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別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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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闕又靜靜地抱著蘭君一會兒,始終舍不得放手。

他這二十幾年的人生,曾擁有過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卻也遭受過一無所有的潦倒窘迫。原想一個人忍辱負重走到生命的盡頭,可沒想到等到了她這一片可貴的光明。他可以為之生,為之死,唯一的遺憾是不能與她白頭到老。

夜深露重,更漏聲殘,時間已是刻不容緩。懷裏的人仿佛睡得正香,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裏,臉貼著他的胸膛,極有安全感一樣。

他伸手整理著她發髻上散亂的珠翠,如花般嬌艷的容顏,睡著時,有一種毫無防備的純凈,擊得人心防崩潰。他最後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她耳邊呢喃:“記得,我愛你。”

盡管這一聲極輕,在安靜的房間卻仍是響亮,連門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宋允墨扶著墻的手漸漸緊握成拳。他知道師傅瞞了他事情,無意中聽到有人議論公主在絕食,便想著無論如何來看看,沒想到被他聽到了王闕和公主所有的對話。他終究是來晚了,錯過了,這兩個人之間,已經再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他的心空落落的,好像就此被埋入塵土一般。他們很般配,傾心相許,令旁人動容。

三七就一直站在不遠的地方。他看到宋允墨來,然後扶著墻,如雕像般站著,面上的表情靜如死水。三七心中嘆息,明白了一切。原來為情所傷的,還有一個。

“三七!”王闕高聲叫了一下。宋允墨心中一驚,連忙扶著墻疾走到拐角處。縱然他明白三七就在不遠處,自己的所有表現,三七應該都已看見。可他仍是不想這樣尷尬地見面。

“三爺有什麽吩咐?”三七進到屋中,看見王闕懷中沈睡的蘭君,輕聲問道。

“我給她下了迷藥,你連夜把她送走。”王闕擡手,欲把蘭君抱放在榻上。蘭君卻仿佛感應到什麽一樣,緊攥著王闕的衣襟,眉頭緊鎖。

王闕的手僵住,心中一痛,三七亦是嘆息。

王闕握著蘭君的手,輕輕把她的手指從自己衣襟松開,艱難地說:“好好保護她,不要讓她回頭。”

“是!”三七應道。

王闕把蘭君交給三七,側頭揮手道,“你們快走吧。”

“三爺保重,小的一定會把公主安全送回京城。”三七說完,抱著蘭君鞠了個躬。

王闕緩緩道:“若是可以,請幫我帶兩句話給皇上:王家從未忘記過自己的責任,也願意為之付出一切。請他念在當年的種種情分上,放王家後人一條生路。”

這簡直像是遺言一樣,三爺要幹什麽?三七心中疑惑,問了出來:“三爺要去做什麽嗎?”

“我要去北冥山,生死未知。若我出事,你勸公主再挑個好人家。時候不久了,快走吧!”

三七驚愕,但不敢再耽擱,恭敬地退出了屋子。

他想了想,還是轉向宋允墨躲藏的方向。宋允墨並沒走,他本仰頭看著天上模糊的月亮,察覺到腳步身,本能地側過頭來,眼前是一團模糊的影子。三七說:“宋大人,您想再看看公主嗎?小的要把公主帶走了。”

宋允墨趨前一步,卻猛地停住動作,微微搖了搖頭,恍惚道:“你們一直在雲州?公主沒去過帝陵?”

“是,出了京城,我們就往北邊走了。”三七如實回道。

宋允墨的聲音嘶啞:“路上小心。還有,什麽都別讓她知道。記住,你什麽都不知道。”

“是,小的明白。”三七應允。他知道,當她有了自己的幸福,不打擾,便是最好的成全了。

宋允墨沒再說什麽,轉過身,扶著墻根,渾身籠罩著清冷的月光,一步步走遠了。

***

小雪和寒露幫著蘭君換了來時的男裝,小雪幾度哽咽,寒露的眼眶也是紅紅的。這些日子以來,大家相處親如姐妹,從未想過會分別。

馬車早已備好,行李也都收拾妥當,還有二十個武功高強的隱衛並禁軍一路護送。三七把蘭君安放進馬車裏,回頭看了看來送的人,李藥,朱虞侯,小雪,寒露,甚至還有李婆婆。他朝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些日子以來,公主承蒙諸位照顧了。大家一定要多保重,後會有期。”

小雪哽咽著說:“三七哥,你一定要好生照顧公主。有緣我們會再見的。”

“放心吧!我們在京城等著你們!”三七抱拳道。

李藥揮了揮手:“趁著夜色,趕緊走吧。”

三七點了點頭,跳上馬車,毫不猶豫地揮起馬鞭。馬車迅速駛離了山莊門口,融入茫茫的夜色裏。

第二天中午,蘭君方才醒來,此刻他們已經出了青州。蘭君身上還是沒什麽力氣,她用力敲了敲馬車壁,叫道:“三七,我們這是去哪裏?”

