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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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晚飯炸醬面,郝春風菜碼準備的花樣多,個個吃得肚歪。方燕茹歪得最厲害,不想動彈,只想打盹。為防止郝春風催促洗碗,待郝春風一收齊碗筷,方燕茹拼盡最後一點游絲,假模假勢端上洗碗盆就走,走到廚房躲清閑。

屋外雜沓,方燕茹半夢半醒,第一個反應是郝春風來了,一下子嚇醒。坐直,定神,廚房裏誰都沒來,連鬼都不見。口渴,大黃醬風卷手搟面和著豆芽菜,黃瓜絲,金針菇,還有什麽來著,太多,方燕茹一時想不起來,總之,腦滿腸肥容不進一滴水,將就將就渴著吧。

什麽東西咣當一聲砸門上,方燕茹第二個反應是茹果和兒子回來了。爺倆兒晚飯沒跟家吃,說是去地壇體育館滑旱冰,吃麥當勞,一定是……哎呦,傻孩子別是撞門上了。

方燕茹跳起來開門,真有人撞門,冒酒氣的武清在撞門。門都開了,武清還在撞。門,上半截木框架配磨砂玻璃,武清撞得木框嘎吱,玻璃欲脫框而出。方燕茹抱住武清,和門拉開距離。武清雙手亂舞,抓門框,抓不著,方燕茹成沙包,出氣筒。郝春風趕來掰扯。

“行行好,又鬧哪門子。”郝春風雞毛撣子打熊背,武清疼得嗷嗷叫,直接下蹲。方燕茹跳開。

“燕茹腦門子都打紅了。”後來的郝臣虜發現傷情。

“我看看。”郝冬青說著話往前湊。被提點的方燕茹沒覺得臉上哪兒疼,摸腦門摸到壓痕,分明是瞌睡時壓的,心虛,推開郝冬青,掃羅劉海遮醜。

“幹嘛呢這是?”孟庭芳如沐春風,踩著鑼鼓點兒進小院,瞅見全站著,圍著一蹲的。

“鬧肚子。”郝冬青嘿嘿笑,胡諏。

“鬧肚子當街蹲啥,茅坑切。”孟庭芳踢一腳武清後臀尖兒,擺樣,沒真踢。

“欺負人,都欺負人。”武清冷不丁站起,大吼。

“高了。”郝春風叫大家離開些,別再搞作出打沙包的事來。

“管宇宙,少跟裏邊裝睡,聽好了,你勾引良家婦女鐵證如山。”武清對著廚房宣布,引得大家一致認為他醉得不輕,東西廂房不分。

嘰嘰喳喳中,孟庭芳做為居委會領導,郝春風作為小院代表,都想開導開導魯莽醉漢,武清突然跺腳喊安靜,站到石桌上,高舉一根筆。

筆裏傳來聊天聲,讓吃讓喝……一個顯見是武清,聊多些,聽出聊的都是二多多和菁菁的□□,爆料的是門衛大爺。不止一段,不止一人,還有電話錄音,一個老頭威脅的語言……全都聽傻了……沒人註意,二多多和菁菁,茹果和小二多多,先後進院……小七來了,又走了,神不知鬼不覺,某人,知,覺。

武清睡在沙發裏,手攥著菁菁衣角。菁菁和二多多正襟危坐,像接受世紀審判的一對罪人。一份協議,方燕茹看完,茹果看,茹果看完,小二多多捧起,瞇眼看……二多多看到自己的翻版,扮大人,裝蒜,突然就不沮喪了,於是,人就垮,形就散。

“坐好囖!”方燕茹踢二多多腿肚子。

“姐,我,和菁菁是清白的。”

“你們倆兒是糊塗的。”方燕茹敲打協議,小二多多把持不住,紙張耷拉幾頁,小孩子馬上碼碼齊,舉著繼續看,一如他睡前讀書時的樣子。

二多多和菁菁都忍俊不禁。

“笑,還笑得出來,這就是一份賣身契,一輩子都搭進去的賣身契。”方燕茹扶著額,轉頭看茹果:“那個故事叫什麽來著?”

