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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花傾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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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民意沸騰,慶帝在禦書房召集六部高官商討開科舉一事。吏部尚書謝金泠援引開科取士的長處舌戰群官,並痛陳門閥制度,任人唯親的弊端,再聯系到此次北五州官員集體棄官出逃,險些釀成國難。

謝金泠的言論得到部分官員的認可。但以衛王為首的大多數官吏,堅決反對開科舉動搖國本,世家大族也沒有一人支持,雙方僵持不下。

從禦書房出來,秦東明追上謝金泠低聲說:“謝大人,開弓沒有回頭箭,您可千萬多幫著點太子殿下。”

謝金泠看他一眼,沒有說話。此時,杜恒宇和沈懷良領著一幫官吏走過來。杜恒宇因前往益州賑災有功,又被恢覆了親王爵位,這些日子再度活躍在朝堂上。

他掃了一眼秦東明,口氣不善:“原來不涉黨爭的謝大人,居然也跟東宮搞到一起去了。可惜啊,你們還是沒能成功。什麽開科取士,簡直是荒謬至極!”

謝金泠看著杜恒宇淡淡道:“衛王殿下尚且言之過早。”

“看來謝大人還沒死心?”杜恒宇揚眉一笑,命天蒼奉上請柬。

謝金泠打開一看,是在夢溪宮以賢妃娘娘的名義舉辦的宴會,以賞花為名,遍邀京中閨秀。這個時候選妃?可真會挑時間。謝金泠勾了勾嘴角,合上請柬:“承蒙殿下厚愛,臣定當到場。”

杜恒宇扯著嘴角,看到謝金泠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與沈懷良一同走遠了。

秦東明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衛王這招真狠。本來有老臣還在觀望著,眼下卻都不敢輕舉妄動了,要知道與得勢的衛王結親可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要爭的事情。”

“衛王早已選定正妃,故意弄這麽個宴會,就是要惑亂人心。”杜冠寧不知道何時走上前來,嘆息道,“此番難道註定無功而返?”

三月裏,總督按制進京述職。撒莫兒叛變一事之後,朝廷對於反對總督手握兵權的聲浪越來越高,各方都緊盯著總督府的作為。朱輕方和相王應賢妃之邀,各自帶著女兒進京。

相王不能帶兵入京,卻帶了很多禮物和美女,以示得天恩庇佑。一路上浩浩蕩蕩的車馬儀仗隊伍綿延數裏,百姓夾道圍觀,議論不絕。

臨近京城,杜文月撩開華蓋馬車的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恢弘的城門近在咫尺,城樓上的禁軍士兵穿著的銀光甲折射著日光,炫目耀眼,果然是天家氣派。她嘆了口氣,魏北看出她的心事,寬慰道:“相王怎麽會不知道郡主的心思?還請郡主放寬心。”

“衡哥哥在北冥山失蹤了,幾個月過去,仍然下落不明。我怎麽能放心?”杜文月哭喪著臉說。她那天被都清嚇暈了之後,王闕便安排他們連夜返回古州。她醒來時已經在返程的路上,雖然擔心王闕的安危,但她又膽小怕死。本想回古州之後請求父王幫忙,誰知道父王卻說遠水救不了近火。

慶帝仍然在世的弟兄已經沒有幾個,他自小與相王一同長大,情分非比尋常。此時,皇帝坐在殿上與相王說起童年的趣事,龍心大悅,氣色好了很多。

“好幾年沒見文月了,小丫頭也長大了,出落得越發標致。皇室裏可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慶帝招了招手道,“近前來,讓伯父仔細瞧瞧你。”他用了尋常人家的稱謂,為了表示親近。杜文月也不懼怕,起身走到皇帝身邊,軟聲道:“皇伯父可別拿文月開玩笑。您的承歡公主美貌無雙,文月怎麽能跟她比呢。”

提到承歡,杜文月心裏就隱隱地泛酸。誰能想到在雲州那個沈穩聰穎的木十一,居然就是承歡公主?

“朕的承歡啊,簡直就是個潑猴,有你半點懂事,朕也不至於頭疼至此。”慶帝無奈地搖了搖頭。

“皇兄為何事煩憂?”相王問道。

慶帝長嘆一口氣:“還不是那丫頭的婚事?六月就滿十七了,至今還選不到駙馬。”

“公主是傾國傾城之貌,又貴為金枝玉葉,自然不能委屈了她。皇兄心中難道沒有合適的人選?”

