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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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生的際遇就是這樣陰差陽錯,試想當初自己與二號若是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地尋到這書中世界的藏寶之地,見到真正的寶貝已經被人捷足先登,只留下這樣一篇無法修煉的總綱,一定會郁悶地吐血。

然而當時沒有,反而是今天,當明心已經放下對玄牝之書的期望,抱著姑且試一試,就算不成也能揍這器靈一頓出出氣的心態,玄牝之書的總綱卻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雖然也是帶著一身的傷,心境卻是平和的,可以讓明心耐心地去欣賞那書中充滿前人智慧的道理,欣賞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字。

玄牝之門,天地始焉,萬物生焉,無終無始,無窮無盡……

意識體的意識是什麽樣子?明心無從理解,也無暇去細究,在這書中的世界中一切不合理都變得合理,明心在那石壁面前靜靜坐下,閉上了眼,身若沈鐘,意如飄絮,蜿蜿蜒蜒飄飛進那三面石壁之中。

就這樣,明心在石壁之前坐了下來,一天,十天,二十天,久到法寶本身的損傷都已陸續修覆,包子器靈也已恢覆了大半的實力,其間不是沒想過做法將這賴著不走的女人弄出去,但每當看到明心那肅穆的安詳的臉,便又踟躕起來。

想了想主人似乎也沒有規定外人可以參悟多久,也就繼續當著它的守門神,萬一,它是說萬一,這個人真的是主人吩咐它等待的天命之人,那它這數萬年的等待就可以完結了……

明心自不知道包子器靈忐忑又激動的覆雜心情,極有耐心地延續著自己的參悟,直到第九十九天之時,石室中明心凝實成實體模樣的魂體全身驟然綻放出珍珠般夢幻的光暈,旋即隱沒,明心終於睜開緊閉的眼睛,目若寒星點綴,嶄然生輝。

明心的異象第一時間吸引住了器靈的全幅心神,光門模糊顫抖,若非明心冷冷地瞥了一眼,器靈險些就要忘記自己開門的職責,不顧一切的沖進來,它顫抖著說:“你,你就是……”

“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如何向你吩咐的,不過我想我不是你要等的天命之人。”明心打斷它道,所謂天命之人,首先要是個人,明心的硬件條件不符合,再說了,“我也沒有學會這玄牝之書的功法,只是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器靈先是猝不及防,隨即又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她說的沒錯,如果她真的是天命之人,那麽此時玄牝之書早已認主,就算顧忌到她領悟程度不夠,此時至少該有些異象,但是什麽都沒有,書中世界靜悄悄地,亙古不變。

失魂落魄的器靈也沒有興趣去追問明心想明白了什麽道理,只疲憊地道:“好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我帶你出去。”

明心奇怪地問道:“我何時說我要出去了?”

器靈誇張地張大嘴(門框),門框頂上生出兩只小豆眼,怒瞪著明心:“你怎麽能這樣!”

“是你說的,我不能偷盜,不許拓印,可沒說我能在此地待多久,我實在喜歡這幅字,出去又怕你以後反悔,只能在這裏多待些時日了。”

“你不是已經有所悟了嗎?!”再說它反悔什麽?它本來也沒答應過她以後可以進來好不好!

“我今日有所悟,說不定明日又有新悟,這種事情怎麽說地好。”

“我可以把你扔出去。”

“隨你的便。”明心不在意地道,“不過既然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你的一片書頁被偷出來,我想也不會有人發現那張書頁人間蒸發了吧?我記得那是本很厚的書。”

“你!”器靈氣地咬牙切齒,偏又不能將明心如何,這樣無恥的家夥外面還有一個,而自己就在她的手上,最主要的問題是,這裏是主人留下的書房,它不能像主宰書中的其它地方一樣主宰這裏,在這裏它不一定是這女人的對手。無奈之下只能轉口道:“你還要在這裏留多久?”

明心道:“這可不好說,一直到我學會了玄牝之書的功法為止,若是我不行就換那家夥來,你知道的,我事情很多,不能老是留在這裏。”

這就是說要一直耗下去了?!器靈好險沒有一口墨汁吐出來,這簡直就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占坑不拉屎!

