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攬訣想的太入神，連蘇月華什麽時候放慢了腳步和他並肩都沒有發覺。

蘇月華側過臉，看著月光下的、這個可以稱之為自己夫君的男子。他長的真好看，鼻梁高挺，容貌俊美，舉手投足間皆是一派威嚴之氣。

她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皇上，你在想什麽？”問完，她覺得臉頰通紅，懊惱自己怎麽會脫口而出心中的想法。她一向是極為克制自己的，即便心裏頭再好奇，也從來不會多問一句。可今兒個她卻失控了。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蕭攬訣。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些好玩的事。”意外的，蕭攬訣回答了她的問題。

蘇月華擡了擡眸，眼裏閃過一絲欣喜：“什麽好玩的事，可否和臣妾說說？”

“只是覺得你同婉兒很不一樣，”蕭攬訣頓了頓，轉頭看她，“自打太後離開，朕就沒見到你，你可還好？”

“挺好的。”蘇月華淡淡道，“其實沒什麽區別，不過是少去了一個地方罷了。”

蕭攬訣怔了怔：“朕以為你會很難過。”

“人走茶涼，這世間萬物都有走也有留下，臣妾看得多了，就不覺得難過了。”樹蔭將月光分割成一道一道的，仿佛在指引著她的路，“臣妾只是覺得孤單，在這碩大的皇宮之中，臣妾誰也不認識，也不知同誰說說心裏話。”

她的語氣裏有一絲惆悵，但又帶著點虛無縹緲的意味，讓人想抓也抓不住她的想法。

蕭攬訣凝視著她的臉。她從沒對他說過心裏話，或者說，他從沒給過她機會說。現在想想，他對這個皇後，著實是忽略的有些過分了。

她畢竟是皇後，無論他願不願意，他都已經娶了她。這個事實，毋庸置疑。

想到這裏，蕭攬訣提著燈籠的手抖了一下，往她那邊走了一步，兩人貼的很近，仿佛能聽到對方心跳的聲音。

蘇月華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皇上……臣妾到了。”

她這麽一提醒，蕭攬訣才發現已經到了殿前。他微曬的立在原地：“那……你進去吧，朕走了。”

“皇上！”

蘇月華喊住他，看著蕭攬訣轉身，躊躇了一會，鼓足勇氣道：“天色已晚，皇上若是不介意，就在臣妾這裏歇息吧。”

蕭攬訣沈默著沒有應答。

蘇月華眼裏的失望清晰可見，卻強打著笑意：“如果皇上不願意那便罷了，臣妾知道，婉妹妹現在懷著身孕，需要皇上的照顧。臣妾，臣妾會好好為婉妹妹和皇上祈福的，希望婉妹妹可以生下一個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你這是真心的？”蕭攬訣低沈的聲音回蕩在濃黑色的夜裏，“你不需要在朕的面前說謊。”

“被拆穿了啊……”蘇月華垂下肩膀，意外的沒有繼續堅持，好似全身脫力了一樣，說話輕柔的仿佛隨時會消失，“臣妾的心裏很難過。在看見皇上去婉妹妹那裏時，還有之前去如煙公主那裏，臣妾看著看著，有的時候就會想，如果住在那殿中的是臣妾，該有多好。可臣妾不敢想。”

她的聲音裏隱約帶著哭腔，只是聽不明顯。

蕭攬訣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她。

纖長的手指抹去眼角滾落的淚珠，她平靜的擡頭看著他：“臣妾知道，臣妾並非中原人，又是太後娘娘一手提拔，皇上厭惡臣妾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臣妾自從坐上皇後之位，從未有僭越行為，平日做事更是不敢有絲毫錯誤，只盼著皇上能明白臣妾的心意。”

眼中含著水霧，她定定的望向他的雙眸：“即便是一日，也不能給臣妾一個希望嗎？”

她本是皇後，是天下之母，卻用這樣懇求的語氣，對著他說出這句話。

蕭攬訣的心像是被重物重重撞擊了一番，一時間，竟覺得愧對面前的女子。

她又有什麽錯呢，是因為不是中原人，還是因為她是太後帶來控制權力的犧牲品？她從未曾做錯過什麽，未曾害過人，如今，卻必須求著自己的丈夫留下來。

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丈夫了。

半響沒有等到蕭攬訣的回應，蘇月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沒有了一絲淚水。

她微微俯身：“是臣妾多言了，臣妾恭送皇上。”說罷，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往殿內走去。

她的背影高傲而冷漠，像是一只天鵝，即便被折斷了羽翼，也保持著她最後的驕傲。

心念一動，行動大過思想，他大跨步走上前，在蘇月華吃驚的眼神中越過她往屋內走：“你說的對，今日太晚了，朕該休息了。”

蘇月華看著他的背影，緊緊咬著唇，含著淚笑出聲來。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窗沿上。

紅箋推門進來，被趴在窗戶邊的身影嚇了一跳：“娘娘？”

池湘君揉了揉眼坐起身：“怎麽了？”

“娘娘，您怎麽在這裏睡著了啊！”紅箋驚呼，“您現在還懷著身孕呢，萬一凍著孩子可怎麽辦！”

“別大驚小怪的，這麽熱的天，哪兒會凍壞了孩子？”池湘君不以為意，稍稍擡手遮住刺目的陽光，“本宮不過是想在這裏曬曬太陽罷了，沒想到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曬太陽？

紅箋看著還沒完全升到半空中的太陽，實在想不通有什麽好曬的。

池湘君扶著窗臺站起身，狀似無意般道：“皇上昨夜一宿未來永生殿，不知是去了哪兒？”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紅箋看上去很驚慌，視線不斷亂瞟就是不看池湘君。

池湘君看她這樣，心裏就已經明白了幾分，頹然吐出一口氣摔坐在椅子上：“你說，昨夜是不是本宮太過分了？”

“娘娘，不是奴婢說您，哪個男人不想多子多福的，您深受皇恩，自然應該會皇家多添些子嗣，您這肚裏的孩子還沒落地呢，您就和皇上說不想要更多的孩子了，皇上能不生氣嗎？”紅箋劈裏啪啦的說了一長串，最後喘著氣叉著腰做了總結陳詞，“娘娘，您該去給皇上道個歉服個軟！”

服軟？她做錯了什麽，讓她服軟？

池湘君著實想不明白紅箋的邏輯，他當著蘇月華的面和她吵架，還半夜跑去了蘇月華那裏就寢，她還要巴巴的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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