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朝中參奏

關燈
花滿樓裏她羞窘交加, 許多事來不及細想,可回府路上腦中漸歸清明,也逐漸想通了其中諸多細枝末節。

趙騫關既能找上花滿樓, 想來是張平良去給祖父報的信。

張平良此人,也算是有幾分頭腦, 他雖將雲清瀾引至花滿樓, 卻也心知其在朝中人微言輕, 即便找到劉志面前, 大概也只能如先前幾次一般被左右推諉。而既有呂蓮生等一眾官員從中貪墨,那要想給將士們爭得撫恤,最後還是得靠祖父出面。

趙騫關是祖父心腹一事朝野皆知, 祖父既安排他去找上劉志, 那跟親自出面也沒什麽兩樣。

而秦朝楚在花滿樓與一舞姬糾纏不清,想來也已被趙騫關事無巨細地回稟給了祖父。

花滿樓一事終究是她冒進了。

趙騫關不知她女扮男裝, 興許只是覺得那稷元太子荒唐,可祖父那邊先有張平良奏報, 後有趙騫關回稟,對此事早已洞若觀火,如今這般,也不過是先叫娘親前來試探一番她的反應。

“那稷元太子, 是個怎樣的人?”

被雲清瀾戳破,柳鶯飛卻也不惱, 她眨眨眼, 臉上還是那一貫溫柔和善的神情,好似秦朝楚也只是個她的小輩一般, “對瀾兒可好?比之風兒如何?”

“自是···比不過兄長的。”被娘親這般問, 雲清瀾的臉又不自覺紅了幾分。

“如此, 可要再看他表現。”柳鶯飛點點頭,語氣認真,竟是真的考慮起他們二人的事。

雲清瀾一滯,於燭影朦朧中生出幾分羞惱;“娘親怎地突然說這些。”

柳鶯飛柔柔一笑,眼底也盈盈映出燭光:“這些都是瀾兒的要緊事,娘親不說這些說什麽?”

趙騫關是雲杉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二十幾年來唯命是從,不論朝中政事還是沙場點兵皆如臂指使。可柳鶯飛卻不管這些,她半生纏綿病榻,滿心裝著的也不過這一雙兒女。那些朝堂裏的爭鬥交鋒,她是一點都不在意。

“瀾兒若覺得那太子不錯,日後兩國和睦,我們雲家的姑娘,配他也是門當戶對的。”

柳鶯飛頓了片刻,語中卻又透出擔憂:“只是那太子如今卻又要和正陽公主聯姻,娘親不求瀾兒日後能大富大貴,卻也想有個良人能護瀾兒一生順遂。那人若是個閑散王爺,二人日後游山玩水執手天涯便倒也罷,可既是太子,困在深宮中,往後日子怕也難免波折。”

雲清瀾沒想到,娘親素來溫婉,是京都有名的大家閨秀,竟會說出游山玩水執手天涯這種話。

“爹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雲清瀾突然想起,二十年來,娘親似乎很少提起爹。

“你爹他啊,粗糙的很。”

提起雲一郎,柳鶯飛眼底亮起光澤,那常年淤積在眉頭的哀愁也剎時消散許多。

“那時我們剛見面,你爹騎了匹烈馬炫耀不說,竟還要拉著我一道騎。”柳鶯飛拍拍胸口,再想起來還是覺得一陣膽戰心驚,“娘親只會讀書寫字,哪裏會騎馬的?被你爹架在馬上,是動都不敢動。”

柳鶯飛一邊說著,雲清瀾就一邊想起幼時學騎馬時柳鶯飛站在一旁的覆雜表情,也不由得跟著噗笑一聲。

提起往事,柳鶯飛臉上不自覺帶出一片少女嬌羞,她彎著眉眼,頓了頓又嗔怪道:“瀾兒日後喜歡的心上人,可莫要跟你爹一個樣子,否則等到了一起,不知道要有多操心。”

“可娘親,即便喜歡,又為什麽一定要在一起呢。”

夜色果然惱人,鬼使神差的,她竟說出了這樣的話。

雲清瀾的臉隱在朧朧燭影中看不真切,可那些平日不曾被她正視的感覺卻無處遁形。只是她如今女身男相,承認這一切又有何用?

