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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黍米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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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朝亂世立國, 自開國皇帝李道隆起世代傳承三百餘年,一直到孝德皇帝李廷壽暴疾驟崩,後群雄並起, 逐鹿中原。

時五子奪嫡,天下大亂, 不少人都覺得巍巍武朝氣數將盡, 可沒想到風雨飄搖之際竟又有一女子橫空出世, 纖纖素手攪弄風雲,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此女率謀臣猛將,於亂世之中多方斡旋, 外驅蠻夷, 內平叛亂,將一眾亂臣賊子斬於馬下, 又嘔心瀝血扶幼帝登基。

後新帝繼位,改國號為武昭, 意願武朝盛世太平。

遙望昔年,武朝本已是窮途末路,江河日下,民生雕敝, 是此女一手拎著這個傾覆頹危的王朝跨進新年;其間八方風雨,滄海橫流, 亦是此女帶著季鴻儒等一幹朝臣革故鼎新, 肅清律法,重振朝綱。

歲月如流, 圍觀在側的人們終於漸次回想起來, 那個被遺忘於歷史長河, 在風雨飄搖之際伸出手,把他們從水深火熱的亂世中拉出來的人——

是長公主啊。

人群中漸漸響起平聖公主李玄珠的名字,在那聲聲疊起的感慨追憶中,李玄臻也神色恍惚,似也被拉回到那個天昏地暗,枕戈飲血的時代。

“武律是皇姐所著,皇姐扶危定傾,揮戈反日,更是一生勤政愛民如子。”李玄臻回過神來,語中似有悲色,“今皇姐故去,但這天下,朕也一直替皇姐好生守著。”

是啊,天下人誰不知道武昭皇帝和大長公主姐弟情深,當年為大長公主之死沖冠一怒劍指稷元,更是頃刻間血流千裏。

後又追封平聖,光看這封號分量,說是與皇帝齊天也不為過。

眾人看看一臉悲色的李玄臻,再看看滿眼恨意的季知方,伐稷一戰算不得秘密,當年黍米之變季家勾結稷元,又刺死大長公主,如今苦主都還沒說什麽,你這殺人兇手怎麽還先露出了副要鳴不平的樣子?

百姓不知黍米之變內情,季知方自也聽不到圍觀之人的心聲,他看著李玄臻神情中的悲色,嗤笑一聲,似是嘲諷:“大長公主勵精圖治,武朝十年清政,三十年太平無不出自她手,可她故去後你坐享二十年餘蔭,如今卻廢錢如水,坐吃山空。”

季知方目光在呂蓮生劉志一眾人身上掃視一圈:“看看大長公主嘔心瀝血一手推築的王朝,如今被你糟蹋成了什麽樣子。”

“放肆!”呂蓮生當即暴呵,他怒氣沖沖,蹬蹬蹬指著季知方上前幾步,正欲再說些什麽時卻又突然被李玄臻擡手擋住了。

李玄臻面上悲意漸斂,他神色平淡,轉眼間就又變回了那副漠然出塵的樣子,淡淡看向季知方:“你算什麽東西?朕與皇姐之事,還輪不到一個逆臣說長論短。”

“算什麽東西?”季知方微微挑眉,似是覺得這問題有趣,“季某不才,得大長公主青眼相待,即便最後跟季某一道流落荒山,卻也依舊願入我季家陵墓。算起來,季某大約算是珠兒的夫婿。”

生同衾死同穴,聽起來倒也真是一對璧人,可——大長公主何時下嫁到季家了?!