“公子,我們回京。”

“我不回京!”蘭君用力地捶打馬車,叫道,“你快停下來!”

三七看了看周遭逃難的人群,低聲道:“公子,現在北五州非常危險!再怎麽說,您也得顧慮自己的身份!老爺您不要了?謝大人呢?三爺,宋大人和殿帥要專心戰事,您離開,他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聽小的一句勸,好好地回到京城,前線的情況一樣能夠知道。這也是三爺的意思。”

蘭君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但只要想到離開那個人身邊,看不到摸不著,還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危險,她的心就無法安寧。

但他竟不惜用這樣的方法也要把自己送走,真的是不希望她留下吧?她支起身子,看了看馬車裏準備好的東西。她平日裏愛用的首飾衣物,她愛吃的糕點,她喜歡看的書,她托他置辦給七哥成親的賀禮,還有那只小燕子的風箏。

滿滿的,都是回憶。

她拿起風箏,緊緊地抱在懷裏,淚水忍不住落下來。雖從未親口說過自己喜歡什麽,要什麽,他卻全都知道。

雖然隔著王家的血海深仇,他卻還是用心地給她準備這些東西。她怎麽能不動容?

回京的路上,蘭君一直懨懨的,話不多,吃得也少。她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每到一個客棧,詢問前線的情況,聽到好消息就會多吃一些,聽到壞消息,根本就食不下咽。三七眼看著她又瘦了一圈,可是怎麽勸她都不肯聽。

幸好,雲州有一個公主的克星,京城裏頭也有一個。回到京城,見到謝大人,就會好起來吧?

到了冀州的首府升平,總算是安定了些,街道熱鬧熙攘,沒有沿路那樣逃難的情況。三七剛松了口氣,誰知一入住客棧,蘭君忽然發起了高燒,並且一直不退,連水都灌不進去了。

三七急得團團轉,連忙向客棧掌櫃打聽城裏最好的大夫在哪裏。

打聽之下,知道升平城也有百草堂。

三七問了百草堂的地點,把蘭君托付給那二十個護送的人,自己跑去百草堂找大夫。百草堂人滿為患,說是拿了號牌登記,也要三天後才有時間過府看病。三七哪有辦法再等三天?直接沖了進去,找到一個專門看風寒發熱的大夫,不由分說地拉著人就跑。

大夫本就是一個受人敬重的行當,不僅尋常百姓見了尊敬有加,連達官貴人都以禮相待。那位大夫就這樣被人不由分說地拉走,心存怒火,當即喊來了百草堂的數十個打手。

雙方站在街上僵持,眼看要打起來,一個人高聲叫道:“快住手!”

三七回頭一看,是護送隊中的一人,年紀輕輕,身手不錯,好像還是個小頭目,叫林喬。

百草堂的大夫見林喬有點面熟,但仍是公事公辦道:“百草堂有百草堂的規矩,就是皇親國戚來了,也不能亂了規矩,否則以後百草堂怎麽在全國立足?”

林喬舉著一塊玉佩,喝道:“你可認得這個!”

大夫立刻面容肅靜,一眼認出了那是王家的家主玉佩。所有為王家做事的人,進王家鋪子的第一天,就是負責把那玉佩的模樣牢記在心裏。只要見到手持玉佩的人,就要聽從對方的命令,莫敢不從。

大夫把兩個人恭敬地請到後堂,躬身道:“不知是三爺的人,請兩位小哥恕罪。”

林喬道:“三爺的人病了,你速帶人去客棧看病。”

大夫不敢怠慢,忙點了一個醫女,跟著三七出了門。

到了客棧的房間,大夫先粗略檢查了一下,問三七:“這姑娘先前是不是受過挺重的傷?”

三七連連點頭:“正是。那傷應該養得大好了,難道跟這次發熱有關?”

“姑娘身體底子不錯,但是那傷也著實不輕。近來恐怕是憂思過度,加上營養不良,這才引發了病癥。不過不礙事,我有辦法。”

三七松了口氣,只道:“那便有勞大夫了。”

大夫開完藥方,交給醫女,吩咐她回百草堂開藥。

林喬送大夫出客棧,抱拳道:“這位姑娘對三爺極其重要,請千萬用心。”

大夫小心回道:“小的明白。三爺可還好?當年若不是三爺出錢給我娘子治病,我一家哪有今日?總盼著能報答三爺,自然不敢怠慢三爺交代的事。”

林喬笑道:“放心,你今日所為已經幫了三爺天大的忙了。”

“那姑娘難道是……?”大夫一驚。

林喬鄭重道:“三爺說,視她如妻。”

大夫楞住,隨後連連點頭:“這位小哥放心,我等一定盡全力醫治,絕不會讓夫人有半點差池!”

作者有話要說: 回京之後的戲份會有很大的修動,幾乎全部是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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