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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樹下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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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明心與黑瘦青年不知道,無數年之後,這一場樹下辯難會被記錄下來,成為一部佛宗典籍中的傳奇故事,激勵著無數向往佛法大道的年輕人,順著大師曾經走過的道路,踏上親自感悟世界的旅程。

當然後來的人也不知道,這場後來被譽為佛宗歷史上,劃時代意義的天龍辯難,起因只是因為大師的那頭驢子,想吃草而已。

黑瘦的青年沒有拒絕明心的好意,他靠在那頭不安分地,啃著菩提樹皮的驢子身邊,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他是個孤兒,被遺棄在中洲最北部的一處小鎮中的野寺裏,被寺廟中的老僧人養大,十歲那年,寺廟沒人供養,過不下去了,老僧人被餓死,寺廟中的一切被鄉人洗劫一空。他帶著一頭從小一起長大的驢子逃了出來,還有一口袋沒有人要的佛經,開始了他的東行之路。

地點是長安。

最開始的理由說來有些好笑,年少的他找不到目標,也看不到出路,於是他信了那個玩笑,中洲最西向東走,等到了長安,他就能參加白馬會了。

白馬會是什麽,身為一個普通人的他其實也不清楚,只是知道那是能在天上飛的修士才能參加的東西,所以少年心中做了這樣的一個等式,去長安,等於成為修士。

對了,老和尚為他起了個名字,叫慧聞,不過他更喜歡鎮裏的孩子叫他的那個名字:王二驢。因為人們都說他是鎮裏王大戶的私生子,而且他總是陪著一頭驢。

老和尚死了,人死不能覆生,所以他要對還活著的夥伴好一點,二驢這個名字很好,他們本來就是相依相伴的兄弟。

於是他開始向南。

口袋裏的佛經越來越少,那東西太累贅,他將它們都帶在了腦子裏。他一路走,一路見聞,一個孩子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大陸上行走有多不容易,他挖過鼠洞,睡過義莊,曾被人販子抓住差點喪命,也曾被妖獸追逐險死還生。

一切你能想象到的困難都在他的率旅程裏發生過,好在十三歲那年,又一次從瀕臨餓死的境地裏逃出升天之後,他看到了天邊金色的斜陽投罩在高山之上,金色的山峰,如佛祖在向他拈花微笑。

腦中那百多本早已被忘在天邊的佛經突然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於是他悟了,在沒有任何人教授的情況下,引起入體,成為一個佛修。

意外而來的收獲印證了少年天真的想法,於是他更加堅定地向長安行走,拔千山,過萬水,十五年來,看遍天下事,歷經無盡劫,尋訪百十寺,閱盡萬卷經,直到今天恰好走到這裏,於菩提樹下,講述他十五年來所悟所得的法。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發生許多驚心動魄的故事,與它們相比,這並不是以個很覆雜曲折的故事,甚至有些心酸而笨拙,而這位主人公也依然還是個普通的煉氣佛修,但這也並不妨礙數百人圍坐在他的旁邊,靜靜地把這個故事聽完。

重要的從來不是旅途的本身,而是這段旅途教給他的道,十五年的時間,在修士的生命中很短,可能只是結丹修士閉關一次的時間,但如果從凡人的角度去經歷這段時間,對於王二驢來說,這段時間很長,長到足夠他了解這個世界,明悟他所要追尋的道。

就像他所講述的那一個個平凡的故事,佛道乃眾生道,這就是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明心的樂曲在完善,悠揚的曲調已辨不出原來的模樣,她在創作一首全新的曲子。

在高超的樂手手中,手中的樂器就像是一只畫筆,筆下的音樂就像一幅畫卷,明心一點點地描摹著曲調,將眼前的一幕勾畫成一副完整的樂境。

築基、煉氣、淬體還有凡人,無論強與弱,貧與富,貴與賤,都放棄彼此的偏見與隔閡,坐在一起,傾聽著一個年輕的佛修講述他自己的道,互相分享著各自對佛道的感悟與理解。

這無疑是很有力量的一幕,而明心雖然身處人群的中心,但就像一個游離於人群之外畫師,始終保持著清醒,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二驢的直覺沒有錯,她不是一個信佛的妖,她只是需要了解這些人,了解神秘的佛宗,讓它們為自己所用。

辯論一直持續到深夜,圍坐在大樹周圍的人群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在增加。

明心註意到,圍坐在周圍的四五百人中,有幾個凡人的身上冒出了淡淡的白光,而他們本人卻並不知曉這種情況,依然在聚精會神地聽著王二驢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與上百佛宗修士辯論著,回答他們的問題。

這些人是覺醒了佛修資質的人,明心隱隱有個猜測,或許佛宗在天下廣布的道場,也是為了發現和更多潛在的門徒,講道的本身就是佛宗的入門測試。

怪不得普陀佛國嚴格控制修煉的功法,實行愚民政策的情況下,還能維持如此大規模的國家架構,和龐大的軍事力量,來保衛這座富足的國家,這些遍布全國的佛寺道場恐怕居功至偉。

城中代表宵禁的鐘聲敲響,在平靜的人群中引起些微的慌亂,城門關閉,想要進城只能再等明天,二驢有些歉意地撓撓頭,那憨厚的樣子與講道時的侃侃而談簡直判若兩人。

夏夜溫暖,聖山之下,即使城外也很安全,不能進城本身並沒有什麽大不了,但若是耽擱了大家去參加明早的道場,那就是他罪過大了。

而且雖然跟大家分享也很開心,但是他也是來聽普濟寺的大師講道的啊!

層疊的人群自主地分開,一個穿著杏黃袈裟的佛修從外圍走到中心,明心認出他是最早在旁邊傾聽他們談話的佛修,也是剛才的辯難中發問最多的一個。

結束了舌戰群僧的狀態,二驢又變成了那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有些慌張地站起身,雙手合十相迎,明心也停下手中奏鳴的曲子,好奇地期待這場辯難的後續。

只見那佛修也是十分虔誠地一禮,絲毫沒有身為築基修士的居高臨下:“兩位居士,空相禪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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