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見恨早第七步，剪不斷理還亂。小二多多四歲生日，快樂的慶祝蛋糕還沒吃完，方燕茹的安穩挑夫就做不成了。一個女人，比方燕茹年輕許多的女人，挺著快臨盆的大肚子拍上門，要求方燕茹退位，那女人就是這麽說的。退位？還上朝呢，一時啞住，不知道怎麽回應，實際也來不及回應，女人前腳進，茹果後腳來，就像兩人走在一起，一個步子邁得大些一拐彎先看見而已。茹果氣定神閑，回那女人話：我不可能再讓女人懷孕。方燕茹和女人一起驚恐。驚恐的女人走了，驚恐的方燕茹留在家裏。驚恐讓方燕茹的思維出現混亂，對突發事件裏各種問題的考量順序本末倒置。茹果不能生育，小二多多從哪裏來？‘我不可能再讓女人懷孕’這句話時刻在方燕茹的腦子裏盤旋，整句，慢慢變成斷句，‘不可能’，“懷孕’，‘不可能懷孕’，‘不可能再懷孕’，‘再’，茹果說的是‘再’，方燕茹心裏一亮，茹果就是小二多多的爸爸，想明白這點，方燕茹更加沮喪，蠢透了，這還用想，茹果是自己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我又不是聖母。那女人肚子裏是誰的？一個‘再’字，再次開動方燕茹腦子裏的小馬達，生完小二多多，茹果就不行了，所以，女人肚子裏的不是茹果的，所以，茹果得病了，生病不告訴我，自己去看？去哪看的，吃的什麽藥？所以，我怎麽如此粗心。方燕茹要關心茹果，專業咨詢，網搜，從來往過的覺得有可能有點子的一切人中，找到健體，強身，滋補的配方。茹果特捧場，不管你做什麽，他都吃得香，喝得爽，睡得好，方燕茹很欣慰。方燕茹要更關心茹果，中飯都是在外邊食，這一頓很重要，食不好，全盤皆損。方燕茹要求阿姨現做，自己親自送。送飯見到的那一幕日後成了方燕茹內心的夢魘，也讓她真正遭到重創——一切皆不是夢。女人，那個拍上門的女人，手伸到茹果褲子裏，忘乎所以，方燕茹敲門都沒人在意。方燕茹看得清楚，女人肚子平平，不過幾周時間，一個月都不到啊，就算產後……方燕茹搖頭，撥浪鼓一樣停不了，女人又走了，方燕茹又留下來，能又聽到外界聲音時，已經躺在自己家裏。茹果坐床前，平靜如水。喝水嗎？聲音也如此平靜。不吃不喝，方燕茹僵屍樣平躺著。天色已晚，入睡時間，茹果如常在妻子身邊躺下，如常側身面朝方燕茹，沒有註視，因為聽到茹果的鼾聲，他一定不會像魚一樣睜眼睡覺。第二天，茹果如常出門，沒有擔憂，沒有不快，沒有特別的囑咐，沒有如果……傍晚，落日餘暉映照枯黃面容，方燕茹拉著拉桿箱現身小院，倒頭昏睡……二半夜醒來，茹果和孩子竟然又睡旁邊……早點，郝春風準備的那叫豐盛，三口小家和兩郝共進早餐。郝臣虜摸完小二多多的圓腦瓢，又去揪弄小尾辮，你小墩子水泥盒子也住煩啦，就是，多憋屈，哪有咱這兒通暢，吸得進，呼得出，茹果，小辮兒得護好了，到六歲，記住六歲才能動剪子。記住啦，分叉都不剪，茹果發誓。你，小二多多，你可要挺住，小姑娘要笑，讓她笑，笑岔氣了就再也笑不了啦，小二多多被郝臣虜誇張的表演逗得嘎嘎笑，奶皮貼嘴角，白色八字胡。郝臣虜，郝春風你一言我一語，詢問茹果再改造裝修事宜，把見到的，聽到的五花八門裝修方面的警惕事件一一道來。您們放心，我都研究一溜兒夠，茹果拍胸脯保證。瞧，燕茹那臉黃的，估計甲醛鬧的。甲醛弄臉黃，哪兒上說的？幹脆，一家子住這兒，別回去，小二多多要緊。聽您們的，我們安營紮寨了。還安營紮寨，寨子本來就是你們的……一頓早飯吃得其樂融融，前因後果都被人打點好，方燕茹像個擺設，沒她什麽事。回到小院，每天帶著小二多多廊下曬太陽，庭中捉昆蟲，間或跟著郝春風去買菜，郝臣虜去溜達，仿佛回到從前，只有每晚茹果回來，才憶起，自己不再青春年少，懷裏的也不再是弟弟，是兒子。茹果始終未解釋，方燕茹也沈默，還是小二多多打破僵局，小二多多嚷著要去幼兒園，好，夫妻都對著孩子說好。夜深人靜，小二多多睡熟，方燕茹對茹果說要換幼兒園，茹果不同意。分開孩子都不給我？沒說要分開。方燕茹盯著茹果，一起騙我不就為這個。我沒騙你。你說她騙我？她為什麽要騙我？她是騙我，茹果回答。她想和你在一起，她用假肚子來騙人，你說的是你不會再讓女人懷孕，而不是你和她沒關系，你能說你和她沒關系嗎？有關系，答得一點不含糊。方燕茹盯著茹果的目光逐漸暗淡。有關系，不和我分開，這叫什麽關系？你，是不是想說，以後，從今往後，你，確定不再和她有關系，是嗎？我確定，我不離婚，茹果，堅定不帶感□□彩。談話進行不下去，不了了之，之後很多次都是這樣。談不下去，沒有哭鬧，沒有爭吵，沒設警戒線，沒有硝煙味，沒誰看出異樣，甚至孟庭芳奔進院子許多次都沒看出破綻。2007年的六一兒童節，方燕茹告訴郝春風自己決定離婚，郝春風真是感到突然得不能再突然，小兩口帶著孩子不是才玩好回來，怎麽就……院裏，茹果和小二多多開心吃西瓜，怎麽都不像有事的。事情很快傳開，傳播範圍僅限郝臣虜和孟庭芳，因為只有郝臣虜和孟庭芳跑來追問方燕茹，方燕茹別的沒說，就請諸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介紹介紹，要拿得出去，帶得回來的。郝臣虜和孟庭芳各自眨巴，孟庭芳不禁撲哧一笑，五官端正，身材挺拔，一表人才，玉樹臨風，聰慧絕頂，前途無量，飛黃騰達，尊老愛幼，體貼入微……孟庭芳能想到的，拿得出去的德智體美標準，應對的都是茹果，茹果不用帶，人天天自己回家。方燕茹的一番話讓郝臣虜和孟庭芳更相信，方燕茹沒事，郝春風有事，郝春風的腦子發水，發洪水。只有郝春風相信方燕茹真有事，胃口越來越大，大到嗜吃的程度，話不糙理不糙的人變得沒頭沒腦無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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