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見恨早第五步，一炮定姻。2002年，碩士畢業後的方燕茹折返原單位工作又兩年，業餘生活迷上恐怖電影，除了市面上淘得到的，如果別人說，北太平莊電影資料館今晚放鬼片，是市面上看不到的老鬼片，你要不要看？方燕茹堅定回應要看，看完出來，冷風嗖嗖，感覺太平莊一點不太平，不太平？可下次有機會，還要去……直到有一天，茹果再次出現，方結束方燕茹有生以來除吃外的鬼片情結。稀松平常的一天，下班後，所門口，茹果站在那兒，招手，拉著下館子，回家，一路上小車，不是出租，茹果開車，是不是屬於他自己的？反正是他能支配的車，家，非常有家的樣子，一應俱全，廚房裏炒菜鍋，蒸鍋，平底鍋，撈面條的笊籬，連煎炸使的長筷子都有。問茹果：這麽久，去哪兒了，打哪兒來。茹果答：你跟老王真像。老王是誰？我們教委看門的。方燕茹會意：我老了。茹果兩手竹夾板，夾住方燕茹的臉，方燕茹的臉瞬間鼓脹似吃奶的嬰孩，我說你腦子像老王，老王常說的三句話：你是誰，你從哪兒來，你要到哪兒去，哲學家們的常用語，老王是哲學家，你比老王，比哲學家們……茹果停頓好久，看著方燕茹，眼睛裏沒有特別的內容，方燕茹看不到特別的內容，還好，你沒問你是誰，你記得我是誰。你是誰？方燕茹的臉被夾著，吃力問。我是超人，拯救地球，拯救女人的超人。超人內褲外穿，方燕茹蹦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茹果的眼睛圓了圓，圓了圓……那晚，方燕茹見識到超人外穿的內褲。轉年，小二多多出生。婚了，非奉子成婚，那晚，茹果就拍出戶口本，那一周，介紹信，體檢，一切手續辦妥，所以，小二多多的坐朝是無從預知的。

相見恨早第六步，相夫教子，夫唱婦隨。方燕茹糊裏糊塗姑娘變婦人，月子裏，小二多多跟當年的二多多一樣不好帶，夜哭郎，吃奶點兒不規律，二半夜，孩子哭鬧吵醒，起身餵奶，昏黃燈下人恍惚……茹果人沒跑，躺床上，苦情戲裏的線不是這麽走的，女主，被男主搞大肚子後，一定被拋棄，不，通常是男二拋妻棄子，喪盡天良，男主默默守候，打動芳心，最後抱得美人歸……結婚，茹果定，芳心打洞，那是老鼠幹的事，我們已經老夫老妻，茹果是這樣跟自己表白的，如果這算作表白……他是有什麽使命嗎，諜戰劇，為完成任務，假扮夫妻，弄假成真，隱藏極深的海的那一頭的特務？也不是鬼，他不喝人血，不少吃，跟人吃的成分一樣，打嗝，打呼嚕，說夢話，蹲茅坑，人能產生的氣味都產生，走路不輕飄，像砸夯，房裏就能聽到樓道裏的嘭嘭聲，他會老，會變形，青絲摻白發，腹肌生肚腩……方燕茹東想西想，沒思路，沒邏輯，究其所學，一條用不上，老師早說過，方燕茹就不會學以致用。總是小二多多吃著吃著睡迷糊，奶倒流被嗆住，方燕茹才清醒，抱起兒子拍後背等打嗝。晚婚晚育，男方的半個月休假不休勻給女方，方燕茹昏昏噩噩家中耗了四個月，身體疲累，精神萎靡，到該上班的時候，方燕茹半點興致都沒有。茹果更像是會讀心術的人，一份丙型肝炎診斷書放面前，示意方燕茹交差領導。方燕茹聽過甲肝，乙肝，聽都沒聽說過丙肝，聽著像疑難雜癥，永遠別想好了的病。方燕茹開始長期‘病休’生活，鐘點工定時定刻買菜做飯來家打掃衛生，方燕茹照顧孩子，陪吃□□陪玩，做好三陪，這是茹果制下的既定方針。