季知方一石激起千層浪,更是引得飛仙臺上的李玄臻勃然色變,可他卻還猶覺不夠,睨著李玄臻沈得幾乎能滴出水的面色繼續道:“既是珠兒夫婿,那季某便再多說一句。”

他扯扯嘴角,勾起絲滿是鄙夷的冷笑:“季某覺得,武昭皇帝方才這句皇姐,叫得——不配。”

季知方一字一頓,口中緩緩吐出的不配兩個字悠悠回蕩在飛仙臺上空,此刻,不論是垂首立於李玄臻身側的朝中大臣,還是飛仙臺下的一眾禁軍流民及街邊圍觀的百姓,全都呆立在了原地。

這其間有的是震驚於竟有人敢指著當今聖上的鼻子罵,有的則迷惑於平聖公主和季家之間仇人變親眷的關系。

總之,是全都沒有回過神來。

“季知方,你該死。”

鴉雀無聲中,李玄臻終於動怒,他死死盯著高臺下的季知方,過了片刻又擡眼看了看周圍的朝臣民眾,胸口劇烈起伏幾下,才勉強平定氣息沈怒道:“當年親事朕並未應允,如今皇姐已去,她一生清白更容不得你在此汙蔑!”

緊接著話鋒一轉:“當年果然是你,盜走了皇姐的屍首!”

李玄珠下葬皇陵,可屍首卻不翼而飛,當時內亂剛平,又正逢伐稷,此事一時擱置無人敢提,如今再看,也只有熟悉皇陵構造的季知方能在其中如履平地。

“屍首?哪來的屍首?珠兒是自願跟我走的。”可季知方卻輕巧一笑,“倒是你,在龍椅上坐了這麽多年,用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騙盡天下人,騙到最後竟把自己也一道騙了進去。連自己原本是誰,都忘了。”

季知方頓了頓,睨著李玄臻緩緩落下三個字:

“李,玄,庸。”

李玄庸出世那日,是個平平無奇的秋天,偏僻院子裏倏爾傳出幾聲啼哭,響在偌大太子府中連個波瀾都沒有。

通房丫頭沒有名分,苦苦求了身旁伺候的婆子幾日才求得太子李廷壽抽空過來看了一眼。

剛出世的嬰孩皺皺巴巴,瞥見一旁穿著四爪蟒袍的人影靠近就縮在繈褓中嗷嗷大哭,李廷壽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說,便叫李玄庸吧。

一輩子平平凡凡,做個普通人。

可沒人能想到,這個平凡普通的通房子最後竟會成那九五至尊。

後來李玄庸登基,這名字雖算不得好聽,但帝王名諱,自是也無人敢置喙,倒是李玄庸自己年歲漸長,覺得庸字在人前失勢,才給自己改了名。

如今季知方舊事重提,一步一步直踩逆鱗,場上眾人聽得是心驚肉跳,不知這臺下人到底是長了幾個腦袋。

飛仙臺上的李玄臻亦是兩眼微瞇,被季知方這麽指著鼻子斥罵一通,怒火中燒下的他反而又重新冷靜了下來:“季氏餘孽犯上作亂,當年黍米之變朕念舊情留其性命,可如今看卻是再容不得了——姚榮遠,還不即刻將其絞殺!”

飛仙臺下的姚榮遠當即回神,帶著禁軍緩緩逼壓上前,護在季知方身側的流民當即動作,舉起手中刀棍與禁軍對峙。

一時間劍拔弩張。

刀槍相對,可季知方卻還是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睨著李玄臻重歸平靜的神色又道:“常言一山不容二虎,李玄庸,方才你既也說大長公主一生勤政愛民如子,那季某倒是要問問,黍米之變你容不下的,到底是功高蓋主的季家,還是驚才絕艷的長公主?”

季知方此番,先是借武律重提前事,讓眾人得以想起李玄珠其人;又緊接著說起李玄臻舊名,借此暗罵其出身低微,才能庸碌;如今又話鋒一轉又直指黍米之變另有內情,一句一句環環相扣石破天驚,聽得在場眾人心中都沒有來得升起一陣膽寒:他說這個,是要幹什麽?

——幹什麽?

季知方眼底漫起猩紅。

太子府裏的李玄庸出身低微任人欺淩,是大長公主一直把他帶在身側護他無憂,後來又一手把他扶上高位;他們季家百年錚錚忠骨,為了他和李家皇室更是盡孝盡忠,可到了最後,卻無一不落得個背井離鄉流落荒山的下場。

如今問他要幹什麽?

