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片刻，蕭攬訣低聲道：“回屋再說。”

不顧池湘君的掙紮，他生拉硬拽的扯著她回了屋，緊閉房門，才開口道：“怎麽回事，為何忽然要離開楚國？”

“想走了，不行嗎？”池湘君緊抿著唇，“這中原這麽大，莫不是只有楚國能幫我們？對了，齊國，曲琉霜，咱們可以去找琉霜和蘭庭公子！”她忽而眼睛一亮，急迫的拉住他，“走，咱們去齊國！”

“婉兒！”蕭攬訣腳步未動，“齊國如今正值風尖浪口，靳蘭庭已是自顧不暇，如何有空管我蕭國之事？”

“那西域呢，每年西域不是都與咱們有所往來麽？只要咱們給點甜頭，那些西域藩國一定願意幫我們！”池湘君不死心。

蕭攬訣眼眸幽深：“西域藩國這些年確實與我國有貿易往來，然而他們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並蕭國，倘若讓他們插手，無異於羊入虎口，屆時，只怕他們會比蕭雲鶴更難以應付。”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擺明著就非楚國不可了？”池湘君身子氣的打顫，“既然如此，你還同我說這麽多做什麽！”

“婉兒，你告訴朕，為何你對楚國有這麽大的恨意？”蕭攬訣看她幾乎要把一口銀牙咬碎，皺了皺眉道，“記得你初來時，並非這般模樣。”

池湘君垂眸斂目：“你當真要聽？”

“嗯。”

“我怕你忍不住去殺了宋奕。”

蕭攬訣無奈的看著她：“在你心中我就這麽暴力？”

“嗯。”池湘君毫不猶豫的點頭。

蕭攬訣：“……”

約莫花了一個時辰的功夫，池湘君才把在山洞裏發生的事告訴他，過程極為緩慢，因為每一個字，她都說得很艱難。

說完之後，池湘君看著面無表情的蕭攬訣，很是忐忑：“你，你沒事吧？”

“沒事。”

蕭攬訣淡然起身，推開門就往外走，被池湘君眼明手快的攔下來：“你要去哪裏？”

“去找宋奕。”

“去……打他？”池湘君試探著問。

蕭攬訣淡瞄了她一眼：“不。”池湘君松了口氣。

“殺了他。”

池湘君：“……”

好不容易才把蕭攬訣拉回來，池湘君喘著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所以我要趕緊離開這裏，要是再待下去，保不準他有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來！”

蕭攬訣聲音冷的像塊冰，仿佛只要靠近他就會被凍結：“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朕？”

“我這不才醒嘛！”池湘君好言好語的貼上去，輕輕的蹭著他，就像只小貓咪似的，令蕭攬訣原本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不少，“我頭都還暈著呢，一門心思想著離開，哪裏顧得了解釋？更何況，這畢竟事關我娘，我不希望人前人後的讓我娘成為話柄，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著說著，她眼圈倒是真紅了，不屬於她的情感也隨之湧了上來。

她忽而想起了前世。

她同宋婉婷不一樣，她自小是被寵在心尖兒上的，身為嫡女，父親又是當朝元老，從未受過什麽苦，也順利的嫁給了自己愛的人，當上了皇後，所以到死的時候，才會才會集結那麽深的怨恨。那麽宋婉婷呢，在這樣家庭出身的她，心中又埋藏著多少恨？

蕭攬訣的聲音驟然溫柔：“婉兒，別想那麽多了，即便宋奕是你的父親……”

“他不是我的父親！”池湘君怒目而視，“他就是個變態，是個瘋子！他不配做我的父親！”

“好了，朕不說便是了。”蕭攬訣疼惜的看著她，“朕答應你，一定帶你離開。”

“真的？”

“真的。”蕭攬訣握住她的手，“這天下之大，總有願意幫助朕的地方，楚國也罷，齊國也好，朕定能找到另一種方法。”

池湘君破涕為笑，卻又有些遲疑：“我這樣，會不會太自私了？子民還在等著我們去解救他們，還有太後娘娘和皇後……”

“朕倒是希望你自私些。”蕭攬訣淡笑，“自打朕認識你以來，你面子上肆意妄為，實則步步皆有考量，將自己困在一個牢籠中，有的時候就連朕都覺得，走不進你的心裏。”

池湘君怔了怔。

她一直以來都習慣了這樣生活，其實不僅僅是因為覆仇，而是她在後宮這麽多年，早已磨練出那般深沈的性子，倒是未曾想如今她不過是個從辛者庫走出來的丫鬟。

她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苦澀：“皇上，你曾經和我說過，只要有一天我想說，你都會聽，會耐心的等我，對嗎？”

“朕答應過的，從未忘記。”

“有些話，我一直想對你說。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又不知道從何處開口。”池湘君頓了頓，嗓子幹澀的厲害，“其實，我並不是宋……”

“娘娘。”

紅箋在外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池湘君猛然住了口，她懊惱的跺了跺腳，似乎不甘心沒把話說完，正當考慮要不要不管紅箋繼續說的時候，卻又聽見紅箋扯著嗓子叫：“娘娘，皇上，你們在裏面嗎？”

要是被急事，非扒了這個丫頭的皮不可！

池湘君憤憤的想，“唰”的拉開門：“怎麽了，什麽事啊？”

紅箋一時沒站穩腳，差點撲進去：“娘娘，皇上在裏面嗎？”

“廢話，不在裏面難不成在你那裏？”池湘君沒好氣道，“有事說事，沒事趕緊走！”

紅箋哆嗦了幾下：“是楚君那邊傳話，說是請皇上過去一趟。”

“就說不去！”

紅箋：“……”看她滿臉為難，蕭攬訣上前一步，“可說了有什麽事？”

“沒有，只說讓皇上過去，好像很著急的樣子。”紅箋努力的回想了一下，“那傳話的公公只簡單說了這麽一句，就走了。”

好大的架子！

池湘君臉都要結冰了：“只讓皇上一個人去，沒喊本宮嗎？”

“沒有……”

池湘君轉頭看向蕭攬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你不是想走麽，總要把事情交代完才行。”蕭攬訣搖搖頭，緊緊握了下她的手，半響才松開，“朕去去就回。”

雖有不舍，但池湘君知道總要有始有終，這才點頭，目送著他離去。

沒好氣的掃了紅箋一眼，池湘君扭身回屋：“進來幫本宮收拾東西！”

紅箋諾諾的進屋，偷眼瞧她：“娘娘，皇上同意離開了？”

拿著包裹的手一頓，池湘君想說“是”，卻又如鯁在喉，心中猶疑，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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