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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難學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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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下劍舞,早已分不清是劍舞成就了音樂,還是音樂改變了劍舞,亦或是二者早已合而為一。

沈醉於這夢幻的意境中,明心有一種奇妙的感觸,下方那舞劍的女子是她,她在樹上,同時也在樹下,在此處也在彼端,從沒有哪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如此清晰的了解一個人的所思所想,了解的就如了解自己一樣,這是劍與樂的協奏,道與道的共振,迷醉於這玄奧的共鳴,明心感動地流下一滴淚水。

有一只手敲了敲明心面前的空氣,柔韌的氣泡向內彎曲又彈開,帶動著明心倚靠在上面的身體微微晃動,明心一個激靈,這才找回自己的目光,聚焦在氣泡的外面,劍淩雲站在她旁邊的一根粗樹枝上,興致勃勃地打量著明心少見的迷蒙模樣。

明心不解地看向樹下的方向,她明明記得劍淩雲一直在那裏舞劍,到底是什麽時候到她身邊的,如果不是她,那剛剛舞劍的人是誰?翠竹笛早已離開唇邊,如果不是我,剛剛吹笛子的人又是誰?

“多謝夫子指點。”雖然腦中還有些混亂,但劍淩雲無疑剛剛教授給了自己什麽,只是尚還需要整理。

“玩玩而已,有什麽好謝的,可別學韓菲那小古板。”劍淩雲不在意地道:“笛子吹得不錯,下次有什麽好曲子記得先給我過過耳。”說罷不等明心回答,在氣泡上再一拍,氣泡飛起,所有的景物在面前飛逝,眨眼間,明心已經落在自己暫住的別院中,頭頂點點明星閃爍,竟是已經回來了。

給韓菲傳訊報了平安,明心開始迫不及待地回憶起先才在陣中那首玄妙的樂曲,驅使著氣泡結界不斷膨脹開,擴散融合進小院周圍的結界中,明心取出天音劍,按照記憶中劍淩雲的動作舞動起來。

明心身量與劍淩雲仿佛,以神識的第三視角觀之,劍招舞動起來柔美不失剛勁,與劍淩雲幾乎一般無二。劍招無疑是很精妙的,即使是初次練習,明心也能感覺到它比自己原來的劍招更快,力量轉化成殺傷力的效率更高,然而隨著劍招一記記地施展出來,明心卻始終覺得缺了點什麽,心中的不自在越來越盛,終於腳下一扭,劍勢非常別扭的一拐,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美感,連明心自己都覺得奇醜無比,難以忍受。

怎麽可能呢,腦中劍招的記憶無比清晰,以她的身體協調能力,就算是第一次習練,不說領悟到精髓,至少做到形似她還是有十成的信心的,怎麽會做錯?

定了定神,明心再度從頭開始舞劍,這一次甚至比上一次還要不堪,上一次是在第二十三招的時候出了岔子,這一次剛到第二十招便別扭地進行不下去了。

不信邪的明心又嘗試了十幾遍,奇怪的是這劍招沒有隨著練習的增多而熟練,反而是每一次都要比上一次來的更差一些,到了最後,明心只練到第三招便腳下一扭,若非及時用手肘一頂地面,險些打破了妖生中第一次平地摔的記錄,令她好生驚奇。

不敢再這樣練下去,明心再度取出竹笛,回憶著那種旋律吹奏起來,優美的笛聲從不隔音的青瓦院結界中擴散出去,柔美了星空下的夜色,突然,一聲尖利的破音將美好的旋律猛地打斷,遠處的林木厚重的樹冠中撲棱棱驚起一串飛鳥,驚慌地四散飛開。

明心皺眉看著竹笛,竹笛脆弱的簧片上破了一個洞,她的吹氣可沒有這樣的威力,這是失控的劍氣戳破的。

很奇怪,如果說劍淩雲的劍招是高人所賜,可能藏著什麽奧秘不容易被發現,但是這曲子總是她自創的,為什麽突然就失控了呢?

更何況她並沒有使用任何的靈力融入樂曲中,單純地使用神識和嘴中呼出來的氣流,為什麽會有劍氣,還是不受控制的劍氣。

等等,劍氣!

