宣國夫人嗎?你怎麽也不給我介紹介紹?”打扮得極其隆重的劉氏,帶著谷雨從楊瑛那邊走過來。

趙蘊聽說了雲州的一些事,對這種勢力婦人最為不齒,她性格耿直,不欲理她:“阿瑾,你先忙,我們改日再聊。”

王夫人點了點頭,趙蘊就跟宋如玥走開入席了。

劉氏討了個沒趣,輕“嗤”一聲。谷雨說:“娘,我去跟幾個夫人逛逛園子。”

“去吧。”劉氏揮了揮手。

張巍收回看他們的目光,笑著說:“難得也有能讓大老夫人吃癟不敢吭聲的人。聽說忠勇侯領了個女子回來,永安公主鬧得宋家雞犬不寧,家裏每天跟戰場一樣。估計宣國夫人也懶得應付人了。”

王闕一邊招呼客人,一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調侃道:“永安公主跋扈任性,宣國夫人清高自傲,這倆人碰在一起能和睦才是怪事。”

張巍失笑,只覺得爺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路的盡頭傳來鑼鼓嗩吶聲,由遠及近,人潮也向侯府這邊湧過來。

蘭君坐在花轎裏頭,衣服有八重,厚重得她要窒息。頭上的鳳冠足金打造,壓得她脖頸酸疼。從她出了宮門開始,沿路皆是圍觀的百姓。人聲鼎沸,鼓樂之聲也是震耳欲聾。

她安安靜靜地坐著,心裏又是忐忑又是緊張。回想她和王闕這一路走來,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不真實。大婚之前按理來說不能見面,但她在興慶宮幫忙,偶爾還是能碰到。

阿青在轎子旁邊低聲說:“公主,侯府快到了,奴婢看見侯爺在門口等著咱們呢。”

蘭君應了聲,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花轎輕輕停放下來,喜娘高聲說著吉利話。外面響起了熱烈的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震天響,熱鬧而又喜慶。

喜娘在外面高聲唱到:“請新娘下花轎咯!”

阿青掀開簾子,小心翼翼地把蘭君扶了出來。雖然紅蓋頭遮面,但那大紅綾羅的嫁衣上用金絲繡的鳳戲牡丹栩栩如生,蓋頭和衣服上的金珠數不勝數。袖口露出新娘子一段蔥白般的手,膚若凝脂,手指纖長。硬叫不少圍觀的年輕官員想入偏偏。這傳說中的美人,究竟什麽模樣?

王闕走過去,拉起紅綢。喜娘一路唱叫,人群熱鬧地蜂擁著一對新人進去。

杜文月和沈毅站在人群之中,沈毅已經認命,只是隱隱有些羨慕,差一點,那個美人就是他的。倒是杜文月咬牙看著這一幕,手不斷地扯著手絹。承歡,等著吧,一會兒你的拜堂將會非常精彩!

新人進入內堂,崇姚和王夫人一左一右地端坐在堂上,皆是紅袍加身,喜慶端莊。她們感慨地對看了一眼,誰能想到王家還有今日,更想不到王闕能站起來,像正常男兒一樣娶妻成親。

行禮的時候,阿采匆匆忙忙地跑到崇姚耳邊嘀咕了幾句。還未等崇姚反應過來,幾個來觀禮的小姐夫人就驚慌失措地跑進喜堂裏,各個花容失色。沈嘉還算能說得出話來:“侯府後花園死了好幾只黑貓!”

婚禮當天有死物出現已是很不吉利,更別提還是黑貓這樣的不祥物。按照民間的說法,這樣的事情出現,新娘有可能給家門帶來不幸。若是放在東青國的普通人家,肯定已經要考慮取消婚禮或是延期舉行了。

蘭君心下一沈,僵在那裏。王闕走到她身旁,在袖子底下拉住她的手:“別擔心,有我。”蒙著蓋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緊緊地回握著他的手。

周圍立刻有很小的議論聲響起來,硬是給這喜慶的氣氛籠罩上了陰雲。拜堂不得不中止,王闕對王殊吩咐了幾句,王殊低聲咒罵著,帶人去後花園了。

宋如玥對趙蘊說:“娘,我也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趙蘊點了點頭。

後花園的草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只死貓,多是口吐白沫,眼睛翻白。王殊上前,蹲在地上查看,這貓分明是中了毒死的,周圍有輕微拖曳的痕跡。

宋如玥畢竟出身將門,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似別的姑娘那般害怕,她問身邊的幾個小姐:“剛剛我來的時候,這兒還什麽都沒有,怎麽忽然之間出現了這麽多死貓?是誰最先發現的?”

李秋榮家的小女兒李玉屏白著臉說:“我們本來在這裏聊天,忽然來了一個丫環說奉大長公主之命領我們去看花,回來路過這裏的時候,便是這樣了。”

“擺明是有人支開你們,再布置這裏,造成不詳的假象。那個丫環呢,人在哪裏?”宋如玥又追問。

幾個人四下找了找,都說沒有看見。

王殊走過來,看著李玉屏問:“再看見她你還能認得出來嗎?”

