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訴衷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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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燒著炭火,顯得很安靜。

宋允墨側頭看向身旁的李藥:“師傅,我昏睡的時候,是不是有人來過?”

李藥也不瞞他:“公主來過。”

宋允墨立刻挺直身子,聲線也抖了起來:“公主在這兒?她真的在這兒?我不是在做夢!”

李藥早知徒兒昏迷時所喊之人不是朱璃,這會兒見他的反應已經全然明白。徒兒根本就沒有認錯人,那番炙熱的愛意,便是對著那個丫頭,可惜當事人毫不知情。但……李藥犯了難,要怎麽告訴徒兒,他心心念念的公主已經愛上了別人,並有白頭之盟?

“你眼下這般模樣,有什麽事也等養好了再說。總歸公主就在這裏,跑不掉的。”李藥決定使用緩兵之計。

宋允墨點了點頭,聽話地喝了藥,躺下去休息。他知道戰事要起,公主不能久留此地。但在她走之前,他一定要見她一面。

李藥給他的雙眼塗上消炎的藥汁,這當兒有一個人影在門口走來走去,不時探腦袋進來。李藥起身出去,見是三七,直接問道:“是不是公主出了什麽事?”

三七著急地說:“這兩日三爺都不肯見公主,公主每天都要去三爺門外站著,回來便不吃不喝,瘦下去一圈。我怕她有事,想問問神醫有沒有什麽辦法?上次中箭身子已經是大傷元氣,我擔心熬不住啊……”

李藥揉了揉額前,頭疼道:“辦法?心病哪來的辦法?罷了,我給你找藥去。”

三七立刻大喜:“還是神醫厲害,小的這就跟您一起去藥房抓藥。”

李藥嗤笑一聲:“藥房?你家公主的藥在那邊!”他伸手指了指王闕所住的方向,三七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但他們兩個畢竟都不好出面,便去找了李婆婆幫忙。

王闕坐在書桌後面,靜靜聽李婆婆說別莊裏的事務。李婆婆看得出來,三爺有點心不在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爺,公主那邊……似乎不太好。”

果然,眼前如玉般的男子立刻擡起頭,問道:“什麽叫不太好?”

“兩天都沒吃東西了,送去的參湯也都撤了回來。老奴打那邊門口經過時,聽到裏頭跟小貓兒似的嗚咽聲,怪可憐的。”李婆婆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王闕的手當即按上輪椅,就在要轉動的時候,又生生地強忍下來。這幾天,每每她站在門外求見,像往常一樣隔著門跟他說話,他就要這樣克制自己。他不能心軟,不就是要逼她絕望,然後乖乖地離開嗎?

李婆婆見王闕無動於衷,嘆了口氣,走出門外,朝李藥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李藥清了清嗓子,朝著裏面大聲道:“看來公主就算把自己折騰死了,某些人也不會心疼了?罷了,生死有命,我也不管了!”

一整個下午,王闕都無法靜下心。他強迫自己做事,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心緒老是飄飛出去:到底要緊嗎?一直養得好好的,這麽哭下去,餓下去,舊傷覆發可怎麽辦?他坐臥難安,如坐針氈,最後發現自己對她根本狠不下心。她是他的軟肋,他沒法不管。

所以,他還是去了,原本只想偷偷地看一眼,可真看到的時候,心卻狠狠揪在一起:平日裏活潑好動的人,此刻卻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眼神很空洞,人也憔悴了許多,連下巴都變尖了。鼻子和眼眶都是紅紅的,顯然剛剛哭得很慘,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白兔。

裏面三七苦口婆心地勸道:“公主,您好歹吃一點吧?不吃不喝的,身體怎麽受得住?這麽多天了,三爺也不會心疼。”

蘭君不說話,只是望著床頂。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現在就像溺水的人一樣,掙紮著想要抓住個浮木,卻發現只是沈得更快而已。她沒有辦法想象那個人不在身邊,不再愛她。只要這麽想,她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寧願從未得到過,否則失去的時候,就不用這麽痛苦。

三七見蘭君不肯吃,嘆了口氣,退了出來。走到門口,他看見王闕,頓時十分吃驚。王家出事的時候他還沒入宮,但當年王家在京城如何風光恐怕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皇上害得王家一夕富貴盡散,甚至可以說家破人亡,三爺不可能不恨皇上。可是那樣恨著,居然還來看公主……

過了一會兒,輪子的軲轆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來。蘭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仔細聽,卻越發清晰。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呆呆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那個人。

素白的袍子,頭頂玉冠,青絲如瀑般散落在身後。他的裝扮從來都不張揚,但再簡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一股特別的味道。

蘭君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是夢,還是真實的?