電光火石之間,明心產生了一個猜測,她屏息凝神,努力放空一切的思想,直到識海中的仙晶平靜如一顆不動的鉆石,才緩緩動作起來,一手執劍,另一手執著一根特殊設計的五孔短笛噙在嘴邊樂與劍同時發動。

明心的天音劍被音音改成了“咆哮劍”,如今也只有如此將就了。

奇跡出現了,或者說這才應該是正常的現象,樂曲和劍舞如水乳交融在一起,映襯著彼此,完美無瑕地施展開,明心努力保持著心中的平靜,不讓自己想除了這首劍曲之外的任何一件其它的事,直到劍鋒上漫上清暉,樂曲在一排排的屋瓦掀起嗡嗡的共鳴。

幾乎是順從著本能的呼喚,明心突然劍鋒一轉,直刺向立在院心的練功石。

劍氣如水銀瀉地,呯然斬擊在練功石上,灰黑色的練功石上一陣光影浮動,以與劍氣接觸之處為中心,顏色快速地變幻著,從黑色,到靛藍,玄青,淡綠,當明心最終收回劍氣的時候,最中心的位置已經出現一顆明黃色的光點,圍繞著中心是一圈圈逐漸暗淡下去的顏色。

練功石是一種唐帝國的特產,堅固無比,並且能夠根據打擊在石頭上的力量不同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力量越強,顏色就越明亮,長安的武館中常用這種東西衡量一個修士的實力,根據能在練功石上留下的顏色將修士的力量分為白赤橙黃綠青藍紫黑九級,每極再根據顏色的身前分成九個段位。

顏色和承受的力量比不是直線對應的,而是一條上揚的指數,每提升一級都要比上一等級高數倍的力量,煉氣和淬體修士大多不會超過紫級九段,而築基初期的修士一般在青級和綠級,只有少數最強者能夠達到黃級。

明心能夠成為當屆白馬會的魁首,雖說帶了些水分,但絕對可以說是天下同修為修士中的頂尖水準,一個黃極自然難不住她,明心私下測試過,以她的實力不催動血祭符文的情況下,最強一擊能夠達到黃級八段,切換到死之意的情況下強一些,能達到黃級九段,非常接近橙級,只是在那種情況下招數的作用範圍要小很多,通常只能留下一個米粒大小的光點,其餘的地方都是一片藍紫。

而剛剛這一劍,從練功石留下的顏色判斷,最中心之處能夠達到黃級四段的水準,雖然較明心自己的最強實力水平還差不少的距離,但是要知道這只是心意所致的隨手一擊,並且因為明心完全放空自己,沒有附帶任何自身的劍意,單靠劍招本身就能發揮出如此的威力,難以想象若是明心能夠掌握這種意能夠達到怎樣的境界。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明心又反覆試驗了十幾遍,只要其中摻雜了一點自身的劍意,劍招和樂曲都會很快的走形,摻雜的越多走形的便越厲害,而如果完全放空則能順利地進入那種狀態,隨著明心的逐漸熟練,最多已經能達到黃級六段的水平,同樣的越是放空的徹底便威力越強。

如此先前的現象就有了解釋,這套劍招樂曲是渾然一體的,劍淩雲創造了它,明心在其中或許起了一點點作用,其中蘊含有某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和樂境,這種意境是如此的強勢,以至於不能成為任何的其它劍意的外在表象,只有按照它的節奏走,才能發揮它的威力。

明心最開始雖然沒有刻意地使用自身的劍意,但是劍意早已融入自己的靈魂深處,舉手投足間都會不自覺地融入到日常的每一個行動之中,成為一種靈力運行的習慣,而她越是熟練,習慣融入的便越多,與劍招本身的劍意相沖就越大,所以才會越練越差勁。

但是這有什麽意義呢?如果不能融入自己的劍意,不管這劍招再強也只是劍招而已,或許對一個新學劍道的人來說這會是天大的機緣,但對任何一個有成熟劍意的劍修來說,都不可能放棄自己本身的劍道去迎合另一種成熟的劍意。

明心又換了很多的方法來試著讓兩種劍意和解,然而最後的結果便是她發現自己所用的劍招有不知不覺間又變成了原本《俠客行》的樣子,這種劍意就像劍淩雲本人一樣,強大,桀驁,永遠不受束縛。

難道真如劍淩雲所說,只是玩玩而已嗎?

