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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丈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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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靈懷裏不知抱著什麽東西,遠遠看見雲清瀾睜眼,急匆匆地從那頭跑了過來。

“小,嗝!將軍,嗝!你可算是醒了!嗝!”

笛靈一哭就打嗝,她一邊打嗝一邊哭,委屈巴巴地看著雲清瀾,“真的要嚇死笛靈了!”

雲清瀾還魘在方才的幻境中驚魂未定,半晌應不出聲,笛靈眼裏包著一泡淚,秦朝楚則一如既往地神情溫和:“雲將軍醒了便好。”

“我說雲小將軍,你是從哪弄來這麽個愛哭的小毛頭兵,真是丟我們龍虎軍的臉!”

戚猛熟悉的粗曠嗓音傳來,雲清瀾循聲望去,正見戚猛坐在地上,一邊支著傷腿等醫官前來換藥,一邊使喚醒來的包四喜給他幹東幹西。

包四喜一張臉憋的通紅。

他醒來時聽人說,昨天夜裏他居然提了把刀把戚將軍從帳中追著砍到了帳外,這種場面,便是叫他想他都是不敢的,包四喜埋著頭像個大鵪鶉,生怕戚猛一個不高興拿他下酒吃。

“戚將軍莫要笑話我,您昨夜哭的時候,那才叫全軍上下頭一份。“仗著有雲清瀾撐腰,笛靈的膽子肥得很,當即牙尖嘴利地懟了回去。

昨夜隨雲清瀾前去追擊的龍虎軍將士們陷入幻境,戚猛不知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麽,抱著個火頭兵不松手,哭天搶地的要拉著人家進洞房。

這洞房可不興進啊,火頭兵抵死不從,戚猛直哭嚎到天明才罷休。等第二天醒過來,軍中上下不論誰見他都憋著笑,戚猛臉上掛不住,不願同別的將士說話,就只能支使跟他一道陷入幻境的包四喜。

被人揭了醜事,戚猛登時兩眼一瞪:“雲小將軍,把這小毛頭兵給我,我替你練練!”

笛靈早做著鬼臉藏到雲清瀾身後去了。

“哈哈哈!”

趙騫關帶著二營的一幫人坐在旁邊看熱鬧,見戚猛吃癟,大家當即都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在戚猛黑紅交錯的臉色和眾人交錯的笑聲中,雲清瀾終於緩慢地回過神來,周圍的一切清晰可聞,這不是夢。

沒了笛靈遮擋,眼前視線一下開闊起來,雲清瀾這時才發現,他們正身處於一個巨大的天坑中。

遠遠望去這天坑足有十丈之高,內裏寬闊巨大,將龍虎軍萬餘名將士囚禁其中,周圍坑壁被堅冰包裹,看起來如冰霜鏡面,難以攀越。

“這是怎麽回事?”

雲清瀾啞著嗓子出了聲,可戚猛和趙騫關卻都沒有應她,雲清瀾正心中納悶,面前忽然被遞上一個水囊。

秦朝楚舉著水囊,動作似只是無意,見雲清瀾看他,隨出聲道,“昨夜雲將軍陷入昏迷,幸虧有位出色的將軍穩住大局。”

秦朝楚話音剛落,戚猛和趙騫關的神情都變得奇怪起來,他們二人昨夜都陷入幻境,秦朝楚口中這位出色的將軍顯然不是他們。

“哼,自己都沒幾斤貨還有功夫給別人討功勞。”戚猛面色不虞,“也不過就是讀過幾兩書,一些紙上談兵的玩意就敢拿出來用,若真有幾分本事,怎麽會將我全軍都困在此地!”

“全數被困和全軍覆沒,可是兩件事。”被人譏諷,秦朝楚卻置若罔聞似的,面不改色繼續道,“若非如此,戚將軍怕是至今還醉在溫柔鄉中。”

“你!”

秦朝楚話說的巧妙,不留把柄卻又句句揭人短處,戚猛一噎,當即有些口不擇言,“你這鳥質子,在這裏花言巧語,我看是跟那個孬貨串通上了!”

“昨夜的事,戚將軍是忘了。”雲清瀾捏捏額角,言語間頗有些頭疼。

秦朝楚是稷元的人,他要如何她自是無權幹涉,可戚猛這性子卻是一點就著,著實叫人擔心。

昨夜自己與趙騫關刀兵相向,今日竟差點又被人挑撥,戚猛登時心中一凜,一邊暗惱自己險些上當一邊在心裏大罵秦朝楚是陰險小人。

這鳥質子,今日笑話我,且叫他以後也過不去美人關!

二人一來一回,雲清瀾也聽明白過來,清水過喉,她聲色凝實幾分:“張平良,昨夜怎麽回事。”

張平良其實就坐在雲清瀾不遠的地方,幾人間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可眼見口舌漸起,他不願再起爭端,只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此時被雲清瀾點到,張平良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到跟前來。

“將軍。”張平良俯首抱拳,回憶起昨晚的情形。

夜裏雲清瀾帶著戚趙二人前去追擊,忽得狂風大作,待張平良帶五六營的將士趕到,雲清瀾等人都已陷入幻境中。只見這邊幾人拔刀廝鬥,那邊幾人抱頭哭嚎,場面一時間極為混亂。

正此時遠處傳來隆隆鼓擂,似是有千軍萬馬逼迫而來,張平良當即命五六營的將士們收拾行裝,帶著陷入幻境的雲清瀾眾人向西而去。可走到半路,他心裏卻又狐疑起來。

這鼓擂聲自東南北三側傳來,雖陣勢駭人但卻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似乎是故意將他們往西面引。

