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湘君幽幽嘆了口氣。

她的眉宇間滿是愁緒，像是纏繞成一團的線，怎麽解都解不開來：“紅箋，你跟著本宮多久了？”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紅箋怔了怔，她掰著手指頭算了下：“約莫五年了。”

五年……

池湘君的手不易察覺的顫抖了一下，竟然都過去五年了，她還以為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罷了。往事歷歷在目，她甚至有些想不起，這些年她是怎麽過來的。

人生，又有幾個五年呢？

紅箋看著池湘君的面色幾番變化，最終歸結於平靜：“紅箋，擺駕，本宮要去禦膳房。”

“去禦膳房做什麽？”紅箋納悶，按照道理來說，現在不該是去找皇上麽？

難不成，娘娘是餓了？

池湘君抿唇淡笑，卻什麽都沒有說，紅箋饒是心裏如貓抓般的好奇，卻只能忍下來，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往禦膳房去。

禦膳房這個時辰沒什麽人，只有幾個看門的廚子，瞧見來的人是皇上碰在手心上的婉貴人，嚇得一個個出來行禮，心裏頭卻疑惑娘娘怎麽會跑來這種柴米油鹽之地。

池湘君掃了眼眾人：“你們且先出去，本宮有道點心要做。”

“娘娘要做什麽，還是奴才們來吧！”幾個廚子哪裏敢讓她動手，一個個爭先恐後的要去奪大勺。

“本宮必須親自來。”池湘君揭開蒸鍋上的蓋子，“紅箋，你也出去吧。”

“娘娘……”紅箋擔心道，“讓奴婢留下來幫您吧。”

池湘君嗤笑了一聲：“你會做菜？”

紅箋一陣沈默：“奴婢告退。”說罷飛也似的拉著幾個廚子退了出去。

關上門，池湘君才回頭重新審視竈臺上的各色菜肴。以前在家中，她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後來嫁給蕭雲鶴做皇後，就更不存在自己做飯的事兒了，學會做飯是什麽時候呢……池湘君瞇了瞇眼，大抵是在她被蕭雲鶴忽略的連自個兒是誰都忘記的時候。

她苦笑一聲，晃了晃腦袋，把那個早就深埋於黃土之下的人驅逐出腦子，拿起大勺按照記憶做起了荷葉蓮花粥。

上一次做還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她為了討好蕭攬訣，特意做了碗最拿手的粥，沒想到他竟會吃的如此開心。自那之後，她忙著覆仇忙著逃亡，再也沒時間好好做一碗粥給他。

這一晃，便是五年。

“嘶……”

一不留神，油便濺到了手背上，疼的她倒吸了口涼氣。

“這麽長時間沒做，手藝還是生疏了。”池湘君揉著手背一邊嘮叨一邊把米放進去。好在食材都是現成的，雖然記憶裏模糊不清，但真做起來倒是異常的順當，沒一會兒便做好了。

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挖了一勺嘗了嘗，確定味道還算正常以後，才把這碗荷葉蓮花粥放在一個精致的托盤上，從禦膳房走了出來。

紅箋正在門口守著，幾個廚子面色緊張的看著她端著碗走出來，那眼神仿佛碗裏是毒藥似的。

“娘娘，您沒事吧？”紅箋看她一臉的汗，急忙拿著帕子給她擦，“您現在懷有身孕，幹嘛還親自做吃的啊！”

“你不懂，這食物是有靈魂的。”池湘君說的很玄乎，“走吧，咱們去禦書房。”

紅箋這才恍然大悟：“這粥是做給皇上的？”怪不得娘娘要親手做。

池湘君但笑不語，拎著食盒的手卻緊了緊。

一路到了禦書房，便見新來的小太監守在門口，印象中是姓洪，便張口喚道：“洪公公，皇上可在裏面？”

洪公公是受寵若驚：“娘娘喚奴才小洪子就是！皇上在呢，奴才這就去通報！”

池湘君微微額首，看著洪公公一路小跑著進了禦書房，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面色有些怪異。

他盯著池湘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池湘君看他的模樣就明白了幾分。

“是不是皇上讓本宮先回去？”池湘君並不意外。

洪公公滿臉為難：“這幾日朝堂事情繁雜，想來皇上是政務繁忙，等皇上得空了，定會去看望娘娘的。”挺會說話，怪不得能脫穎而出當上禦前太監。

池湘君好話聽得多了，自然懂得分辨這其中真偽。忙碌是真，不想見她也是真。

“娘娘，要不……咱們先回去？”紅箋偷眼看著她。

“回去？回去做什麽，不想見本宮，本宮偏要見，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砍了我的腦袋！”池湘君冷哼一聲，怒上心頭，竟是一把推開洪公公，徑直闖了進去！

蕭攬訣正在批閱奏折，手中拿著毛筆，聽到腳步聲手一頓，進而神色平靜道：“朕不是讓你走嗎？”他的語氣，似乎早已料到她闖進來。

真見到人了，池湘君倒是不怒反笑：“臣妾只是想看看皇上在忙些什麽，能否為皇上分憂？”

“分憂不了。”蕭攬訣擱下奏折，轉目看她，“這奏折條文，你懂得多少？”

“不懂，一個字也不懂。”池湘君“哐”的擱下食盒，“不過有件事，你一定沒有我懂。”

蕭攬訣瞟了一眼食盒。

池湘君揚了揚眉，打開食盒，蓮子清香的味道竄入鼻息：“荷葉蓮花粥，除了我，怕是沒有第二個人會做了吧？”

這可是她最擅長的發明了！

她將粥端在手上，用勺子挖了一勺，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要吃嗎？若是不要，我就賞給別人了。”她朝著洪公公揮手，“小洪子，你過來，這粥賞給你！”

洪公公顫抖了幾下，哪裏敢去接碗。

大手一把攬過碗，眨眼間粥就已經落入面前男子的口中。熟悉的清香之氣在口中蔓延，蕭攬訣瞇了瞇眼：“這味道朕倒是記憶猶新。”

“你是對人記憶猶新，還是對這荷葉蓮花粥？”池湘君有意挑釁，“若是對粥，回頭你將這粥交給禦膳房的，她們定然能做出來。”

蕭攬訣咽下粥，擡眸看她，眼裏多了絲笑意：“那若是對人呢？”

“對人可就難了。”池湘君勾了勾唇角，竟是一屁股坐在他懷裏，修長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輕聲細語，“這人可是地下僅有天上無雙的，只怕是遍尋山川大河，也難以找到相同的第二個人。”

“你倒是自戀。”

“這是自信。”池湘君磨了磨牙，一拳砸在他的肩頭，“你不是不願意見我麽，還吃我做的粥做什麽？”

她語氣間頗有幾分委屈，好似下一秒就會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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