明心不信邪,她隱約感覺到這道難題的背後或許是開啟新世界大門的鑰匙,只是這鑰匙的守衛者太過倔強,不征服它就無法窺探到它背後那瑰麗的劍道世界。

明心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揣摩,從繁星滿天到旭日東升,才被另一種強大的慣性從近乎癡狂的狀態中喚醒,那是剛剛突破極限的肉體在叫囂,渴望著更快,更強。

明心在彌漫肉體的癢和盤踞心中的癢之間掙紮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仿佛是終於想起如何呼吸了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初生的紅日靜坐片刻,開始每日例行的練拳時間。

……

問題暫時得不到解決,明心在那個清晨的紅日下反省了片刻,還是決定不能讓這種渴望影響了她正常的修煉節奏,所以雖然心中瘙癢不止,也還是放平了心態,決定徐徐圖之。

之後的日子明心陷入了難得的清凈,蘭馨和天星兩個鬧騰的小家夥在短暫的相逢之後便又被玲瓏抓去操練,小李和楚荊南上了賺錢的癮,每日不知在忙些什麽,幾乎很難在山中見到。

而嫵娘也走了,四大宗門本來每二十年會在白馬會期間舉行一場年輕弟子的內部論道會,說是論道,實則一群不過築基期的年輕弟子有什麽道好論,不過是比鬥一番分個一二三四,其間或許還摻雜著其它的一些利益交換,明心便不得而知了。

本來這場內部小比會在白馬會之後舉行,明心和信陵子作為白馬會的前兩名甚至還會參加,但是因為荒王事件帶來的一系列後續影響,作為本屆主辦方的高層盡皆往各地控制疫情去了,剩下其它三大宗門也無心在這個特殊的敏感事件逗留在。

就在明心奪魁後的兩天後,也就是明心沈睡的那段時間,嫵娘便跟隨其它大部分的三大宗門之人一起走了,走之前沒有任何的告別,正如她所說,想來時趕不走,想走時留不住。

而昆侖這邊也風平浪靜地過分,那一千積分已經入賬,她的權限也已經提升到二級,其後再也沒有另一個任務發布過來,然而從一些蛛絲馬跡中也能看出這場因荒獸而起的瘟疫對昆侖也造成了一些影響,比如最近突然多起來的一些材料收集任務,都是收集的布陣用的材料。

還有任務板上多出來的那條獎賞五萬積分的天級任務——找到徹底治愈黑潮瘟疫的方法。

明心不會自戀到認為這條任務是為了救她早日從這個籠子裏出來,唯二的解釋是昆侖也受到了黑潮病的威脅,或是在這一場亂局引起的利益重劃之中分一杯羹。

更可能是兼而有之。

這些便不是被封在氣泡裏的明心所能摻和的事了,在這人人自危的動蕩中,明心十分幸福地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在那之後的日子,明心每晚琢磨劍淩雲那首劍曲,白日則早早地起來,打過拳,隨後在藏書樓中消磨一個整天。

韓菲確實有理由為這所藏書樓驕傲,即使是身為一個對書院沒有太多歸屬感的預備弟子,明心也同樣為這所平凡無奇的建築中所蘊含的智慧所驕傲。

在這裏一切你想看到的,想知道的,人類修仙界所能染指的智慧的總和,都能從那一本本藏書,一卷卷書院夫子們留下的課文中找到啟發,那些散修們需要窮盡畢生的積蓄才能換來的功法秘術,仙道感悟,就這樣毫無保留的放在書架上,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將它從近千萬的藏書海洋中找出來。

這就是一個超級宗門的底蘊。

就如此時這本講義中,修道者的三大定律:

第一,所有能夠被理解的,都是能夠掌握的。

第二,所有現在無法掌握的,都是未發現的自我。

第三,永遠保持貪婪。

——見習夫子蕭策,丁酉紀945年四月廿四日,於致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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