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許亦歡打開臺燈, 縮起膝蓋盤腿坐在床頭,帶著疲倦微嘆一聲氣,然後隨意打量這個房間。

書桌靠窗,衣櫃靠墻,角落擺著畫架和畫板, 椅背搭著他的校服外套, 除了桌面堆砌太多書籍而顯得淩亂以外, 房間四下陳設簡潔,床單被子也很幹凈。

許亦歡揉揉眼睛,往後靠去, 枕頭底下有些膈應, 她摸索著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個普通的速寫本。

她隨手擺在床上翻閱。

翻著翻著, 手下一頓,發現他那次發來的彩信,許芳齡被畫成了母夜叉, 張牙舞爪, 唾沫橫飛,可不就是這張?

許亦歡不由得一笑, 再往後幾頁,又頓住,沒看錯的話, 紙上那位靠在走廊欄桿上吃冰棍的少女就是她本人沒錯了。

寥寥幾筆, 還挺漂亮。

不知怎麽搞的, 許亦歡心臟開始狂跳。

翻過這頁,果不其然,他畫她,不止一張。

面館吃面,粥鋪喝粥,她藏在他傘下躲雨,他騎單車載她回家,兩個人共用耳機聽歌,還有他們走在晚照西路的夜燈下,以及她靠在他肩頭睡覺。

原來那些小事都被他記在本子裏,樁樁件件,也不知用意是什麽。許亦歡感覺胸口泛出酥酥麻麻的感覺,撩撥著她的心房,動搖了她的意志,正當她想把江鐸喊過來問個究竟的時候,嘴角笑意突然僵住,心臟好似被重錘砸了兩下,渾身寒毛聳立。

然後整張臉瞬間滾燙。

“……”

完全不知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覺——誰能告訴她,如果有一天發現自己出現在他人的筆墨之下,赤身裸體,甚至以極為情欲的姿勢描繪成畫的時候,應該如何反應。

是的,衣不蔽體,仰躺在床,那姿勢那表情簡直……

許亦歡僵硬緊繃,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正在這時,江鐸面色嚴峻地從外面大步走來,“啪”一響,伸手猛地按住了速寫本。

他動作太快,又把她嚇住,猝不及防的,兩人目光相觸,江鐸額角青筋暴起,眼裏滿是挫敗與難堪,死寂中混雜著克制又粗重的呼吸,好似恒星在宇宙裏爆炸,安靜地天崩地裂。

所以,她現在在想什麽?

為什麽那樣望著他?

驚恐?厭惡?

一定覺得他無恥下流吧?

一定惡心壞了吧?

……

江鐸簡直想戳自己兩刀,他臉色鐵青地問:“你看到了?”

許亦歡小鹿似的眼睛慌亂驚駭:“沒有!”

他篤定地說:“你看到了。”

許亦歡背脊僵硬,十個腳趾頭緊緊蜷縮著,臉頰到脖子一片緋紅。

江鐸見她那樣,一把奪過畫本,羞惱之下只想撕個粉碎,但不知怎麽,手上突然沒了力氣,他頹然往後退開兩步,靠在書桌邊,雙臂緊繃,神情晦暗。

秋雨淅淅瀝瀝下起來,涼風夾雜著雨絲飛入窗口,打在他沈靜的背脊,桌上的試卷也被淋濕。

許亦歡緊緊咬唇,緩緩深吸一口氣:“江鐸,”她脫口而出:“你變態!”

陰霾攀上少年的眉間,慘淡的一張臉,全然沒了血色,他攥緊拳頭,聲音冷冽:“你再說一遍。”

許亦歡有些害怕,但又不肯服軟,當即指著門:“滾出去,不然我立刻告訴你媽。”

江鐸深看她一眼,兩步上前,掌住她的後腦勺,彎腰親她的嘴。

“……”

冰冰涼涼的唇,輾轉廝磨一下,他退開,很近地看著她:“你告啊。”

許亦歡臉頰燙得好像要滴血,不知是羞憤還是什麽,她一邊握緊拳頭擋在身前,一邊慌不擇言地開罵:“你、你這個色情狂!混蛋!變態!你要是再敢動我一下……我一定會恨死你!”

江鐸的臉也燒得厲害,但神情卻又鐵青一般,他按捺著一股沖動,猛地松開她,什麽也沒說,轉身往外走,頭也不回,直接摔門而去。

夜雨還在下,幽風吹拂著,漸漸吹散他留下的氣息,仿佛剛才只是一場夢。

岳琴聽到動靜,洗完澡出來,怪道:“江鐸出門了?這麽晚他出去幹什麽?”