他要在這萬人空巷時,扯下他虛偽的皮子,要在這眾目睽睽下,指著他骯臟的鼻子,替驚才絕艷的亡妻,痛罵一聲“不配”,替埋骨荒山的老父,高叫一聲“不仁”!

季知方死死瞪著飛仙臺上被萬眾矚目的李玄臻,枯瘦的身軀因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但他還是挺起身子,指著高臺上的人影放聲道:“李玄庸,今夜你開壇祭神,那當著天下人神的面,你敢說說,大長公主她,到底是怎麽死的嗎?!”

飛仙臺內外回蕩著季知方石破天驚的質問,高臺上的人面色陰沈,凝視著季知方久久一言不發。

“怎麽,你不敢說?”季知方冷笑一聲,“是不敢說,大長公主是被你親手餵下的毒藥,還是不敢說你把奄奄一息的大長公主扔在皇陵,打算活活困死她?”

此言一出八方皆驚,武昭皇帝和平聖公主間的深情厚誼天下傳頌,如今竟卻有人說平聖公主是被其一手扶持的親弟所殺,可看武昭皇帝一言不發的樣子,此事卻又好像真如這季知方所說一般。

李玄臻不說話,季知方就繼續道:“為了武朝萬事太平,更為了能讓你穩坐皇位,大長公主不惜手刃四個胞弟以解後顧之憂,結果萬事大吉後,你卻竟要把大長公主給一腳踢開。”

手刃血親有違天道,大長公主為武昭皇帝犯下如此殺孽,武昭皇帝後來竟過河拆橋,若當真如此,這武昭皇帝倒是真的不忠不義。

“若非爾等挑撥,又怎會引得陛下與大長公主離心!”正此時,站在一旁的呂蓮生再度開口,作為親歷當年黍米之變的舊臣,他指著臺下的季知方怒道,“就是爾等蠱惑大長公主另立新政,這才引得朝政分崩離析,把陛下逼到那般不仁不義之地,如今竟還要反咬一口!”

“哪裏來的狗顛倒是非。”季知方卻連看都不屑看呂蓮生一眼,“武昭盛世是誰所建,到底又是誰想另立新政,你一個半路出家只知奉承的說嘴郎中,狗仗人勢二十年,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放肆!”呂蓮生被罵得一楞,你了半天,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呂蓮生雖比季知方年長十幾歲,可季家根基深厚,又曾在朝中壓制呂蓮生多年,是以對上季知方,呂蓮生總在氣勢上矮一截。

“皇姐是到了該退位的時候。”不知過了多久,飛仙臺上才終又重新響起那道低沈的聲音,李玄臻冷眼看著季知方,頓了片刻,“怎麽,你們季家當真就一清二白問心無愧?”

“李玄庸,”季知方聞言冷嗤一聲,“你終於不裝了。”

李玄珠確實死在宴請秦雄的那夜,或者說,是在那夜被李玄臻餵了毒藥然後送進皇陵。

當時李玄臻以為李玄珠定然活不到第二天,卻沒想到中毒後的李玄珠被季知方偷偷救了出來,後又跟著季家一道流落衡蕪山,最終在衡蕪山裏毒發身亡。

至於原因,大概是因為李玄珠在宴上突然提起的那個婚約。

如今還在朝中任職的老臣或許依稀還能記起來,當時宴上觥籌交錯,眾人把酒言歡之際,滿面春風的李玄珠突然起身,說自己即將與季家長子季知方定立婚約。

自天下大亂後幼帝登基政權不穩,武昭年初李玄珠垂簾聽政,為武朝國事操勞多年,如今天下太平,可她自己卻早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國而忘家,大長公主為武朝社稷殫精竭慮,令人敬服,是以婚約一出,不少朝臣都上前道賀,只有高坐金案的李玄臻面色陰沈。

李玄珠素有治世之才,其聲名在當時不比武昭皇帝弱,若再與桃李滿天下的宰相之子聯姻,日後誰又會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李玄臻忍不了,自是只有賜死這一個法子。