張平良心覺有詐,又帶著兵士們調轉方向,同時放了數十匹駿馬拖著一排斷木向西狂奔。斷木在林間乒乒乓乓動靜極大,不一會果然看見西面深處林火驟起。

衡蕪山如今還在冬月,遍地都是嚴寒積雪,如此還能燃起大火,必是有人故意為之。若是龍虎軍向西行進,被困在這林火中怕是要全軍覆沒。

“只可惜我雖帶著軍中將士們避開大火,卻還是掉入這天坑中。”張平良說到這裏,低聲嘆了口氣。

三方擂鼓屬南面最盛,他索性帶著龍虎軍反向南行,可剛走出去沒多遠,忽然地動山搖,腳下土泥層層塌陷,竟生生塌出一個天坑來。

帶著龍虎軍死裏逃生,張平良此番當算頭功。

“你怎地想不出這等好辦法!”戚猛聽完扭頭訓罵牛長生。

牛長生原來是戚猛嫡系,如今雖為五營主將,但碰上戚猛卻還是怕得很。只見他低著頭,嘴裏卻小聲嘟囔:“您還說我,您自己都還在找夫人呢。”

“你這臭小子,討打不是!”這茬算是過不去了,戚猛兩眼一瞪胡子一吹,心裏只有後悔。

“昨夜可還有什麽詭異之事?”按張平良所說,昨夜除了隆隆擂鼓聲,龍虎軍正面連一個人都沒有碰到。

“詭異之事?”張平良一楞,隨即搖搖頭,“當時場面太混亂了,屬下沒有註意到這些。”

雲清瀾陷入沈思,昨夜山鬼雖是她親眼所見,可若真有山鬼,為何雲清瀾他們陷入幻境而張平良等人卻無事?

如此看來,只怕是有人裝神弄鬼。

她環顧四望,只見這天坑巨大,沿壁光滑,顯然是人工挖建而成,張平良逃過死劫卻沒躲過困局,細算下來龍虎軍進山已有五日,這五日稷元都沒有動靜,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們。

只是這衡蕪山地勢奇險詭異,稷元又如何知道衡蕪山內情的?

思索間天坑外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群衣著怪異的人自天坑上方探出頭來。

說是怪異其實也不是,他們蓬頭垢面滿臉烏黑,似是剛從濃煙中滾過,衣衫襤褸如野人,身上還左一塊右一塊地打著補丁。可他們手中又拿著龍虎軍一路奔逃路上掉下的些盔甲兵器,拿在手中套在身上,如此,便叫人覺得有些怪異了。

只有為首之人穿的還算體面。

那人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不知從何處撿來的一把劍,他遠遠睨了雲清瀾眾人一眼,遂開口道:

“西隱業火,北盤毒瘴,東伏猛禽,能掉到這裏,說明你們還算聰明,並且運氣也不錯。”

“你們是什麽人!”戚猛立時高喝道,“困在這裏都是龍虎大軍,若是武朝良民,就速速拉我們上去,若是稷元鳥人,要殺要剮來個痛快,休要在此跟爺爺們廢話!”

“武朝大軍?”為首人語氣輕蔑,從口中吐出這幾個字時似乎還低笑了一聲,“將軍在我們田地上擄掠時,是不是也打了龍虎大軍的旗子?”

竟是衡蕪山中的山民,戚猛心知理虧,臉上一陣青紅交錯,憋了半天,才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兩眼一瞪:“那老子的兵,是你殺的!”

“才不過殺了幾個人,就急了?”卻聽那為首之人冷不丁一笑,“那將軍拿走我們的口糧時,可曾想過這山上的數萬人該如何過冬?”

原是他們在山中造下的孽果,雲清瀾心中暗嘆一聲:“在下軍中主將,本無意拿走山主食糧,出此下策實在走投無路,還請山主容軍中上下一條出路,在下願以其三倍之價賠罪。”

“不告而拿視為偷,更何況在這深山老林,銀子也不過是石頭。”為首人不為所動,話鋒一轉譏諷道,“昔日雲家五子還在的時候,軍中是何等治下嚴明,可惜瞎了眼的將軍,再會治軍打仗也沒用,最後死無全屍,也不過是咎由自取。”

“放你娘的屁!”戚猛跟著雲杉多年,雲家五子更是與其同袍,他聽此一言當即紅了眼,“雲小將軍,我們跟這等孬人拼了!”

“哦?竟還有雲家的人?”為首那人視線落在雲清瀾身上,看著那張年輕俊逸的臉似是有些詫異,片刻後又了然似的冷聲一笑,“也是,雲杉那老東西,慣會養好狗。”

“你是武朝的人。”沈默良久的雲清瀾突然開口,語氣篤定。

“武朝?哈哈哈!”為首之人仰面大笑,待再低頭時神情猛然變得兇惡,“武朝又算什麽東西!”

“昏庸無道,六畜不安。”他眼底含煞,透出幾許癲狂意味:“亡國之音早起,怎麽,你們這群溝裏的老鼠聽不見嗎?”

“知、方,知方大人!”

正此時遠遠聽到一聲奇怪的叫喊,後面歪歪扭扭地跑上來一人。那人跛著足,聲音結巴,乍一看去眼鼻都有些歪斜。

他湊在那為首之人身側耳語一陣,只見為首人神情微變,囑咐其餘人好生看守,隨即匆匆離去。

知方大人?

雲清瀾皺了皺眉,她怎麽不記得歷代朝臣中有姓知的一家。

作者有話說:

秦朝楚:原來就是你在咒我追不到雲小姐?

戚猛:攤牌了,我就是拿了預言家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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