許亦歡癱坐在床上,噤聲不語。

他整夜沒有回來,手機落在家裏,只將那個畫本拿了去,估計是要報廢了。岳琴心事重重地坐在客廳喝酒,似乎沒有精神管兒子的去向。

許亦歡輾轉反側無法安眠,那個臭混蛋……也不知他平時躺在床上看著那張畫幹什麽……

想到這裏她莫名其妙渾身都燙起來。

哎呀真是太丟人啦。

許亦歡蒙上被子懊惱不疊。第二天還要上課,她一大早起床,天還未亮,岳琴醉酒未醒,她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衣服,頭昏腦漲出門下樓。

天色幽藍裏,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樓梯上,她停下腳步,心又開始作亂。

那人回頭看她,眼裏泛著紅血色,神態疲憊。

許亦歡碰碰扶手,默然走下去,江鐸站起身,頃刻陷入陰影裏。

“讓開。”

他沒動,空氣裏好似飄浮著翩翩羽毛,撩撥著皮膚,酥酥癢癢,實在難耐。

“我跟你道歉。”江鐸臉色緊繃,聲音也繃得厲害:“但我不是變態。”

許亦歡想到那副畫就臊得慌,強自鎮定:“為什麽要那樣?”

江鐸按捺著情緒:“你說為什麽?”

她默了一會兒,聲音輕輕的:“你幻想我。”

江鐸倏地攥緊了手,清朗的面孔變得極度難堪。

她還不放過他:“只有我嗎?”

江鐸低垂著臉,默然在她註視裏壓抑數秒,隨後擡起頭,冷冷嗤笑:“是,我幻想你,我下流齷齪,禽獸不如,骯臟又惡心,你滿意了嗎?”

許亦歡屏住呼吸,面不改色,繼續追問:“畫本呢?”

“撕了。”

“為什麽?”

江鐸臉色發白,幾乎忍無可忍:“許亦歡,你別太過分。”

她站在臺階上,把他的表情看著眼裏:“生氣了?”她伸手摸他緊繃的臉:“誰更過分,昨晚你……你把我嚇傻了。”

無論兩人平日怎麽鬥嘴怎麽鬧,江鐸在她的認知裏仍是一個端正的少年,甚至還有幾分矜持,她雖然心動,但從沒往成人世界肖想過,然而男孩子對這方面的興趣和意識卻比女孩要強烈許多。

江鐸被她弄得心神不寧,情緒像過山車似的起起伏伏,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當即抓住她的手,阻止撫摸的舉動:“你到底想怎麽樣?”

“沒怎麽,”她一時未經大腦:“我覺得,你畫得挺好看的……但我沒你想象中那麽……豐滿。以後你就知道了。”

天吶,她都說了些啥?

江鐸看見她的臉紅了。

許亦歡懊惱地用手遮住眼睛,決定放過他也放過自己:“好啦,快走吧,該去學校了。”

“餵,”江鐸也很懊惱:“等我幾分鐘。”

他上樓拿書包,倉促洗漱過,下來的時候臉上還滴著水,但怕她久等,校服也忘了換。

兩個人昨晚幾乎沒有休息,就這麽渾渾噩噩來到學校,在門口被值日生叫住,扣了分,回到教室又被各自的班主任喊去訓話,然後趕到辦公室外罰站。

早自習,走廊空空蕩蕩,讀書聲和碎嘴聲從各個班級傳出來,江鐸和許亦歡靠墻站著,眼看年級主任周詳一路巡視過去,把那些喧鬧的教室吼了個鴉雀無聲。

許亦歡面不改色地靠近江鐸,嘗試著,抓住了他的手指。江鐸微微一楞,遲疑兩秒,將她握住。

餘光裏,這姑娘低眉偷笑,嬌俏的小模樣惹得人心神蕩漾,如癡如醉。

他喉結滾動,換了個姿勢,與她十指交錯。

心臟撲通亂跳。

笑臉燙紅了。

可惜沒過一會兒,許亦歡突然縮回了自己的手,江鐸轉頭望去,看見年級主任逛了回來。

周扒皮啊,真煞風景。

……

早自習結束,兩人被打發回教室,許亦歡一整個上午都過得飄飄然然,既犯困,又仿佛被點了笑穴,動不動就嘴角微翹,連眼睛裏都是氤氳的甜膩,傻乎乎的。

第一節 下課鈴響,她趴在桌上打瞌睡,這時有人過來叫她:“許亦歡,給你放這裏了啊。”

她撐起眼皮子擡眸一看,只見袁哲把酸奶和面包擺在她桌邊,笑說:“喏,三班江鐸給你的。”

許亦歡聞言望向教室門口,人已經走了。

前座的人轉過來問:“你還沒吃早飯呢?”

“嗯,”許亦歡把吸管插進瓶子裏:“餓死我了。”

“誒,我說你今天怎麽這麽牛,穿成這樣來上學,連作業都沒帶,牛啊。”

“人家是藝術生,等於拿了免死金牌,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唄。”程恩琳吃著巧樂茲從旁邊走過:“反正連晚自習都不用上,還交什麽作業?你沒看老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袁哲笑:“你就知道玩兒,人家藝術生很辛苦的。”

“辛苦?如果我可以不用上晚自習,做夢都會笑醒好不好?”程恩琳撇他一眼:“還有你堵在這裏幹什麽?麻煩讓路,謝謝。”

許亦歡好似充耳不聞,自顧喝了酸奶,又吃了面包,趕緊趴在桌上抓緊時間睡一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