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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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湘湘沒想到大爺爺會比姐夫薛君山還強勢,竟是當天昭告族人四鄰置辦酒席,宣布婚事!也沒想到湘平會那般豪氣,當著那族人四鄰宣召說‘靜顏是我的女人’,同時透漏一句‘小秋喜歡的也不是湘湘’。然後她聽到胡小秋對著大爺爺承認說他喜歡的是水蘭。樂,湘湘是真樂啊,腰,驀然直起。

坐於湘湘對面的顧清明,瞟她一眼,再看看四散的賓客,起身走到胡老太爺身邊,溫聲說:“胡湘湘的婚事,您……”

胡老太爺人老,可眼不花,耳朵也好使。未待顧清明說完,斷然開口:“我胡家家事,還不用長官操心。”哼,真當他不知道他私底下對著他寶貝孫女說‘要不是為了糧食,何必巴巴送你來這裏’。湘湘喜歡他、席間不時看他,這又怎樣?只要是穿著軍裝的,都不能娶他寶貝孫女!

微擡頭掃顧清明一眼,胡老太爺又開口:“你們在湘潭組建的軍隊,打不打鬼子?”

一提這,顧清明立時忘了湘湘,利落接口:“不但打,我們還打的過!我們預五師是湘潭唯一的裝甲部隊,由胡師長領軍。”

“要是再打不過,我們的糧食就白給你了。”胡老太爺說。

顧清明眼裏露出喜色,胡老太爺的意思是要賣給他們糧食嗎?想想剛進這胡家大院,他可是挾著救命之恩,給自己部隊要糧食。胡老太爺可是根本不容他說完來意,便一一岔開話題的。

賣糧,這是必須的。畢竟顧清明救了湘湘、小滿,胡老太爺不能讓人戳他脊梁骨說胡家不知感恩。只有一點,若讓他發現從他家糧倉出來的米再流入黑市,那顧清明是休想從他這兒買的一粒糧食!

對於胡老太爺這點顧慮,顧清明非常肯定說絕不會這樣。

胡老太爺沒吭聲,扭身要回屋。年輕人啊,你不貪,不見的別人不貪啊?!

軍糧問題解決,顧清明覺得一身輕快。回頭看眼湘湘,卻見她蹙著小眉頭,看他一眼又瞟胡老太爺一眼。什麽意思,顧清明懂。於是他再邁一步跟上胡老太爺,再次說:“關於湘湘,我有……”

“這是我胡家私事,不牢長官費心!”胡老太爺再次斷然開口:“糧食,我也給了,請回吧。”

顧清明無奈,湘湘與他非親非故,人家家事,他還真摻和不進去。

站在胡家院門外,顧清明想走,又有些舍不得走。思量好一會兒,重重吸一口煙,壯過膽子後扔掉煙頭,回身再次踏進胡家大院。找到胡老太爺所坐廳堂,他頗有些羞澀開口:“胡老太爺,不好意思打攪您。其實我和湘湘早就認識,我們還相過親呢!”

胡老太爺放下手裏賬冊,昏花老眼從鏡片後看向顧清明,唔一聲。這些個小輩怎麽回事,一個個口無遮攔。

顧清明這邊繼續謙恭說:“我對湘湘一直都有好感,相信她對我也是一樣的。所以,胡老先生一定要給湘湘擇婿的話,能不能也考慮一下我?”

胡老太爺從椅裏站起,微踱兩步,莫測高深說一句:“我老了,可是我不糊塗。”

不糊塗,這是懷疑他在說謊嗎?顧清明立刻再補一句:“我和湘湘相親,長沙胡家都知道的。不信,你派人去問問。”

胡老太爺微笑搖頭。相親,這有什麽好問的。湘湘若願意,滿胡家村的小夥子,任她去相。而有情,當不得飯吃!只這微笑,在看到跨進二道門小秋手上捧的薄薄紙頁時,立時無影無蹤。蒼老面上,只餘悲慟。那是湘寧的訃告!

顧清明看著驀然變臉的胡老太爺,再看看手捧訃告慢慢走進的胡小秋,面上羞澀被肅穆換上。靜靜看著胡老太爺拄著拐杖走出廳堂,拽過小秋手裏訃告,蹣跚走出二道門;站在祠堂外,聽著胡老太爺滿是悲愴的問話:你們這些傻孩子,在天上睜開眼睛看看,一次次白發人送黑發人,怎麽受得了?你們的妻兒整天泡在淚缸裏,怎麽受得了?胡家的孤兒寡婦,活著的,都得受煎熬!顧清明想了又想,終是轉身走了。

副官小穆很是不解,追上問一句:“這個湘湘姑娘,擇婿的事,不管了?”

顧清明不語。

小穆再問一句:“長官,前線那麽危險,您幹嘛老想著往前線跑?”

顧清明停步,淡淡說:“何須馬革裹屍還。只要是軍人,都有可能死在戰場上。只是,這對於每個家庭來說,卻是無法接受的現實。”

無法接受的現實,所以,就放棄湘湘姑娘唄。沒有組建過家庭,自然也就沒有那無法接受的現實了。小穆靜靜想。

湘水跑了,湘湘摸過那仍有餘熱的被窩,催促小滿說‘快點寫’。小滿苦悶,寫下兩行字,邊丟筆邊問:“咱們能追上湘水?”

