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華離開後的幾日。

池湘君明顯瘦了一大圈，神色雖然還好，但吃什麽都沒有味道，大抵是這一次蘇月華的死給了她很大的打擊。

紅箋覺得，自家娘娘愈發的沈默了。

因為池湘君的堅持，蘇月華還是以皇後之禮下葬於皇陵之中，此次的事被輕描淡寫的翻了過去，沒有在特意提醒，似乎一切都歸於平靜。

唯有池湘君的心，再難以回到以前的安穩。

洛子騫以太醫的名義來看過她幾次：“你該好好養身子，不要想那麽多。”他這樣勸她。

池湘君每次都報以一個微笑：“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可實則，多半時日再也沒有出過永生殿，唯一的樂趣，就是逗弄卿兒。

卿兒已經一歲多了，咿咿呀呀的會蹦出幾個詞來，只是會說娘、爹這幾個單音節的，走路也歪歪扭扭的，卻愛鬧騰。自打斷了奶，池湘君就幹脆把他接到自個兒屋中來住，每日陪著，偶爾念些詩詞給他聽，也不管這一歲的孩子根本聽不懂。

蕭攬訣進屋的時候，便又瞧見了這個熟悉的場景。

“你這又是讀的什麽書？”蕭攬訣走過去一瞧，發現是一本詩集，翻著的那一頁上寫著：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是李商隱的詩。

蕭攬訣緊抿著唇，從她手裏把書抽走：“孩子還小，別讀這些傷春悲秋的。”

池湘君笑了笑，也不爭辯，端了杯茶給他：“這幾日事情多麽？瞧你有好幾日沒來了。”

“還好，就是滿族那邊，總該給他們一個交代。”蕭攬訣按了按脖子上酸痛的經絡，“朕派人秘密將皇後所做的事告訴了滿族的皇帝，現在他們是沒有臉在來爭辯什麽了。”

池湘君低頭“嗯”了一聲，蕭攬訣才發現她今日情緒不對：“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難過。”池湘君靠在他肩膀上，輕聲道，“你說，如果不是我做的那麽絕，在所有人面前拆穿了她，會不會她就不會這麽決絕的尋死？”

“你做的沒錯。”蕭攬訣抱著她，“婉兒，我們不是神，做不到面面俱到，我們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是啊，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話雖如此，可她的心裏依然沈甸甸的。她直起身子，將懷中的卿兒遞給他，“皇上，日後我定要好好教導卿兒，讓他做一個正直善良之人。”

蕭攬訣溫柔的撫摸著孩子的臉，笑著搖搖頭：“你啊，這想法是好的，只可惜他是太子，也會是未來的帝王，光有善心是不夠的，還要有手段，能守住這蕭氏江山。”他話語間皆是躊躇滿志的雄心壯志，池湘君看著男子意氣風發的側臉，有些癡迷，卻也無端生出些許不安。

蕭攬訣如往常一樣在永生殿過了夜。

這後宮原本就人丁稀少，皇後離開後，這後宮人人自危，沒人敢搶池湘君的風頭，一時間，她倒是有些孤獨求敗的意味。

第二天蕭攬訣離開後，紅箋進屋後，就看到一向同皇上一起起床的娘娘，此刻卻倚在床上，出神的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娘娘，您在看什麽？”紅箋擱下手中的早膳，“該不會皇上剛走，您就想皇上了吧？”

她分明是打趣，池湘君卻認真的回覆了一句：“是啊。”

紅箋怔了怔。

池湘君轉過頭：“你說，最近皇上在忙些什麽？”

“自然是忙政務了，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的皇上啊，可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上呢！”提起這個紅箋就一臉自豪。

池湘君扯了扯嘴角：“他是個好皇上，可惜，”她頓了頓，“不一定是個好丈夫。”

“娘娘，您再說什麽啊！”紅箋嚇了一跳，“這話可不能胡說啊，若是給有心人聽去了……”

“聽去了又如何。”池湘君晃了晃手，“萬莫不是像皇後那樣罷了。”

她這麽一晃，紅箋才瞧見她手中攥著一張信紙。

紅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瞧了瞧，上面寫得東西越看越心驚：“娘娘，這，這不會是真的吧……”

“是本宮派去的人親自匯報的，哪裏還有假。”池湘君苦笑了聲，“堂堂皇帝，竟然瞞著眾人私自出宮，去看望一個已經被自己趕出宮的女人，當真可笑至極！”

“娘娘，您派人跟蹤，跟蹤皇上？”紅箋直發抖，“如果被皇上知道了，您可就慘了！”

“如果不是皇後的那一番話，我大概還不會想到，宋如煙在宮外也能作祟。”池湘君抓起信紙，緩緩起身走到燭臺前，一點點的看著信紙在火苗中燃燒殆盡，“我本以為，她不過是說說罷了。”

“皇後娘娘？”紅箋嘀咕道，“死人也能說話？”

池湘君紅唇輕揚：“怎麽不能，有的時候，死人比活人說的還要多。”尤其是死前的遺言。

她還記得，蘇月華倒下的那一刻，在她耳邊說的幾個字：

小心宋如煙。

紅箋嚅動了半天嘴唇，才發出聲來：“那您準備怎麽辦？”末了她又加了句，“皇後娘娘這般陷害您，您可不能全然相信了！”

池湘君瞥了她一眼，“不錯，懂的思考了。”

紅箋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所以本宮打算親自去看一看，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池湘君披上了件外衣，“這個時辰，皇上應該下早朝了。”

“要不要奴婢陪您一起？”

“不必了，這種事，人越少越好。”池湘君揮揮手，人已經往門口走去，“你好好看家，也記得幫我照顧好卿兒。”

說話間，已經走出了永生殿。

——

一路跟著皇上的馬車，到了城郊的一處小木屋停下。

池湘君掀開簾子，隔得很遠，看見蕭攬訣掀袍走進木屋中。她這才下了馬車，悄悄走近，貼著門外，聽見了裏屋傳來的聲音。

“皇上，如煙好想你。”

溫柔嬌媚的聲音從裏屋傳來，她身子一顫。

果真是宋如煙的聲音。

她輕輕的戳開窗戶紙，透過微小的縫隙，見到了這對璧人。

宋如煙坐在椅子上，蕭攬訣就坐在她的旁邊，在一口一口的給她餵食物。

池湘君的心瞬間涼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