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生生的有幾分疼，看見池湘君還是用了些力道的。

站在旁邊的洪公公嚇得臉都白了。他長這麽大，只見過皇上殺人的，還沒見過有人敢拿拳頭打皇上的，難道是不要腦袋了嗎？

事實證明，洪公公還是太簡單了。

被打的那個人不但沒惱，反而笑著將池湘君攬入懷中，隨手搗了一口粥塞進她嘴裏：“你也嘗嘗。”

“我吃過了！”池湘君鼓著腮幫子抗議，口中嗚嗚的不清楚，但隱約能聽出來是在抱怨。

生生把一口粥咽下，池湘君推開他站起身來：“別轉移話題，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你去皇後那兒了？”

“你，吃醋了？”

“是啊，不可以嗎？”池湘君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臉部紅心不跳，“我知道，這後宮女子不該妒忌，更何況她是皇後。既然進了後宮，便有這樣的準備，若是平日也就罷了，可你偏偏選擇在和我吵架的時候去了皇後那兒，我不得懷疑，你是在和我慪氣。”

“慪氣如何，不慪氣又如何？”

池湘君的神色嚴肅起來：“如果你是為了皇室宗親，我無話可說。但若是慪氣，你對我不公平，對她，也不公平。”

蕭攬訣不怒反笑：“你倒是為她人打抱不平了？”

“皇上，”池湘君緊抿著嘴唇，“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我不想有人再釀成我當年的悲劇。”

她點到即止，可她知道，他會懂。

蕭攬訣眼神暗了暗，心裏莫名有陣酸意。

說不在意那些過往，都是假的。沒人會喜歡自己心愛的女人曾經躺在別的男人身側，尤其那是他不曾參與過的過去。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步步逼近，幽暗的眼神竟讓池湘君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直到被逼到了墻角。池湘君壯著膽子盯著他，期望能從他眼裏看出些什麽，無奈帝王心海底針，她放棄了揣測他的想法。

蕭攬訣並未回頭：“你先出去。”

這話顯然不是對池湘君說的，好在洪公公不算傻，當即便反應過來，急忙退了開去，還不忘把門給關上，又囑咐幾個小太監守在外面，誰都不許進去。

聽見門“吱呀”關上的聲音，蕭攬訣低頭看她：“婉兒，你告訴朕，你在心裏，朕同七弟，哪個更加重要？”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池湘君像是被刺猬的刺戳中一樣，炸毛道，“你覺得我對他還有感情？”

“朕要聽答案。”

“答案？”池湘君諷刺的勾著唇角，“你想聽什麽答案，是我同他詳細的過往呢，還是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呢？”

蕭攬訣渾身雞肉緊繃：“夠了。”

“你不是想聽嗎？我可以一樣一樣的說給你聽。”池湘君挑釁的擡頭看他，“或者，你要聽點更私密的？”

“朕說夠了！”

伴隨著“砰”的一聲，他一拳砸在墻壁上，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他恨恨的盯著她：“你就一定要和朕作對嗎？”

“是皇上想聽的，臣妾只是嬪妃，哪裏敢說不？”池湘君垂眸，“皇上既然這麽在乎以前的事，又何必對臣妾這般好呢？臣妾的事皇上都知道，這些過去，也不是臣妾能夠抹去的。”

深深吸了口氣，蕭攬訣緩緩松開她：“你說的對，你的過去朕沒有參與過，可是從現在起，直到你死，都是朕的女人！”

池湘君身子一顫。

說不出是喜悅還是難過，只是心裏像是被巨大的發酵物膨脹開來，生生的疼。

她閉了閉眼，往後退開一步，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是，我至死都會在這裏，我不會離開你。”明明是情意綿綿的話，可從她口中吐出，竟然帶著絲絕望的意味，“這皇宮就像是牢籠，我已身在其中，又能去哪兒？”

未等蕭攬訣開口，她已經拂袖而去，只留下清冷的背影。

池湘君離開之後，洪公公才小心翼翼的走進來，揣摩著皇上此刻的表情，最後目光落在那碗吃完的荷葉蓮花粥上：“皇上，要不要奴才吩咐人再去做點？”他許久沒有見過皇上吃的這麽香了。

蕭攬訣的臉色猛然沈了下來。

洪公公心裏咯噔了一下，完了，他可算是觸碰到皇上的雷區了。

永生殿。

紅箋正備好了膳食等池湘君回來，甚至還想著皇上會不會一同來，便又點了支香，剛擺好就瞧見池湘君面色陰沈的走進來。

“娘娘，皇上吃了嗎？”她興致勃勃的問，一邊探了探腦袋，沒看見人跟來有些失望，“皇上怎麽沒來啊？”

“他來做什麽？”池湘君沒好氣，“把門鎖上！”

“鎖上？”紅箋傻了，“您確定要鎖上？”

“本宮說話不管用了是吧！”池湘君幹脆發起了脾氣，“你如果不滿意你也出去！”

她一邊說，一邊往外推人，完全不管紅箋一臉慌亂的表情，直接把人退出去以後轉身就關上了門，一個人窩在床上。

她其實說不上生氣，只是心亂如麻。

蕭攬訣的這番話，固然讓人不開心，但卻也因為這番話，讓她看明白了一件事。

她始終走不出心裏的那個結。

她一直以為，蕭雲鶴死了，宋如煙離開了，她就能放下一切，好好的和蕭攬訣在一起，如今，她又有了一個孩子，似乎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但事實是，過往就像是一根刺，紮根在心底，拔不出來，去不掉，深深的挖開了一個洞。

那個洞裏，是她午夜夢回都能夢見的傷痕。

她將自己埋進被子裏，透過陽光的縫隙，看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算算時候，再過三個半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她是欣喜的，然而現在也有了一絲恐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愛這個孩子，還是把當年孩子的死寄托在這個孩子的身上，她也在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蕭攬訣會變成當年的蕭雲鶴，讓她死心塌地的愛上，又狠狠將她拋下。

這樣的痛，她不能再經歷第二次。

她埋頭躺在床上，腦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的是，在窗外，一直有一個身影在默默的看著她，卻不願讓她知道。

紅箋抓耳撓腮的在門口待了一會，便想著去詢問發生了什麽，在禦書房繞了一圈才想起自個兒和新來的公公不熟，只得悶著頭先回去，結果正撞上待在窗戶外的人，嚇得尖叫出聲！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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