見器靈氣得發抖,明心微微一笑,趕在器靈的怒火爆發之前道:“當然若是你能一直跟著我,隨意我進出,我也很樂意先出去,如此大家也都輕松,不必這樣耗著,你看可好?”

這女人是想霸著它了!

“你做夢!”器靈很有幾番寧折不彎的悲壯,雖然是個包子,本就是彎的,明心恰到好處地插嘴道:“若我能幫你找到天命之人呢?還是做夢嗎?”

“天命之人”四字一出,包子的氣節瞬間摔得稀碎,彎的一塌糊塗,急急地道:“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明心老神在在地道,“但是我有一個好點子。”

……

從書中出來,洞外已經從春日變成初冬,明心依稀記得自己只在書中待了百來天,不想在書外時間多過了一倍有餘,回到久違的肉身識海,明心沖二號得意地揚起嘴角:“搞定!”

二號只冷冷道:“給我。”

自己辛苦悟道,她一出來就要現成的,還真是直接,明心不滿道:“包子已經同意讓我們隨時進去觀覽參悟,你不妨自己去看看,出來我們也好相互印證。”

二號也是果決,當即飛出識海鉆進那書頁,連一句話都不曾交代,明心氣得哭笑不得,只好由她去,自己進梨籽空間裏,這許多時間不聞不問,那些小妖精怕是要翻了天。

進了空間,與預想中的情形完全不同,只見空間的中心五萬多妖魂整整齊齊地排列成五座大方陣,每個大方陣又排布成十個小方陣,一個個全部用神識化成一把小劍握在手中,一板一眼地練習著劍招,乍一看很有幾分軍隊的氣勢,只不過是只童子軍。

小萬挺著胸脯,十三跟屁蟲一樣跟在後面,兩個小頭目――現在或許該叫大統領了,在方陣中間來回巡視著,不時指正其中某個小妖的錯誤,小妖們的水平良莠不齊,有的很不規範(比如變成兔子樣的103),但看得出都很認真,沒有偷懶的。明心神魂化虛遠遠看著,心中即自豪又失落,好像沒她在反而更好了。

好失敗……

“咳。”明心魂體化實顯露出身形來,氣息散出去,立時在那邊整齊的方陣中掀起一陣波瀾,連十三也歡呼一聲就要往明心這裏趕上來,唯有小萬視若無睹一般,冷哼一聲,聲音傳遍整個方陣,被明心的出現引起的意外騷動很快平息下來,眾小妖互相看看,再度舞起劍來,只是這一次比先前神情更認真,那把把魂之劍也越發真實凝練。

明心滿意地點點頭,只覺老懷大慰,傳音喚小萬過來,十三也想跟著,卻被小萬叮囑繼續看著操練,只好留在原地,沖著小萬的背影偷偷做鬼臉。

明心饒有興致地觀覽著眾小妖練劍,確定這劍法自己沒有教過他們,看原型是大唐步軍的制式劍陣,只是被稍作改造,減了兩分沈穩厚重,多了兩分輕靈,由重配合轉為偏向單打獨鬥多一些。

唐軍的劍法都是最簡單有效的搏殺技,而且對訓練士卒的體能,開發身體潛能甚是有效,現在它們作為魂體自然用不上,然而這種記憶將來會被帶進轉生的身體裏,無論是草是獸,都會有好處。

明心問小萬:“這是她教你們的?”

“是。”小萬越發地雷厲風行了。

“她還教你們什麽了?”

“大姐姐教了一套劍法,一套拳法,一套身法,還有一套匿蹤的法門,夥伴們都學的很盡心。”

明心點頭,都是很實用的東西,不過對未化形的妖身來說效果總要差上那麽一些,回頭可以上昆侖的秘密基地搜羅些妖族特有的功法竅門,正這樣打算著,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你剛才叫她什麽?”

正當這時,那邊的劍術功課終於完了,幾萬妖魂如倒進河裏的魚苗般湧過來,山呼海嘯似地喊著:“小姐姐!”

