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湘君神色一冷。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瞧不起蕭攬訣是蕭國的先皇，還是覺著，連身份都跨越不了？

她的聲音冷的像塊冰：“是又如何？看來你哥哥都告訴你了。”

瑟兒點了點頭：“是都告訴我了，他說，蕭攬訣是蕭國原來的王，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她眨巴了下眼睛，好奇的看著池湘君，“所以你和他原本是夫妻咯？”

“是。”池湘君笑了笑，雖然眼底並無一絲笑意，“我這樣說，你是不是打算就此放棄他？”

“放棄？在我任瑟兒的字典裏，還沒有放棄兩個字！”瑟兒挺了挺胸膛，“我喜歡他，就算他是蕭國曾經的皇帝，那他現在也只是我的人，他不記得你了，他只記得我！”

她很自信，說這句話時鏗鏘有力毫不猶豫。

池湘君訝異於她如此肯定的態度，眼裏閃過一絲失落。她是這麽的朝氣蓬勃，和自己全然是兩類人。

“瑟兒，哀家問你，你可是真心願意和蕭攬訣在一起的？”

“那是自然，自從我撿到他開始，我就決心和他在一起了，誰都阻止不了我！”瑟兒說起蕭攬訣來滿臉甜蜜，“而且他對我也很好，什麽都依著我讓著我，他就是我夢想中的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麽……

池湘君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面上卻很平靜：“既是如此，若是哀家願意滿足你這個心願，你可願答應哀家一件事？”

瑟兒顯然沒有想到池湘君會這麽輕易答應，估計都做好了隨時迎戰的準備，此刻怔了怔才道：“好！”

“你不問哀家要說什麽，就這麽輕易的答應了？”

“只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池湘君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年輕真好，為了愛情，可以義無反顧，飛蛾撲火。”她頓了頓，“哀家不會讓你做什麽你做不到的事，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必須帶著他離開，回到齊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原本的身份，保護他一輩子，你能答應我嗎？”

瑟兒定定的看著她，最後重重的點頭：“好！”

“那哀家就把他交給你了。”池湘君面露疲憊之色，大抵真的是年紀愈發大了，比不得瑟兒這般年輕有活力，更沒了涉險的勇氣，“你且先離開吧，記得幫我向你哥道聲別。”

瑟兒卻沒有動：“太後娘娘，我還有個請求，不知可否答應？”

“說。”

“我想在這裏，和蕭攬訣成親。”

此言一出，池湘君原本半瞇的眼睛驀的睜開：“在這裏成親？”

“是，這裏是他的家，他是蕭國人，理應在這裏成親。”瑟兒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池湘君突變的臉色，“更何況我看得出來，他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對蕭國還是很有感情。我想如果他未來記起，不要後悔沒有在屬於自己的地方成親。”

池湘君冷笑一聲：“我想你忘了吧，他已經成過親了，哦對了，還不止一個。”

“但現在，他只有我一個。”瑟兒不肯退讓，“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麽，你放心，這次成親我定然不會對外宣揚，更不會讓他去迎接來往賓客，除了我們，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那這還有什麽意義？”

“我希望不給他留下任何遺憾。”瑟兒勾了勾唇，笑的一派開心，“我要他日後想起，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

她的愛簡單純粹，不帶有任何雜質。

因為愛，所以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

池湘君仿佛在她身上看見了曾經的自己，不由的嘆了口氣：“罷了，若這是他希望的，我答應你就是。”

瑟兒笑了，微微俯身：“謝過太後娘娘。等喜酒之日，定請太後娘娘喝杯喜酒。”她說這話時並無諷刺之意，帶著真心實意的說。

池湘君苦笑了一聲。

她親手把自己所愛之人推到她人面前，還要去喝他們的喜酒，未免太殘酷了些。

但她什麽都沒有說，只微微額首，也不知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只眼裏的神采卻愈發黯淡了下去。

——

成親之日比預想中的來的還快。雖說都是三媒六娉，但任家父母早已雙亡，只剩下任司空這個哥哥，拗不過妹妹的要求，便在這蕭國境內租了一處宅院，當做娘家，連迎親也未曾有，只在門口放幾串鞭炮。

池湘君到來的時候，已經非常熱鬧了。

新郎官遲遲不見人影，倒是新娘立在人群之中，笑靨如花的將賓客迎進門。

她原本就是美的，今日一襲紅衣，嬌美無比，容色絕麗，黑而直的頭發，讓池湘君有些恍惚，耳邊似乎響起了那些再熟悉不過的呢噥之聲：“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多麽吉利的話。

有了孩子，有了金錢，有了權勢，卻唯獨無法共白頭。

晃神間，瑟兒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太後娘娘您真的來了？”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還揉了揉眼睛。

池湘君回過神，淡淡一笑：“是啊，好歹你也是蕭國的貴賓，哀家豈有不來之理。”

“太後娘娘能來，我真的很高興！”瑟兒滿臉笑意，“你看，今日擺的是流水宴，多半都是百姓，認不得我，也認不得他。”

“即便如此，還是要小心的好。”池湘君訝異於她如此細心，只是看她臉上的笑容卻格外的刺眼，“既然來見過了，哀家就先走了。”

“不留下來吃酒麽？”瑟兒急忙拉住她，“若是太後娘娘覺得有失身份，我在裏屋專門擺了一桌酒席，你進去吃可好？”

池湘君搖搖頭：“不了，這裏有些悶，哀家想出去走走。”

“可是……”她還想堅持什麽，被池湘君打斷，“哀家不想看你們成親。”

一句話說的瑟兒沒了聲息。

就在池湘君打算離開的時候，她才忽而開了口，聲音同往常的歡快不同，帶著一絲探究：“太後娘娘，您是不是不願我嫁給蕭攬訣？”

真是可笑的問話。

池湘君咧了咧嘴角，沒有回頭看她：“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沒有等瑟兒從這句話中琢磨出其中的意思來，池湘君已是轉身離去了，只留下一個蕭瑟的背影。

天色漸漸暗下來。

池湘君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著，她不想回那冰冷冷的皇宮，卻也不敢去鬧市怕被人認出身份，一時竟連去哪裏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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