湘湘瞪他一眼,被窩都是熱的,能追不上嗎?湘水悶聲不吭獨個走,絕對是想去那福林鋪給湘寧哥斂骨。送訃告的士兵說筆架山戰事正酣,福林鋪怕是安全不了,怎麽著也得把湘水截回來。當然,如果她和小滿能順路偷溜回長沙的話,那就更好了。

湘水駕著馬車剛出胡家村,被從黑影裏竄出的小滿、湘湘,嚇個夠嗆。小滿威脅他說天還沒亮呢,那惡鬼可還到處橫行呢?湘水不管,一甩鞭子,驢車繞過那兩人繼續前行。湘湘喊話過來:“福林鋪遠著呢,地方又大,怕是你還沒找到激戰的地方,小秋哥他們就追上來了。而我們,可是跟著軍車去福林鋪送過軍需的!”驢車停住,湘湘拉了小滿,樂顛顛跑過來上車。

既上了車,那個福林鋪戰場怎麽走,湘湘是一字不提了。和小滿,他們倆個對著湘水是各種勸。只是,這勸的結果,不太理想。湘水是不再問福林鋪怎麽走,但驢車,他也不回趕。趕就趕吧,反正離出湘潭遠著呢,想到福林鋪,那不得到天黑去。而小秋哥,怕是到不了正午,就能追上來。慢慢悠悠,陪湘水散心吧。

只是,那走在稀疏林裏的十來個士兵,還用擔架擡著一個受傷的?他們有驢車,要不要伸手幫一把?湘湘看眼小滿,正要跟湘水通氣,他早跳下去,往士兵們方向走去。

面對湘水的熱情開口相幫,領頭士兵開口謝絕。湘水再次開口說不麻煩。領頭士兵仍是拒絕。湘湘上前一步,想給湘水幫腔,袖子卻被小滿拽住,驚訝回看。卻見小滿強裝鎮定,他在害怕?!怕什麽,再回看那些士兵,湘湘選擇閉口,同時將熱情在前的湘水回拉到自己身邊。

士兵走了,小滿一手抓湘湘一手攬湘湘,迅速轉身向大道上驢車走去,壓低聲音說:“他們是日本人,我聽過日本人說中國話,就是這個口音。”湘湘看小滿一眼,憶起那驚心動魄的槍戰、爆炸。小滿被日本人綁在屋裏,記住日本人的說話口音,這不稀奇。

“那他們就是奸細?”湘水突然來一句。

對喔,戰線還沒退到湘潭,卻在這塊土地看見穿著自己部隊軍裝的日本兵,他們不是奸細是什麽?得趕緊回去報信。湘湘急切說。

湘水說:“你們去報信,我跟著他們,給你們留下記號。”

湘水怎麽能跟呢,那麽膽小,要跟也得是她和小滿跟著。湘湘這樣說。

湘水反駁湘湘說你們都不認識路,怎麽跟。湘湘語塞,胡家村周圍的路,她都識的。但若是山路,怕是不行。

小滿謹慎看過身後,反身過來沖湘水來句:“你知道個屁,趕緊走。”接著連推帶搡將湘水弄到車上,眼睛死死盯著他要他趕車。湘湘隨後上來,反轉身向後,時刻關註那隊日本兵有沒有回返跡象。

車行近百米,突然晃了一下。未等精神高度集中的湘湘、小滿回神,驢車加速狂奔。這是好事,只是湘水跳下車了,就勁兒在地上翻滾一圈,爬起來跑了!小滿拽韁繩控驢,湘湘幫忙。待速度稍慢,湘湘收手下車,丟下句‘你去報信,我找湘水’!小滿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脫了外褂,將手掌上勒韁繩勒出的血漬胡亂抹在外褂上,往驢車一放,也跳了下來去追湘湘。

湘水說他跟人,說他給他們留下記號。可記號呢,湘湘、小滿找到兩個後,就再找不出第三個。放眼看去全是林木、雜草,他們也是一直向前,可是都找不到湘水。折騰半天,終是發現利刃砍伐下垂枝條開路的新鮮印記。依此前行,過不多久便在一空曠地域發現血滴。湘水,怕是被抓了。湘湘、小滿對視一眼,都從各自眼中看出深深恐懼。又依血滴悶頭前行不過一刻鐘,突然,響起爆炸聲,林震山搖鳥飛雀驚!湘湘、小滿再不遲疑,撇了山間道直接尋路往雷區跑。

從林中出來,湘湘看到往雷區跑的顧清明、湘平,想也沒想開口就喊:“湘水帶十多個鬼子進雷區了!”她腳崴了,她跑不動了。可顧清明說雷區的地雷不致死只致殘,若致殘的是腿,那些日本鬼子還是可以開槍的。她不想看著他們毫無防備跑進去,挨日本兵冷槍。

湘水的遺體擡回胡家大院,湘平跪在一旁,對胡老太爺說:“我要去當兵,我要為我死去的兄弟抱仇!”

胡老太爺不依,拿了竹板就往湘平身上抽,恨聲說:“想死不是,我現在就打死你,好歹給你留個全屍不是!”

湘平立時頂一句:“要打你就打!可只要我有一口氣,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著去。”

胡老太爺無法,雙手微拳想抓住什麽,卻徒勞發現自己什麽都抓不住。長久壓抑的悲愴終是爆發,悲慟自責:“家裏大的小的、活的死的,都不聽我的。胡秉銓,上輩子你作孽太多,這輩子胡家活該遭報應啊!”

站於其後的顧清明上前,勸慰一句:“胡老先生,冷靜點,請息怒。”中華大地處處戰火,百姓無法安居過活,這是不正常。但現在流血犧牲是必然的,這錯,不在國人。

胡老太爺看眼顧清明,再看一眼,終是顫巍巍說句:“顧長官,請內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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