柳鶯飛似是楞了楞,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可娘的瀾兒,也不能就這樣頂著風兒的模樣過一輩子啊。”

夜影重重,掩住多少幽深心事,待天光大亮,就又是尋常一天。

···

“祖父。”

折騰一夜,雲清瀾難免起得晚了些,待彎身進了馬車,雲杉早已端坐其中。

馬車搖搖晃晃駛向皇宮,雲清瀾斂著眸子安靜地坐在一旁,卻聽正閉目養神的雲杉忽然開口問她:“昨夜你娘可有去找你?”

雲清瀾俯首應道:“來過。”

“那她可跟你說明白了?”雲杉又問。

娘親雖聽了祖父的話後前來尋她,可昨夜說的卻都是女兒家的私房話,祖父眼下問的顯然不是這些。雲清瀾斂下眉,不知如何回應。

“婦道人家,料她也說不明白。”雲杉掀開眼皮,睨了雲清瀾一眼,又道,“那稷元太子可是知道了你身份?”

雲清瀾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他既知你身份,那便是捏住了我雲家把柄。此子來朝目的不純,你平日裏遇上他要多加防備。”雲杉頓了頓,又道,“我雲家身正行直,不做那恩將仇報的奸小之事,但如今你既是雲家長子,就不能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祖父?”雲清瀾一楞。

卻見雲杉不理會她繼續道:“雲家祖訓,將門之責,保家衛國。圖我朝業績,害我朝江山者,誅之。”

···

金鑾殿上朝臣分立兩側,依次回稟國中大小諸事,李玄臻則高坐龍椅,微闔著眼,時不時地應上一句。

待諸事奏畢,李玄臻擺擺手正欲退朝,卻聽一道清越的聲音忽然在大殿上響起。

“陛下,臣有事奏。”

李玄臻聞聲望去,只見雲清瀾拱手出列,一條細瘦人影孤立殿中,形單影只。

垂首立在百官中的劉志當即生出股不詳的預感。

“雲將軍還有何事?”李玄臻睨著她問道。

盡管來時路上祖父已同她說了劉志不日便會給龍虎軍將士的家眷發放撫恤,可即便如此,京都沿街難民的衣食卻都還沒有著落。八旬老翁沿街乞食,昨日情景不斷浮現在雲清瀾腦中,錐心刺骨。

今日一言,必將引來呂黨敵視,雲清瀾斟酌片刻,最終沈聲道:“啟奏陛下,去年秋旱,再加上二月天寒,城中百姓怕是不好過。”

雲清瀾說的委婉,如今呂黨勢大,她思量一番,還是決定暫避鋒芒。

“哦?”李玄臻眉頭微挑,“這些時日你東奔西走,不是已經將龍虎軍撫恤要到手了嗎?”

李玄臻似是隨口一句,可雲清瀾聽在耳中卻是心裏一驚。

依祖父所言,她本以為陛下久居深宮,諸事大多都會被呂蓮生的讒言所蒙蔽,可能在五子奪嫡的混戰中坐上皇位且執政三十餘年,李玄臻也絕非一個普通的帝王。

盡管後十年裏李玄臻一心修道,朝中更似是被呂蓮生一手遮天,但朝野依舊遍布都是他的耳目。

“不敢欺瞞陛下,”雲清瀾又拱手一拜,“臣這幾日確曾往戶部去過幾次,尚書大人也已在著手安排傷亡將士及家眷的錢糧發放事宜。”

“既已要得撫恤,雲將軍還有何不滿?”

