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遇到顧清明以前，湘湘的日子，過得順心恣意；遇到顧清明後，湘湘的日子過得喜憂參半。自顧清明對她說我願意舍我們的孩子給姐夫時，湘湘就認定，這輩子顧清明就是她的。他是她的，可他們能相聚的時光，太少，太少。好多時候的相遇，都是互相看一眼然後擦身而過。他送了他的傷兵，要立刻折返回前線；她接了她的病人，便需要馬上低頭分診。現在，顧清明因受傷停下了他匆忙腳步，湘湘便格外珍惜這相聚，喝水、吃飯的當兒，全用來陪顧清明。

這日照常過來，湘湘卻發現，病床上，無論是床單、被子還是枕頭，都是新鋪的。可是，沒有顧清明！他去哪兒了？難道是傷口處病情出現反覆，需要二次手術？但這都術後第三天了，她也查看過他傷口，沒發現特別情況啊？要是回前線或是被大姐帶回重慶的話，顧清明應該會找人告她一聲的，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走啊？到底出了什麽事？人，到底哪兒去了？！湘湘腦裏快速琢磨著，沖來走廊拉住一護士的手就問‘雪兒，顧清明呢，看到顧清明沒有？’。

護士搖頭，指指一邊劉明翰，然後就看到湘湘飛似的閃到劉明翰身邊。這快的，好嚇人啊！

劉明翰正在給安置在走廊裏的術後傷兵解說術後註意事項。再過十分鐘，他又要上手術。特意空出的十分鐘，本是為了湘湘，卻不想被眾多傷兵纏住。身為醫者，不能甩手就走，他便留下來給他們釋疑。卻不想只耽擱這麽兩分鐘，就把湘湘急成這樣。別等她開口問了，劉明翰直接伸手一指，去處置室吧。

湘湘扭身去處置室，掀開白色門簾的一剎那，整個人就跟讓雷劈了似的，動都不能動。顧清明，他死了！她說她尊重他的每一個決定，她說她接受任何結果。這一刻真正到來，湘湘才知道，這結果，讓她痛徹心扉。一步一步走到床前，掀開覆面白布，入眼的，卻是小滿沖她嘿嘿嘿！這一刻，湘湘的憤怒無以言表，一手拿著白布再蓋上小滿頭，另一只手握拳在他身上招呼。

小滿這回捉弄湘湘捉弄的很爽，但湘湘出手那也是相當的狠，小滿的皮肉被揍地也很爽。實在挨不住，小滿趕緊出溜下床。

夠不到他，湘湘這才扔下白布，氣咻咻轉身。只剛轉身，就看到顧清明，他西裝筆挺，還捧著一束花。他身後，還有六七個護士，還有表哥、金鳳，還有路易斯。湘湘紅了臉，小心地瞄看顧清明，他不會嫌自己粗魯，不夠淑女吧？

以前薛君山、小穆說他們長沙姑娘辣，顧清明還覺得言過其實。現親眼看過湘湘揍小滿，他是真相信了。辣便辣吧，他接受得了。只是湘湘怎麽不像以前那樣跑過來抱他呢？明明是個小老虎脾性，偏偏這一刻很是純良羔羊樣兒。他笑笑，示意她上前。她不動，只葡萄大眼很是無辜的一個勁看著他。最後，耐不住的還是顧清明，他被看的心軟，柔和開口：“嫁給我吧。”

嫁給我吧，這話聽得湘湘心裏酸酸澀澀的。她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嫁他的，今日聽到，答應的話，堵在喉頭，竟怎麽都吐不出來。

小滿於湘湘身側端正站好，正色說：“湘湘，不和你開玩笑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還真有點舍不得。”頓一下擡頭看上顧清明，小滿沈穩說：“顧大哥，以後湘湘就交給你了。”

小滿不開口還好，這樣一說，湘湘更覺心裏酸澀，眼眶裏浮出淚花。臭小滿，不提前給她透話，還捉弄她！顧清明還點頭，都一家人，有什麽交不交的？！湘湘邁步，接過顧清明遞來的花，想強調說咱們是一家人。可對上顧清明眼睛裏的溫柔，她覺得那話可以以後再強調。旁邊還有那麽多人看著呢，顧清明不開口，她總該說點什麽。想想，湘湘吐出一句：“你傷還沒好呢，亂跑什麽啊？”

如果傷好了，又哪裏用湘湘遷就他呢，他會把花束捧到她面前去！顧清明看著湘湘，柔和著聲音說：“好，我不亂跑，你也別亂跑。從此以後，都聽你的。”

簡單的回答，不是情話卻勝似情話，聽得湘湘嬌羞不已，捧著花，是恨不得將臉蛋埋進花束裏。護士帽後，路易斯別上長長白紗，祝福，接連送來，湘湘終是深切感受，她，原來這麽幸福！

女子，別管長沒長大，遇事，感性的時候多。顧清明，在看到大姐顧琴韻、岳父、方先覺先後進入後，眼裏的溫柔漸漸隱去。胡家薛大哥犧牲，家裏老的老小的小，不能給湘湘護持；自家呢，老父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他結婚生子。可他傷好以後就要上戰場，能給湘湘的倚靠，怕是也不多。湘湘，他的湘湘，當真是考慮清楚了，願意嫁給他？顧清明對著湘湘，慢慢問出口。

