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了手中的量尺，吳旻旻在病床沿坐下，看著管湛淇嘆了口氣說：「你好像還不打算告訴我你是什麽病？做了什麽手術呢？」

管湛淇看著她一會。「來的時候沒有人告訴妳嗎？」

「沒有，以前你說過你會親自告訴我，所以我不問，他們也不告訴我。…不過剛才你還在浴室的時候，我有企圖偷看你的病歷，寫德文的，我看不懂。」吳旻旻手指比了一下床尾放著的病歷活頁夾。

「腦腫瘤，兩顆。」

聽到這五個字，吳旻旻並沒有被太大的震撼。打從她走進病房，看到管湛淇把頭發都剃掉，頭顱上又貼著紗布，也猜到應該是動過開顱手術了。她腦中也閃過幾個的可能：帕金森病、癲癇、腦血管異常、腦腫瘤…。

吳旻旻淡淡的問：「你那天在機場打電話給我，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你是打算一直瞞我嗎？」

「沒有，只是我這次決定也很倉促，沒有心理準備要如何跟妳解釋；…當然，我也不想妳一個人在羅松瞎擔心。」

管湛淇上前坐到吳旻旻旁邊，拉起了她的左手，撫著她的手背繼續說：「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大學同學，這學年從美國轉到在這邊的大學醫學院工作；他很清楚我的病，他進腦外科多少也因為我的病例引發起他的興趣，所以這些年來，他一直很熱心的給我很多最新的治療信息和建議。」管湛淇一邊說，一邊低頭玩著吳旻旻的手指，把它們一根一根的揉著。「來到德國之後，他正好跟著這次操刀的腦外科教授做研究，教授早前從他手上看過我的病歷，覺得我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但以他們最新開創的技術和豐富的經驗，他們還是覺得手術的可行性蠻高的。因為我的病例很有教學用途，暑假卻又快到了，故此，教授希望我這個手術能在暑假前進行，讓他親自在學生們面前現場示範和講解，所以我就要趕著過來…。」

吳旻旻伸出右手，握住了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以後有事情，一定要坦白跟我說。你知道嘛，最折磨人的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而是那種不知道和不確定下，了無邊際地猜測時的焦慮。」

＊ ＊ ＊ ＊ ＊

吳旻旻來了德國之後，就跟崔慧慈和清姐搬進了Ryan安排的一個服務式公寓。崔慧慈和清姐看到那個設備齊全的廚房就樂了起來，她們住了近三星期的酒店，確實有很多的不方便，譬如做飯。

於是從那天開始，崔慧慈和清姐就把照顧管湛淇的任務交給了吳旻旻，二人就專註管理管湛淇的飲食。他們每天早上到附近的市場買食材，然後回去公寓做飯，中午把午餐拿到醫院給管湛淇和吳旻旻，跟他們聊一聊，就把東西收一收，又回到住處去預備晚餐。把晚餐拿去醫院後，又聊一會，就和吳旻旻一起回公寓去。日子就是這樣一日覆一日的揮霍著。

其實如果那個手術在國內進行，管湛淇這個階段已經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可是現在在國外沒家可回，同時為了教授對這個病例有更詳盡的觀察和跟進，他才一直留在醫院，直至最後的覆檢有令人滿意的結果。

雖然暫時來說，這一次的手術基本上可以說是成功的，可還是有它的後遺癥；例如現在的管湛淇，偶爾會感到頭暈，間中更會想吐，左眼的視力也有點模糊。至於這些狀況是不是暫時性的，能不能完全覆原，現在也是言之過早。加上在這陣子，也許是藥物的反應，又或是手術的後遺癥，管湛淇很容易會覺得累，很多時間都要在床上休息。