可李玄珠對李玄臻算有大恩,毒殺親姐,此事傳將出去必會被天下人唾罵,是以李玄臻輾轉一圈,終是將刺殺大長公主的罪名按到了季家頭上。

如此看來,後面黍米玉璽的事,到底是呂蓮生的詭計,還是李玄臻的授意,便要兩說了。

“朕對皇姐,仁至義盡。”面對季知方的譏諷,李玄臻卻神色如常,他緩緩開口道,“皇姐於朕,便如漠地生花,若有餘地,朕便負天下人,也絕不會辜負皇姐。”

李玄臻頓了頓,眼裏閃動著些叫人看不清的情緒:“若非無計可施,朕又怎會如此對她。”

不過這件事在李玄臻和呂蓮生一眾看來,便是另一個說法了。

身為皇室公主,婚事自都是天子欽定,繼而擬詔頒旨宣告天下。

可李玄珠卻在李玄臻還渾然不知之時,就貿然在眾目睽睽下宣布自己與季知方的婚約,此事她繞過李玄臻先斬後奏,那又抱了什麽心思?

難道不是想以長公主之勢和季相之能倒逼朝廷,或者另立新政?

說來道去,今日的雙方都是各執一詞,其間事實究竟如何早已無從考據,不過令人吃驚的是,黍米之變,更深一層竟是皇室內鬥。

掌權十年的大長公主和在位十年的武昭皇帝兩虎相爭,其間較量自然是你死我活,只可憐季家十族和武昭一十四年的讀書人無辜受戮,如今後人再看,也只覺其間五味雜陳,唏噓不已。

至於這天下到底該歸誰,那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誰能想到武昭皇帝和平聖公主間一團和氣的外表下竟還潛藏著如此暗流,可雲清瀾卻忽地想起什麽似地微微皺眉。

既然陛下與平聖公主早有齟齬,那後來又為何要將她和其他四個皇子的畫像請進皇祠?

皇祠供奉天子,放眼望去除歷代帝王外也只平聖公主和前朝四位皇子被羅列其間登堂入室,先前說陳列四位皇子是李玄臻為償殺孽,可如今再看當年五子奪嫡,四個皇子卻均是死在平聖公主手中,既如此陛下又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替她背負這手刃兄弟的罵名?

難道就只為了讓天下人覺得他李玄臻知恩圖報情深意重?

可眼下卻也不是想這麽多的時候。

李玄臻季知方兩相對壘,黍米之變乃至當年五子奪嫡的事又被重提,其間功過是非,在場諸人心中想法各不相同,但故人已逝,如今李玄臻既還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季知方此行,就別想著能逃出生天。

“朕欲為皇姐留些顏面,爾等卻偏要在此攪弄風雲。”

流民重重護衛在側,禁軍一時難以靠近,李玄臻睨了眼那麻布素衣的人群,只道是隨季知方一道逃出衡蕪山的季家族人,頓了片刻淡淡道:“今日舊事重提,你帶著群手無寸鐵的鄉野匹夫潛入此地,莫不是真覺得能與朕抗衡?還是想借這些散兵游勇,顛覆我武朝社稷?”

李玄臻語露譏諷,季知方亦是嗤笑一聲:“李玄庸,過了二十年,你眼裏卻還是只有身下那把龍椅。”

他緊接著擡手指向身邊的流民,聲音陡然拔高幾分:“今日就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如今隨我一道前來的,到底是我季氏族人,還是那些被你那好丞相趕出城外的京都難民!他們在城外饑腸轆轆無處可去,聽說今日武昭皇帝親臨飛仙臺,才想跟著來這裏討碗飯吃!”

季知方睨著李玄臻:“那我就順便讓他們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此言一出,街邊圍觀的不少百姓都扭過頭伸長脖子朝季知方身側的流民張望,果然在其間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爹,那不是隔壁王嬸子家的二虎嗎!”人群中有人突然大喊道,“年前王叔跟著龍虎軍去打稷元,後來王叔沒能回來,今年開過春王嬸子和二虎就也跟著不見了,俺原本以為他們去別處投奔親戚哩,咋跑那裏去了!”