李玉屏怔住,點了點頭:“應該可以。”

王殊和眾人返回前堂,王殊把情況低聲地告訴崇姚和王夫人。崇姚一邊聽一邊點頭,隨即舉目四望,聲音擲地有聲:“我是常年侍奉佛祖的人,王家也從來是多行善事。我不信今日我孫兒娶妻,老天會降下不祥之兆。剛才小七已經查明,這不是不祥之兆,乃是有人故意找事,往我侯府潑臟水!我不會放過這些人,但婚禮也不會因此受影響。喜娘,繼續!”

原本尷尬站著的喜娘連忙高聲應了句,主人家都不介意這樣的事,她更是樂見其成,繼續讓新人行禮,然後高叫一聲:“送入洞房!”

周圍人群也配合地發出歡呼聲,簇擁著一對新人往新房去了。

崔梓央悄悄對杜景文說:“沒想到大長公主還挺開明的,我剛剛以為這婚禮要暫停了。死貓在東青國可是大不吉利。”

杜景文凝眸沈思:“這件事很有些蹊蹺。靖遠侯府守衛森嚴,外人根本沒機會布置死貓,除非是自己人……一會兒我也去看看情況。”

王殊在後院召集府中的丫環,李玉屏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王忠點了點人數說:“七爺,咱們的人好像沒少,都在這裏了。”

宋如玥想了想說:“那有沒有可能是今日賓客的女眷帶來的丫環?”

王殊面色陰沈,狠狠道:“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

洞房裏頭,王闕接過喜娘笑盈盈遞來的秤,小心翼翼地把蓋頭掀開。

一時之間,他楞了神。眼前之人猶如牡丹花開,花色艷麗,玉笑珠香,富麗堂皇,堪稱無雙。

阿青忙把交杯酒端到王闕面前,見王闕楞著不接,笑道:“侯爺是看我們公主看傻了嗎?”

蘭君嗔怪地望了她一眼,王闕回過神來,笑著回道:“可不是?我也體會到什麽叫美色誤人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喝交杯酒時,蘭君一直垂著眸,手繞過王闕的手臂,很快把酒一飲而盡。

喜娘笑著提醒:“侯爺,作為新郎還要去前頭招呼客人,可別在新房裏頭耽擱太久。祝你們鴛鴦交頸,百年好合。”

“賞。”王闕吩咐,寒露立刻拿了個沈甸甸的銀袋過去。“謝謝侯爺。”喜娘樂得臉都開了花。

隨後,房間裏的人都撤幹凈,四周安靜下來。蘭君只覺得燭火把臉照得滾燙,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裏。雖然以前也跟王闕獨處過,但今日卻覺得分外不自在。她偷偷擡眼看了一下王闕,只見他瞳仁裏清楚地映著自己的影子。

忽然,王闕笑了一下,拉過她的手,把珍珠重新戴在她的手腕上。

蘭君擡起手腕仔細看了看:“我以為你不給我了。”

“給了你便是你的,怎麽會不給?只不過今天的意義格外不同。”王闕一把摟住她,不由分說地吻住她的嘴唇。

他的口中甘甜,好像美酒般香淳,又如山泉般清冽。這炙熱的吻,讓她心神激蕩,早就拋卻了所有思考,只是沈溺在他的氣息裏。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蘭君快喘不上氣時,王闕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擁在懷中。她眉間的紅色花瓣,猶如一團火一樣跳動到他心裏,熱烈地燃燒著。他從前絕不信什麽美色誤國,更覺得那些為博美人一笑而付出滅國代價的君王像是傻瓜一樣。但他今天卻徹徹底底地信服了,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美到,讓人拋諸一切,忘記自己。

張巍在門外低聲提醒道:“爺,老夫人派人來催過幾次了,賓客都入座了。”

“阿衡,你快去吧。”蘭君推了推他的胸口,臉比喜服還要紅。

王闕起身,又吻了吻她,柔聲道:“等我回來。”

蘭君點頭,卻是不敢再擡眼看他。

等王闕走了以後,小雪端了碗長壽面進來:“今天是公主的生辰,爺特意吩咐廚房做了長壽面要奴婢端來。公主餓了吧?”

蘭君的五臟廟早就在抗議了,她坐到桌邊狼吞虎咽了起來。

“貓的事情調查怎麽樣了?”蘭君一邊吃一邊問。

“李家小姐說是她們被一個丫環引開,可那丫環不是我們府裏的。七爺和宋小姐帶著人去查賓客女眷了……我們都很生氣,好端端的日子就這樣被他們攪合了。”

“別氣……幕後之人想我們不好過,我們偏不如他們的意。”蘭君笑著安慰她,“不過找麻煩的人我心裏有數。”

“公主是說……?”

蘭君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劃了一個大字,小雪了然地點點頭:“我跟寒露姐也這麽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