“不吃東西就能解決問題?”王闕皺眉問道。看著她水霧一眼凸顯出來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惱火。

“阿衡……”蘭君赤腳跳下床,飛撲過去抱住他,“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王闕的頸窩處很快就被她的淚水浸濕,她像個無助的孩子,緊緊地抱著自己的救命稻草。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愛哭軟弱的人,可為了他,不惜屈尊降貴到這種地步……他嘆息,擡手摸了摸她的後腦,放軟了口氣:“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蘭君點點頭,更緊地抱住他,仿佛生怕他一走了之:“只要你別不理我,我什麽都聽你的。”

王闕把她抱坐在腿上,拿起一旁的粥,放在嘴邊吹了吹,耐心地餵給她吃。

蘭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張嘴吃粥,十分聽話。

一碗粥下肚,蘭君卻渾然未覺。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生我氣了嗎?原諒我了嗎?”

王闕沒回答,擦了擦手,平靜地開口:“眼下時局你也知道,北五州或將全部淪陷,此地也很危險。你快回京去吧。”

蘭君搖頭,拉著王闕的袖子說:“我不走,我想陪著你。”

“你留在這裏,又能改變什麽?改變不了你是帝女,改變不了我是王家子孫,而你父皇,是害我全家的兇手!”王闕的聲音盡量平靜,可壓抑不了聲線中的顫抖。

蘭君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喃喃道:“所以,你還是不要我了?”

“你要明白,你我之間已再無可能。所以你走吧!”王闕把她推站起來,轉過輪椅想要離開,卻聽到身後“啪嗒”一聲脆響。他急忙回過頭去,看見蘭君從地上撿起一塊茶壺的碎片,猛地抵在脖子旁邊。

“你要幹什麽?!”王闕瞳孔收緊,傾身欲抓住她,她卻生生後退一步,流著眼淚說:“你不是說父皇欠王家好幾條人命嗎?那我用這條命,還給你王家好了!”她說著,便拿尖利的碎片猛地朝喉嚨口劃去。

“蘭兒!”王闕大驚,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站起來,撲抱過去,兩個人一起滾在地上。他奪下碎片,把蘭君緊緊地抱進懷中,驚魂未定:“瘋丫頭!你傷自己,便等同於要我的命!”

蘭君哽咽道:“阿衡,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做才好,不要推開我,求你……”

王闕低頭,狠狠吻住了她。這個可惡的丫頭,奪了他的心智,破了他的原則,模糊了他心中愛恨的邊界。她是他的劫,他在劫難逃。

如此,便只剩下最後一招了。

蘭君趴在王闕膝上,像一只慵懶的小貓,貪戀他的溫暖,他的味道。王闕摸著她的頭發,把茶遞給她:“喝點水。”

蘭君依言爬起來喝水,王闕從袖子裏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東西拿出來。

那是一串珍珠,泛著粉色光芒,各個飽滿圓潤。如果蘭君知道這珍珠的來歷,恐怕要大吃一驚。這是當年四海國進貢給文帝的絕品。這珍珠透著粉色光澤,夜晚有夜明珠一樣的光芒,四海國數百年間才得了這十幾顆,聽說因為氣候和水土的影響,以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的珠子產出。文帝因為疼愛小女兒崇姚,便把這串絕無僅有的珍珠賜給了她。

王闕將珍珠戴在蘭君的手腕上,居然剛剛好。粉色潤澤的珍珠,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透亮,甚為好看。

這珍珠上有個蘭花型的暗扣,王闕按下去,只聽“啪嗒”一聲,就像大門落了鎖一樣。

蘭君下意識地問:“不會解不開了吧?”

“這是請工匠特別做的。除了我沒人能夠解開。”他到底是自私,想在她的生命裏留下些什麽……縱然或將後會無期。

“這珠子的絲繩也是用特殊的材質做得,硬如鋼絲,普通的利器割不開。”

蘭君驚訝,試著去解那個蘭花的暗扣,真的解不開。她笑道:“阿衡,你這是要圈著我一輩子嗎?”

王闕目光凝重,伸手把蘭君拉進懷裏,低聲說道:“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我很喜歡呀……”蘭君忽然覺得有些頭暈,下意識地抓住王闕的衣襟叫道,“阿衡,你對我做了什麽?!”

“你必須離開這裏。你不願,我只能出此下策了。”王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說,“蘭兒,若我有命活著,我們還會有再見的一天。倘若我死了,便嫁給一個真心疼愛你的人,偶爾想起我便好。”

“不,我不要!……”蘭君的意識飄忽起來,她掙紮著要抓著眼前的人,卻抵擋不住重重合上的眼皮。頃刻,她便倒在王闕的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哇,我好勤奮有木有,快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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