“她喜歡的,朕做不了主。朕做主的,她不喜歡。你說怎麽辦?”

相王大聲笑起來,指著杜文月道:“臣弟家的這個丫頭可不也是這樣?拖拖拉拉,都到了二十歲了,還是嫁不出去。臣弟的頭發都愁白了。”

“父王!”杜文月跺了跺腳。

“皇兄您看,連提都不讓提。”相王搖頭,這回是慶帝大笑:“這次入京來,好好挑選挑選,看中了就定下來吧,朕給文月賜婚。二十歲不算小了,再挑下去,好的都要讓人挑光了。”皇帝親切地看著杜文月。杜文月不敢像拂逆父親那般忤逆皇帝,只能紅著臉點了點頭。

她心中可是認定了,非王闕不嫁。衡哥哥再喜歡承歡又能如何?當年王家可是被皇上趕走的,傷亡慘重,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

相王把禮物的名單還有美女的名冊呈給皇帝:“這些美女都是從四海國搜羅來的,平均年齡十八歲,有幾個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皇兄要是看得過眼就收入後宮,封個美人玩玩,看不過眼,就送到掖庭去交給樂師□□也是極好的。”

慶帝一邊看禮單一邊說:“你有心了。四海國的邊境還算安穩吧?”

“皇兄放心,前陣子因為流寇,邊境才有所動亂。橫豎四海不過是個小國,不敢貿然有所動作。這次禮單裏,就有不少是女皇派人送來的珍珠。她還希望我國派使臣過去,多商討邊境互市的事。”

“如此便好。一路舟車勞頓,你們父女倆也辛苦了,早點回官邸休息吧。”慶帝和顏悅色地說。

“謝皇兄,那臣弟就先告辭了。”相王謝恩之後,帶著杜文月走了。

畢德升笑瞇瞇地問慶帝:“這京中有哪家入得了相王的眼?除了沈家,宋家,應該再也沒有了。”

“要說能配上的,沈宋兩家足夠。可要文月看中,卻是很難。”慶帝扶著畢德升站起來,走向寢殿,“賢妃的宴會那邊你派人盯著點,別出什麽岔子。”

“是。老奴記下了。”

***

賢妃的夢溪宮舉辦宴會,明著裏是賞花,實是給衛王選妃。但說是選妃,其實正妃的人選眾人都已心知肚明,只想著哪怕選上一個側妃也是好的。

蘭君再不情願,作為公主也不得不出席。

阿青和宮女為她打扮了很久,她看著鏡子裏的人:眉間是梅花的花鈿,梳了頃髻,插上雙蝶鉆花的金步搖,鬢角簪花,耳朵上是金制的蝴蝶耳墜。身穿淡紫色的牡丹花紋錦長衫,茜色明花的齊胸襦裙,同色的披帛,華麗而又高貴。她很少打扮得這麽隆重,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阿青道:“公主平日裏就是太素了,皇家的公主跟那些一般的千金小姐畢竟還是有區別的。”

“今日我又不是主角,這樣穿不太好吧?”蘭君還是不習慣這身裝扮,總覺得太紮眼。

“怎麽不好?那些小姐為了讓衛王看上,指不定怎麽打扮呢。公主這一身在皇家很尋常,也不算搶別人風頭。不都說出雲郡主是什麽東青國第一美人嗎?咱們就跟她比比看啊。”阿青不服氣地說。

蘭君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禁不住眾人的勸,拿上繡著花開富貴的團扇就出門了。

三月的京城,恰好涼快。但還沒到夢溪宮,蘭君的額頭上就出了薄薄的汗水。她暗怪身上的衣服太厚,又無可奈何。這一路上已經不知道接受了多少的註目,有的宮女太監甚至為了看她,直接一整隊撞在了一起,齊刷刷地躺在地上。

她輕笑,從不知道自己的美貌能引人至此。

瑤花在夢溪宮前迎客,乍然看到蘭君出現,也失神了片刻。

她躬身請蘭君進去,一路上不少閨秀行禮之後,都在她們身後竊竊私語。

“那是承歡公主嗎?真是好漂亮啊。”

“我原先還覺得傳得神乎其神的淑妃也不見得真就如何,可如今看公主的容貌,淑妃必定是國色啊。”

“別的不說,單是那皇家的風範,我們可就學不來。”

瑤花聽著那些讚揚,再看看身邊的佳人,心中覺得很不是滋味。

蘭君落座之後,便只專心喝著果酒,也不與周圍的人攀談。本來麽,她很少出席這樣的宴會,跟京中的閨秀們也不是太熟。

這時,宋如玥走過來,笑著說:“公主這樣一打扮,民女差點認不出來了。”

蘭君雖然不喜歡宣國夫人,但對宋如玥卻有些好感。她請宋如玥在身邊坐下,跟她閑談起來。宋如玥性子活潑,沒什麽心機,兩個人很容易便聊到了一塊兒。

“我以為公主不愛參加這樣的宴會。”

“我也是沒辦法。你從前也不怎麽參加宴會吧?”