李玄臻語聲淡淡,叫人聽不出喜怒。

“微臣沒有不滿,微臣只有一事不明。”

聖意難測,一個武將突然插手戶部的事本就是逾矩,雲清瀾只將頭伏得更低:“年前微臣曾往戶部詢問撫恤一事,時劉大人告訴臣庫銀都被拿去賑災了,可這幾日臣在京都多處走訪,卻見不少百姓家中缺衣少食,沿途遍是一片哀聲乞討,只覺賑災一事,效力不佳。”

雲清瀾頓了頓:“如今城中除將士家眷外仍有不少難民居無定所,且大多仰仗朝中救濟,臣不知國庫是否已當真虧空至此,只覺其間數量懸殊,或有不可知之事,故而奏稟陛下,請陛下定奪。”

朝臣貪賄,一查便知。

雲清瀾這些話就差把這幾個字寫在金鑾殿上了。

“劉志,可有此事?”

李玄臻在雲清瀾身上靜靜凝視片刻,忽然沈聲喊道。

“啟稟陛下,這、這,···”劉志聞聲忙不疊地從眾臣中擠出身來,那滾圓肥壯的身軀剛在殿中站定,胖臉上眨眼就冒出汗來,“陛下,先前,先前臣確也曾在城中蓋了粥棚發了米糧,可,可···”

可什麽?

可米糧發了兩份,呂相拿了六份?劉志支吾半天,臉上憋得直冒汗。

陛下惹不起,可呂相,那也是惹不起的。

“天子腳下,餓殍遍野,朕給你們烏紗帽,就是讓你們這樣替朕打理江山的?”見劉志支吾著不說話,李玄臻自然也明白其中必有貓膩,當即龍威震怒,朝臣頃刻間跪了滿地。

劉志更是幾乎將整個人都爬伏在地上。

“陛下。”正此時,跪在首位的呂蓮生突然出了聲。

呂蓮生俯首低眉,緩緩道:“雲將軍所言之事恰是年關,又逢請神宴將近,臣猜想那時戶部事忙,再加上稷元太子訪朝和我朝將士撫恤,若是哪裏出了紕漏想來也是正常。倒不如先叫劉志回戶部清點核算,整理成冊後再細細呈報,若真有人從中行貪墨之事,到那時再嚴懲也不遲。”

“如此,便先按呂卿說的辦。”

此刻最要緊的是城中的難民救濟,李玄臻沈吟片刻緩緩應下,又冷冷瞧著呂蓮生道:“呂卿,此事朕命你率百官親自去辦,日後若讓朕再聽人說京都有難民出現,那你和你手下這群人的高位,也算是坐到頭了。”

跪在殿中以呂蓮生為首的眾朝臣們當即連聲應諾,直到李玄臻淡著面色擺擺手,才敢相繼站起來。

此一番雖說是重拿輕放,但有李玄臻這句話,雲清瀾的目的大概也達到了。

“姚榮遠何在?”李玄臻坐在高堂上想了想,又突然道。

“陛、陛下,末將在。”被李玄臻突然點到,姚榮遠一楞,當即高聲應道。

李玄臻看著殿下膽戰心驚的魁梧人影,淡淡道:“你身為軍中主將,可知若軍中將士離心,我朝江山社稷不保?南北之戰傷亡如此之巨,你卻是連陣亡將士撫恤一事都不上心。此番若不是有雲將軍出手,日後且不知要出什麽亂子。”

姚榮遠被李玄臻一句話嚇得腿一軟,當即跪了下去:“陛下,末將知罪!”

李玄臻繼續道:“既然連軍中這點事都弄不好,那這迎護慧敏皇後和正陽公主回宮的事,你也不用去做了,便叫雲將軍代你暫行此事。”

站在一旁的雲清瀾眉頭微皺,陛下此番話聽起來是在責難姚榮遠,可言語中卻似乎更是在惱她逾矩。

不過帝王之術在於制衡,姚榮遠既是呂蓮生的人,那或許只是在敲打呂蓮生也不一定。

聖意難測,總之既是陛下有令,她應下便是。

思及此,雲清瀾也不再多想,只垂首出列,低聲應下這個差事。

作者有話說:

昨晚世界杯開幕,工作原因值了個通宵班,困困=。=

今天周一,例行請假,最近北京疫情很嚴重,大家也要註意防護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