如此之多的聲音和意識一起湧過來,即便明心也有些吃不住,伸手扶額,嘴角抽搐不止。

這混賬,敢占老娘便宜!

面對著五萬多雙亮閃閃的眼睛,明心深感無力,這得要多久才能糾正過來……

不行,趕在那混賬出來之前,一定要把輩分給掰回來!

“你們聽我說……”

“小姐姐,我們好想你!”

“小姐姐,給我們唱歌吧!”

“小姐姐…小姐姐…姐姐…姐姐…姐……”

趕在被一大波“小姐姐”包圍之前,明心落荒而逃,離開空間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算你狠!”

其實這件事情還真是明心冤枉了二號,二號從來標榜自己就是明心,從未教唆過妖魂們,是眾妖魂為了區分明心兩個為她們私下排的大小,至於為什麽自己是小,就要明心好好自我反思一下了。

無論如何,明心這筆賬是記下了。

剩下的日子裏明心便每日敲鐘作舞,借著對玄牝之書總綱的新領悟,一點點完善精簡山海經,玄牝之意,包羅萬象,本身就有山川大地,育養萬物的意象在裏面,於明心的山海經本意相得益彰,許多先前覺得不順遂的地方,如今豁然開朗,明心每日樂在其中,不知不覺最後的一個月也這樣過去,時值冬月,明心的十年禁閉終於到期了。

徐長風奉子正夫子來放明心出去的時候,明心還覺得驚訝,細細數來,已經是十載寒暑不經意間流過,走出這座思過洞時明心不禁悵惘十分,回首初來的時候,這裏只是一座黑漆漆的石洞,而離開的時候,這裏多了整整半面山壁的樂譜,九口精雕的石鐘,一方埋藏了無數秘密的地洞,還有滿地的石頭器皿。

“真想再待上十年啊。”明心長嘆一聲,感懷中不乏真心。

領路的徐長風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看明心,語氣平淡地道:“走吧。”,當先走在山路上,腦中卻始終不能忘懷剛才他打開結界的時候看到的那一副場景,九口古拙的石鐘前,婀娜清麗的女子眼中含著淚光,跳著奇特的舞蹈,用腕上的金環一下下地輕敲在石鐘上。

那鐘聲初聽平淡,不需細品,旋即便能感受到其中動人心魄的壯麗景象,和那幾近虔誠的衷心讚美,天地有大美,聞之則淚下。

是怎樣一個人才能敲出這樣的鐘聲,舞出這樣一曲舞步,這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心如鐵石的無信小人嗎?徐長風開始有些相信那個曾被他視為無稽之談的傳說了,三聖山的思過洞,其實是白馬門人的悟道洞。

路不太好走,就如長期缺氧的人被扔進一個氧量過剩的地方一樣,三聖山上豐沛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在靈力回路中歡快地奔騰,讓已經習慣絕靈環境的明心有種微妙的窒息感。

於是當沈浸與自己紛亂的思緒中的徐長風意識到不對扭過頭來時,才發現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明心不見了,天地中的靈氣歡快地奔騰著,全部向著那一道拐角之後的方向趕去。

徐長風回轉過那處突出的山壁,看到明心正盤膝坐在一株老松下,老松如蓋,慈愛地呵護著樹下的女子,真是奇怪,他為什麽會感到那棵老樹很慈祥?

天地靈氣已成瀚海狂潮之勢,樹下的女子身在漩渦中心,氣勢一點點地增強,在她身下,茵茵綠草從積雪中鉆出頭來,開出一點點瑩黃的小花,染盡風霜的老松吐出新葉,抖落枝頭的積雪,蒼翠欲滴。

從徐長風的角度,正看到明心背部的側影,透過潔白的衣衫,一團紅彤彤的光化在背心處亮起,越來越亮,逐漸能看清那是兩朵花的樣子。

明心是女子,而且是很年輕很美的女子,且是長輩,意識到自己的註目有些失利,徐長風轉過頭去,神識內斂,五感封閉,如一只插在山路上的木樁,他是個君子,非禮勿視。

所以他也沒看到,那兩朵紅花之間,竄出一株新枝。木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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