“棋盤效應,阿基米德和國王……”茹果笑嘻嘻,點個卯就算,沒接著往下講讓小舅子更難堪。小二多多搖晃爸爸要聽講,茹果做打住手勢。小二多多調頭再去搖二多多。

“有那麽邪性嗎?”二多多不相信,眼尾掃菁菁,看得出菁菁的求知欲不亞於小二多多,小二多多是用手搖,菁菁是在用眼搖,渴望二多多給個故事梗概。二多多洩氣,把關的不知此典故,鐵定上當了。

“你今天怎麽回來了?”方燕茹突然想起,詫異地看著二多多。

“小七回北京,說買了阿拉伯手信給你,我們約了一起……”說著,說著,二多多心下盜汗。

“萬幸,節骨眼上沒出現。”方燕茹合十默禱,在狹窄的屋裏來回踱步,每次經過二多多身旁,都像經過火焰山,火氣上竄,對弟弟,不是揪耳就是掐脖的假動作。

菁菁似乎在預防火勢蔓延,眼珠隨方燕茹踱來踱去,鎮定減弱一半。

“出現了。”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投料人茹果。

方燕茹臉色煞白,走步的兩腿人字形定格。菁菁的鎮定被刮得不剩,無奈又慌亂,可憐的二多多早已變成木乃伊。

“又走了。”

方燕茹像被紮的輪胎——癟了。二多多像被硫酸潑過——化了。菁菁站起,一再說對不起。三個人像茹果手中的聲控木偶,茹果出一聲,他們動一動,茹果再出一聲,他們再變一變。

“你為什麽不提醒一下大家?”癟了腦子的方燕茹還會思索。

“大家能做什麽,闖禍的是錄音筆,要想錄音筆閉嘴,先得讓武清停止,他舉那麽高,說明他智商高,除非大家跳起去奪或飛腳去搶,”茹果歉意地笑給菁菁:“沒傷你家那位的意思哈,這裏面還有時間差,來不及的。”

“我跟你回萬壽路解釋清楚。”菁菁安慰二多多。

“你還真是顧人不顧己,都火燒眉毛了,自己的事都解釋不過來,還想著我弟弟。”方燕茹又好氣又好笑,對菁菁的傻冒主意真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拉著我就是解釋。”菁菁驕傲,給武清解衣領口,拭汗,理鬢角,放松攥衣服的手,像給小貓順毛。

茹果找那份協議。協議在小二多多懷裏焐著。小二多多已進入夢鄉。茹果小心地抽出協議,擺放在菁菁和方燕茹面前。

“還有這個,”菁菁沖協議努努嘴,意思白紙黑字也是最好的解釋:“管老師怕你擔心,我之前不能跟任何人說,我發過誓,打死也不說,我沒說,你都知道了,我不用死,我和武清也不會有事。”

“又一高智商。”茹果的插嘴招致方燕茹不滿的一瞪。

二多多一直沒說話,好像也沒在聽別人說,好像別人說的跟他沒關系。方燕茹走到二多多身後,抱著弟弟,把臉壓在‘樹杈’上摩挲,可憐的娃。

“誤會解釋了還誤會,就不是誤會,是她不想要你了。”

菁菁一句誤會說勝過方燕茹無限愛意行,二多多起身回萬壽路。

夜半,方燕茹睡不著,越想茹果的話越可氣,外人全讚成高智商,那意思二多多就是低能兒。

“你再翻身,兒子就掉床下了。”

“有你這山擋著,風都出不去。”

“二多多的基調是咱媽定的,智商低,情商弱。”茹果知道方燕茹心思反更猛戳方燕茹的軟肋。

“這話媽說行,你不行。”

“上次你是這麽說的,這話家裏人說行,外頭人說不行,我是家裏人,所以我說行。”

“你在外面做領導也可以和人這麽亂攪?”

“不可以,所以在裏面攪和。”

方燕茹氣炸,翻身沖墻的一面,不再理會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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