宋如玥點了點頭:“今日本來是沈嘉約我同來的,她自己卻病了爽約。我一個人坐著無趣,便來找公主說說話。”

說話間,瑤花又領著幾個人走過來入座。為首的女子穿一身白玉蘭散花大袖衫,翠色披帛,淺綠色雙蝶雲紋高腰襦裙,襦裙上的系帶打成雙耳結,直垂於地。她梳著墜馬髻,髻旁簪花,髻上插著幾支團花金釵,並不十分華貴,但她的相貌卻十分出眾:桃花眼,眼尾細而彎,鼻子精致挺拔,眉間的花鈿更添了幾許嫵媚動人。

女子走到蘭君的席位前,停下腳步:“朱璃見過承歡公主。”

哦,她說是哪家的小姐如此出色,原來是出雲郡主。蘭君微微點了點頭:“郡主不用多禮。” 她看到朱璃身旁的杜文月,一笑,“堂姐也來了。”

杜文月咬了咬牙,沒有說話。在雲州之時,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木十一什麽都不是。如今木十一轉身變成了最得皇上寵愛的公主,而自己還要屈居她之下。

女眷這邊猶如百花爭艷,坐著男賓的花廳議論紛紛。沈毅的目光一直停在蘭君的身上從未移開過。如此貌美而又有高貴,他實在是欲罷不能。她才不到十七歲,只要保養得宜,像是母親,到了四十歲一樣是貌美如花。只要能得到她,占有她,將來的事情將來再去想。

朱輕方跟沈懷良飲了一杯酒,沈懷良說:“出雲郡主果然是天姿國色。”

“哪裏哪裏。跟承歡公主比差遠了。”朱輕方謙虛道。

沈懷良晃了晃酒杯:“只要能入得衛王眼中便是千萬般好,老兄你可要玉成此事。”

“沈大人放心,我已與宣國夫人說過,她雖不高興,還是同意婚事作罷。本來就是隨口一提的婚約,做不得準。”

“如此就好,來,再飲一杯!”

夢溪宮裏花團錦簇,作為主角的牡丹花仿佛為了應景,也開得十分熱鬧。幾盆魏紫,幾株姚黃,爭奇鬥艷,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卻形態各異的牡丹開滿花園。舞姬穿著顏色鮮艷的衣服在花園裏跳舞助興,花與人相得益彰,賞心悅目。

不過一會兒,三個皇子陪同賢妃來到花園裏頭入座,楊雪薇和崔梓央等人也隨侍在旁。

賢妃一眼便看見人群裏的蘭君,光彩照人。她又四處尋找朱璃的影子,發現朱璃雖坐得離蘭君不近,可是光芒卻全被掩蓋住了。

杜冠寧等人也是一眼就看見了蘭君。出雲郡主在民間美名極盛,甚至超過了不怎麽公開露面的承歡公主,很多人引她為東青國第一美人。可是沒想到她跟蘭君同坐一處,竟然一個像星星,一個像月亮,高下立見。杜恒宇已經努力把目光落在朱璃的身上,可沒來由地就會去看蘭君,因她實在是太耀眼了。

賢妃吩咐開宴,早已經準備好的禦廚,上菜上的很快。宋如玥看了看四周,輕聲對蘭君說:“民女瞧著,相比於菜肴,大家仿佛對公主您更有興趣。”

“大概很少見我穿得這麽隆重吧。”蘭君同樣低聲開玩笑,“你見過我平日的樣子,其實也就那樣。”

宋如玥忍不住笑,眼睛彎彎的,像是月牙:“您太謙虛了,你就算是平常的樣子,也足夠當得起傾國傾城這四個字了。連我哥哥……”

三七猛地咳嗽了一聲:“宋小姐吃菜。”

蘭君疑惑地看他,宋如玥雖然單純,但也看懂三七眼神裏的意思,便沒有再往下說。是哥哥喜歡公主的事情,不能說給公主聽嗎?可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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