這人猛然一聲高喊,身邊不少人也都跟著議論起來。

“是啊是啊,俺剛才就看著那邊上的老漢眼熟,好像是隔壁街上的錢伯。錢伯家就他一人,去年鬧旱,家裏那塊地荒了,還在俺家吃了一個月的飯哩!”

“那個白頭發的是前年死了兒子的趙婆子!”

“那個七八歲的是天天在街邊晃悠的小三狗!”

圍觀百姓的聲音越來越大,李玄臻的面色就在那一聲聲的議論中暗沈下來。

今日隨行而來的都是老幼,待季知方話落,他們就隨之一道看向飛仙臺上的李玄臻,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人們一言不發,只有瞪大的雙眼無聲訴說著淒哀的境遇。其間驚恐、失望、悲哀、期待,各色情緒交織到一塊,叫人不知到底是怨還是恨。

可如今的武昭皇帝,卻看不見這麽多了。

季知方此行,不光是要借武律重提李玄珠舊事,更是要用這些難民動搖武朝民心。李玄臻看的清楚,心中亦湧起層層殺意:“季家餘孽蠱惑眾人犯上作亂,姚榮遠,朕命你即刻遣散人群,絞殺孽黨,以免誤傷百姓。”

“是!”姚榮遠當即領命,先是抽調一批兵士前去街邊驅散百姓,又命剩下的禁軍再度逼壓上前,森然刀光與流民手中的棍棒交織碰撞,登時只見血肉橫飛,哀聲一片。

這些都是先前京都的難民!

盡管手裏拿著些用以防身的棍棒鉤斧,可他們依舊瘦弱不堪,與身強力壯手持刀槍的禁軍對上,根本就無力招架。

不多時街邊百姓就都已被盡數驅散,姚榮遠見狀也不再收斂,他指揮著禁軍大肆上前,其場面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雲清瀾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驚得呆立在了原地,看著大肆屠殺的禁軍和無力反抗的難民,她心中漸湧起股無言的憤怒。

先前朝中一番參奏,李玄臻乍聽之下龍顏大怒斥罵群臣,呂蓮生劉志一行則連連諾應,後來她率兵前往太蒼山迎慧敏皇後回宮,那時看著街上人流熙攘民生和睦,本以為是斥罵之後的賑災效果拔群,卻沒想到城中的難民竟是被呂蓮生劉志這些人給趕到了城外去。

“日後若讓朕再聽人說京都有難民出現,那你和你手下這群人的高位,也算是坐到頭了。”

朝上李玄臻斥罵呂蓮生的話再度在雲清瀾耳邊響起,可直至此刻,雲清瀾才算徹底聽明白了其間深意。

這群人欺上瞞下,不光在錢糧上動手腳,就連這些無家可歸的難民,都要趕盡殺絕。

三月天氣並不算暖和,這些日子缺衣少食,他們在城外都是怎麽過的?

雲清瀾擡起頭,目光在高立臺上的天子朝臣和一片混亂的難民禁軍身上緩緩劃過,竟又在其間赫然看見休沐那日她在城南街頭救濟的那個八旬老者。

那老者的身子如今看著更佝僂了些,手裏顫巍巍地握著根細弱的木棍,面對撲面而來的兇惡刀風,他象征性地舉起木棍抵擋,可那雙渾濁眼珠裏卻滿是淒惶。

雲清瀾心下一沈,電光火石間也來不及多想,她一躍而出快步上前,無涯劍入手更是勢如破竹,須臾只見一把長劍斜刺而出,架住那下落的刀鋒反手一挑,眨眼間就將面前那禁軍手中的長刀挑飛出去。

是雲將軍!

撲壓上來的禁軍立時一楞,看著橫身擋在難民面前的雲清瀾,再看看無涯劍上的凜凜劍氣,一時竟無人敢再度上前。

“雲青風,你要造反嗎!”

正此時,飛仙臺上忽然響起一道沈怒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今天無意中在小紅書上看到有寶寶在評論區推薦我的文,激動!起飛!橫豎狂跳!我還能嘎嘎再寫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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