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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布衣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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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那頭大膽驢子,明心更感興趣眼前這個粗布衣衫,滿身風塵的人。

此人留著齊根的短發,但頭上沒有戒疤,也不像是僧人,身上的衣服打滿補丁,但是很幹凈,他那驢子上只馱著一只癟癟的褡褳,沒有鞍僵,也沒有可以充當貢品的東西,也不像是來朝聖的人。雖然長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然而聽其談吐,卻不像是個大字不識的普陀國普通農民。

而且明心雖氣息不顯,但是那怪異的裝束和出色的容貌氣質,任誰都能看出來是個修士,正常的普通人,照常理都會叫她仙子或仙姑,而這人卻直接喚她為姑娘,果然是驢子奇怪,主人恐也不會簡單。

擡手不經意地向驢子伸過來的腦袋一拂,驢子如臨大噩,連忙伸回脖子,蹭蹭退到主人的身後,齜著牙沖她擠眉弄眼,那表情說不出的賤,配著一張驢臉,反倒有些憨態可掬的可愛。

明心默默將手心的刀瓣重新藏回袖口,順勢輕輕捋了捋頭發,也不管那張牙舞爪的驢子,沖那黑瘦男子道:“兄臺可也是來天龍山聽道的?”

男子欣喜道:“正是,原來姑娘也是來聽道的嗎?”

明心奇道:“怎麽,我不像嗎?”修士來此地,不都是來聽道的嗎?反倒是凡人,大多是來朝拜供奉的。

男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不上為什麽,就是覺得姑娘不像是信佛的人,原來是我著相了,罪過罪過!”

相逢即是有緣,隊伍中閑著也是無聊,明心半是懷著探究的心思,半是打發時間,與這男子攀談起來。

男子顯然是個篤信佛道之人,又是在這樣一個佛宗聖地之下,話題很快就蔓延到了佛道之上。

再次出乎明心的意料,這個樸實地近乎憨厚的男人,一談到佛經典籍,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侃侃而談,滔滔不絕,神情認真而自信,明心恍惚從他的身上看到了當初宋竹在致知堂為自己講書時的模樣。

而且明心直覺,若論對佛宗典籍的理解,宋竹只怕拍馬也及不上這位“農夫”。

明心當初對這些佛經只是囫圇吞棗,死記硬背了一大堆,當然書中的道理一通百通,讀的多了以後,明心也不會像一開始一樣把那些佛經當成天書看,對其中的道理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與那男子交流起來也不至於變成一只小白。

但是那畢竟是佛宗千萬年的智慧積澱,豈是明心粗粗閱覽一遍就能吃透的,多數的時候還是明心在提問應和,那男子在作答。

男子對佛經典籍極為熟識,種種佛道經典信手拈來,有許多都是明心所未讀未見過的。但這並不影響理解,因為他總能將那些覆雜晦澀的經意,轉化為一個個的故事。

這些故事並非是佛經裏所講述的故事,而是他親身經歷,所見所聞的真實事跡。

這些事跡有些是市井間的家長裏短,有些是從旁人口中引述的奇聞異事,也有修士間驚心動魄的恩怨情仇,競爭逐鹿。都是些明心也會遇到的事情,然而在他的口中與佛經相聯系之後,就有了全新的禪韻哲思。

他的語言很樸實,但卻很吸引人。他不會講太多的道理,說一些似乎很有深意的模棱兩可的話――就像佛經裏常做的一樣。他只是平靜地把眾生百態展現在你的面前,讓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悟,然後你就會發現,那些典籍所蘊含的禪意原來浩渺如煙海,卻又心生一種奇妙的感觸:不過如此。

禪意致繁,也致簡,眾生百態,零零碎碎,驀然回首時,原來這些都是依道而行,你的生活就是你的禪,參透了,也就悟了。

隨著兩人的交流,男子對明心也越來越喜歡了起來,這種喜歡可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而是對一個新奇靈魂的喜歡。

這個女修的思維跳脫,不可以常理度之,每每能從常人所不會註意的角度提出問題,來辯駁佛經中的觀點,常有驚人之語,比如她所說的妖與人族本質相通的觀點,就叫他一時啞然,然後談性更濃地與明心探討。

隊伍裏人擠人,兩人的討論自然也去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尤其是黑瘦男子的故事,很有些雅俗共賞的意味,知識淵博者能聽出其中的禪思,文化水平不高的善男信女們也能聽個熱鬧。

排在兩人前後的人群開始逐漸向談興正濃的兩人靠攏,津津有味地聽著黑瘦的漢子侃大山,隊伍再往外的人雖聽不到明心兩個不高的說話聲,但是人都是好奇且從眾的,也紛紛向這邊擠過來。

隊伍中的小混亂自然逃不過巡視者的眼睛,但是見沒有惡性事件的發生,也就沒有上來阻止,況且,明心敏銳地註意到,有一個築基的佛修淩空停在他們頭頂附近的位置好久沒有移動過了。

最初的萌芽沒有消滅,結果就是那小小的混亂,在好奇心的作用下成長壯大成一顆足以破壞整條隊伍的腫瘤,圍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也忘了往前走,後面來的人不知所以,有繼續向人流擁擠之處匯聚過來的,也有激靈地趁此機會繞過人群直接入城的。

男子的談興沒有因為更多的聽眾而衰減,幹脆讓開主道,牽著驢子在道邊的一棵菩提樹下坐下,與明心繼續未完的探討,旁觀的眾人也有樣學樣地席地而坐,將交談中的一男一女圍在中心。

提問的人也不只是明心一個了,來天龍城的人不乏佛法精通之士,甚至有幾個巡守的城中守衛,和來幫忙的築基佛修也被吸引過來,這些人自也按捺不住爭勝或請教的心情,一個個地問題開始從周圍的人群中傳出來,刁鉆程度或許不如,但那問題的水準比明心可是高得多。

明心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靈力催動天音劍,將男子的聲音吸收進來,再以更大的音量擴散出去,使外圍的人也能清楚地聽到,甚至還一心兩用地用天音劍奏起當初從扶流國僧人那裏聽來的,一首唱經的調子,作為底音為其伴奏。

這下子氣氛一下子變得正式且莊重起來,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天龍山的講道挪到山下舉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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