小區裏的家庭主婦，保姆，閑人等，混得個個熟，觀劇口味從另類濃重轉到現實婆媽，日劇，韓劇，泰劇，美劇，隨著大家的風向標轉來轉去，看得多，記得亂，總不能像人那樣如數家珍，如獲至寶，唯有一個口號記得牢牢：誰誰誰不紅，天理難容。天理難容的人越來越多，多到方燕茹要吐，方燕茹想，就跟好吃的吃多了也會吃傷，也會不想吃，該歇腳了。小二多多三歲，上幼兒園，方燕茹想回去上班，告訴茹果，茹果說好，找來遠房親戚幫襯接送和照看兒子。方燕茹去了，所領導打哈哈，不說歡迎，也不說不行，騎虎難下自我別扭中，曾經同辦公室的一位進來簽字，領導趁機逃避。方燕茹懨懨地踱進走廊，腦子一片空白，同事出來後叫住她，問她還回來幹嘛？時過境遷，方燕茹感到她放棄事業，事業也拋棄了她，唯有家庭，唯有小二多多需要她。沒有多久，茹果再跑去支邊一年，火腿的故鄉——金華，方燕茹必須守好家。當只有一條路可行，沒有選擇時，方燕茹反倒踏實下來，生活繼續，嗜好改換門庭，方燕茹沈醉於看相看風水。新嗜好起源於幫忙照看小二多多的親戚。親戚家鄉人中很多靠占蔔弄卦討生活，親戚從小耳濡目染，略知皮毛，骨子裏天生浸潤的超級好奇心，使得她習慣性的特別註意人家的臉哪，手掌什麽的。起先，不相熟的人直楞楞地站你面前看，琢磨，讓方燕茹難受，後來了解清楚，也勾起自己的好奇心，大方伸出手，看看吧，給我看看我的後半輩子。親戚呵呵笑，說自己不精於此。沒關系，說著玩，不當真，方燕茹也呵呵笑，手伸得更直接。親戚呵呵，搖頭回絕，我看不了成人，成人幹活啊多，日久掌紋多，不比小孩子，我沒那麽高道行，你兒子掌紋特好，親戚話鋒一轉，順勢把方燕茹的手推回去，你兒子雙斷掌，斷金兩，將來掙大錢。原來小二多多早已經被人看底掉。你有福，幸虧生兒子，女孩就不好啦，斷父母，雙斷掌盡是遺傳的，親戚說著說著起心慌，想到自己沒看過方燕茹的，萬一一語中的……擔心方燕茹生聯想，親戚馬上找補，你肯定不是，肯定不是，你娘家不都好好的呢，哈哈……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小二多多睡熟，不再搗亂，方燕茹捏住懷裏兒子的小手仔細看，看兩只小手，比對自己的看，湊近臺燈看，取來手電看，看到笑。轉年，茹果回京，夜裏，方燕茹迫不及待扳過茹果的手要看，茹果說累了，攢起來，不給看，我能按摩，方燕茹請纓，揉‘面團’，‘面團’揉紅揉熱，就不發酵脹開。頭疼，茹果皺眉，方燕茹按揉太陽穴和風池穴。肩背酸，茹果齜牙，方燕茹按摩肩背。腰酸，茹果咧嘴，按摩腰。腿緊腳脹，褲子褪下剩超人內褲，方燕茹臉熱，只敢掐住足三裏，捏腳……終點，茹果完成過家家，呼呼呼，不再折騰方燕茹。方燕茹輕輕撫摸茹果手掌的紋路，和小二多多一模一樣的雙斷掌。茹果的手軟綿綿，這會兒幫他合都合不攏，像面團水放多，肌無力。方燕茹不困，世界真奇妙，掌紋像蓋戳，我有兩枚相同的戳。扁擔挑筐，兩個筐裏的分量相同，走在路上才平衡，才安穩，父子二人給了方燕茹挑夫的感覺，一個安穩的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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