醫院裏，吳旻旻就是在他清醒時陪他聊聊天、散散步，睡覺時就單純的陪伴在側，有時也會拿著畫本在那裏寫寫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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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吳旻旻見管湛淇的手指和腳指甲也長得很長了，現在他的視力又不太好，她就自告奮勇要幫他剪指甲，可是指甲鉗拿了上手卻又下不了手。從很小的時候，吳旻旻就懂得自己剪指甲，可是至今還沒有試過替別人剪過。結果，那天整個剪指甲的過程中，二人的神經繃緊到不行；剪的人步步為營，害怕得要命，怕他會受傷流血；她的緊張兮兮，連累被剪的那人一直緊盯著她的每個動作，一刻也沒有放松過。到了二十只指甲完全剪好了，兩個人都累得要命，像剛完成了一個三小時的考試。

不過，剛才吳旻旻一邊剪一邊想，她跟管湛淇交往了好一段時間了，卻從來沒有仔細的看清楚他的一對手；原來他的手指很修長，指甲的弧度也很漂亮，不像自己那雙一般剪得太過深入，剪壞了，鈍鈍的像十個方形，沒一點美感；真的恐怕他的美手也會栽在自己的手裏。到了剪腳甲的時候，她又看到他的腳背有一塊凸了出來的骨頭，這個其實在月狼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只是那時好奇卻沒有膽去八卦；後來離開了月狼，就好像沒怎樣見過他赤腳，也就把這個忘了。今天她問起來，他才說以前在美國念書，玩冰上曲棍球的時候受傷骨折；當時沒有好好處理，後來就變成這樣了。

啊，原來他會玩冰上曲棍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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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吳旻旻覺得管湛淇好像特別累，可是他剛睡醒不久，不可能又再睡。吳旻旻就突然想起了以前爺爺住院的時候，旁邊住著一個中風的老人，老人的家人每天都來為他從頭到腳按摩一遍，說是因為長期臥病在床沒有運動，這樣按摩就有助血氣運行，對康覆很有幫助。於是，那天她就學人家去幫他按摩了。

其實她不懂得如何替人按摩，自己也只是以前跟沈瑜去美容院的時候，就在那裏得到被美容師按摩過兩次的經驗，現在她只好憑著殘存的記憶，模仿著美容師的手法來為管湛淇按摩。可是吳旻旻只幫他按了小腿和腳底，腳和心都癢到不行的管湛淇就受不了，立即喊停，並吩咐吳旻旻以後不能再提出幫他按摩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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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談論了初戀、初吻…。

「我的初戀，是在大一的時候，那是我們班上的一個女孩，是新加坡華僑，長得還不錯的啊。我們班裏的華人不多，互相照顧著很自然的就走在一起了，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一般班對那般的相處著。開始時我們都住宿舍，大三開始，我們兩個、崔柏賢和一個中國來的同學就合租了一個公寓…。」

本來低著頭的吳旻旻，突然擡頭看了管湛淇一眼。

「餵，吳旻旻同學，妳現在這個是什麽眼神？…不要誤會，我們不是同居，都是各自有自己的房間，不信妳可以問崔柏賢；…有些東西，我好像以前就告訴過妳了。…大三那年，有一天只有我跟她在家，忽然我就發病，失控大叫了一聲就倒了下來，全身不停痙攣；那天她表現得很冷靜，檢查、打電話、…直到我被送到醫院…。畢竟，我們都是學醫的。住院的初期，她每天都抽空來探望我，也會把那天的課堂筆記覆印一份帶來給我。後來為了方便治療，我就正式休學了，我們的感情好像就在那時候開始有了變化。後來有段時間我回了羅松休養，我們就愈來愈少聯絡，甚至到最後完全沒有聯絡，可是一直沒有人先提出分手什麽的，…直到我第二個學年回去美國重讀大三的時候，她已經跟我們班上的一個本地生一起了。後來她哭著跟我解釋，她媽媽知道我的病就很反對她繼續跟我一起，因為再下去，我的病終究會成為她的負累。於是，感情這一塊曾經是我的一個坎，就是怕愛上了就會連累對方。」

管湛淇緊緊的擁著吳旻旻。「不過現在想來也要謝謝那個女生，不是因為她放棄了我，也許我就不會遇上更好的妳了。…那麽妳呢？妳的初戀又是怎樣的？」

☆、我們的初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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