“我願意。”湘湘看著顧清明盛滿擔憂的眼，肯定說。然後靜靜看著顧清明拿出一錦盒，取出戒指，溫柔戴到她無名指上。

要問湘湘，對戰爭有什麽看法？她會回答一句：這戰爭似乎是打不完了。別的，她不會說，也不想說。流血、犧牲，她看得太多太多。她也脆弱，她也害怕，她也流淚，只這一切，她已習慣默默忍受、獨個消化。

顧清明對戰爭，什麽看法呢？這晚，湘湘伴著他祭拜姐夫薛君山，終是完整理解了顧清明執著於上戰場的意願。他說：“我們贏了，我們阻擋了他們三次。這次不是吹牛，是殲敵五六萬的大勝仗。從淞滬打到今天，又或者是說從甲午戰爭打到今天，我們從來沒有打過這麽痛快的一場大勝仗。我們知道我們面對的敵人有多強大，所以當年我們才要參軍。我和你一樣，上戰場不是為了求死，是為了求生，是為了求整個家的生，整個民族的生。”湘湘直直看著顧清明，淚花，在眼眶閃動。

而顧清明，對著薛君山遺像，還在繼續說：“薛大哥，我們不用為那些蠢蛋的行為感到憤怒。因為我們的後代，會知道，在長沙，在你薛君山的家鄉，打過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仗，這大勝仗，有你薛君山的一份。薛大哥，我不知道這場戰爭還會打多久，但我答應你，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會替你照看好這個家。你放心，你可以好好安息了。”

會戰結束日軍敗退，我方處於休兵整頓時期，醫院傷員自然沒有戰時那樣多，相應的醫護人員也能輕松一些。自

顧清明回家養傷，湘湘也能做到日日回家。在家待的時間長了，自能發覺家裏銀錢拮據。這日傍晚，湘湘在屋裏收拾，顧清明在旁半蹲身子，邊修壞掉的抽屜，邊問：“錢，你給大姐了沒？”

“給了，連我在醫院的工資我一塊拿出去了，可我姐不要。奶奶還說你又不是入贅到我們家的，不能要你的錢。”湘湘一邊折疊衣裳，一邊說。

看看，湘湘說話都把他分出去，你、我姐、我們家，顧清明暗嘆一下，接著說：“別把我當外人，咱家這個情況，我們多給大姐一些錢是應該的。”

湘湘沒停下手裏忙碌，說：“我也是這麽說的，可她們就是不要，還反要把她們的首飾給我。”

抽屜修好，顧清明抽拉幾次，很順手無阻滯，這才轉臉看湘湘，說：“這樣吧，錢你照給，別說有我的軍餉，就說都是你的錢。你給奶奶說我嘴饞了，想吃牛肉幹。”

現在的長沙，哪裏還有賣牛肉幹的。買來牛肉自己做還差不多。不過那樣說，她就能理直氣壯地把錢塞給大姐了。湘湘想想，毫不吝嗇地誇顧清明一句順帶捧捧自己：“不愧是我的丈夫，就是聰明！”

顧清明笑瞇瞇看她一眼，很是配合地回句：“那是。”

湘湘轉轉眼睛，走到顧清明身後，一攬他脖子，問句：“要不我做些臘牛肉，你拿給莫小弟和他們一起吃？”

顧清明順勢握住湘湘手腕，有臘牛肉吃當然沒問題，關鍵是湘湘會做嗎？

對上顧清明懷疑視線，湘湘輕聲說：“自你說要做我夫婿，我就有開始學做菜做飯的。”話畢，雖覺得羞，卻還是再接再勵俯頭親了顧清明一口，然後抽手要跑。可顧清明不松手，湘湘再用力，還是沒能把手腕抽出，她不得不開口‘你放開我’。顧清明這才松手。這時湘湘不想跑了，但心跳如擂鼓，她得想辦法平靜下來。想想，她隨意問句：“小滿說小黑總圍著你轉，他有什麽事嗎？”唉，湘湘腦子轉來轉去，關註點還是離不了顧清明。

小黑圍著他顧清明轉，能有什麽事？求官、撈錢唄。要不是看在小黑和薛君山有些感情，他才懶得同小黑說話。岳家人心善，時常容留小黑在家吃飯。但心善也該看人，也該有個度，可別學了東郭先生，到時悔之晚矣。

對於顧清明的提點，湘湘‘嗯’一聲，沒過多開口。她在家的時候太少，如果不是有人特意來提，她都不知道小黑來過自家，更別提知道小黑在自家吃飯了。

顧清明站起身看著湘湘，知道她沒將他的話聽進耳朵裏去。轉念想想，只要自己活著一日，那小黑就沒膽兒對岳家下黑手，實在是沒必要過多提醒湘湘。萬一說重了，再嚇著她。再說兩人能相聚的時間不多了，把精力、口水浪費在不值一提的人身上，實在不值。伸手攬住湘湘的腰，顧清明輕聲開口問：“今天都幹什麽了？”

湘湘剛平靜的心立刻又劇烈跳動起來。吃飯、睡覺、想你。話一出口，湘湘立時又紅了臉，她明明是從醫院回來，剛洗過澡換了衣服，等著吃飯才對啊。怎麽回事，面對顧清明，這嘴，還有心，怎麽都不受管控了呢？

顧清明慢慢將湘湘摟緊，溫柔回她一句：“我也想你。”唇，悄悄印在她鬢邊，慢慢下移直至吻上那柔嫩唇瓣。

良久，湘湘的呼吸有些急。顧清明移開唇，看著她緩緩睜開葡萄大眼，靜待著那裏的迷蒙消散，對他展現出萬般柔情。

“清明，我知道你要走了，我想給你生個孩子。等你走後，我就沒那麽想你了。”湘湘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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