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攬訣卻沒有再看她，他松開手，疲憊的按按額頭：“這些東西留下，你退下吧。”

“是。”

池湘君低頭應道，末了還是忍不住開口：“皇上莫要太擔憂了，您是百姓的脊梁柱，但也是個人，人就會有七情六欲，也會累，不要把所有的重擔都壓在自己的身上。”

蕭攬訣眼眸一閃，卻沒有回應。

池湘君說完了藏在心中的話，只覺得渾身輕松，留下東西便退了下去。

王公公看見她出來，急忙迎上前：“如何，皇上吃了麽?”

池湘君搖搖頭，對上王公公失望的神色：“我已經盡力了，對不起。”

“欸，看來這一次，蕭國真的是難過這一關了……”王公公搖著頭走進了禦書房，池湘君立在原地，口中泛起一股苦澀。

她只想著要覆仇，卻在不知不覺中走了最殘忍的一步。

王公公走進禦書房的時候，意外的看見蕭攬訣正拿起碗勺，細細的品嘗著那碗荷葉蓮花粥。

王公公看的喜上眉梢。

這麽多天了，皇上基本沒有進食過，送來的東西也都是淺嘗輒止，可現在看著這碗荷葉蓮花粥，基本都要見底了。

“皇上還要吃些別的麽，奴才讓婉婷做了送來。”王公公看皇上吃完了，才湊上去問道。

蕭攬訣擱下碗：“不必了，朕已經飽了。”他頓了頓，“朕聽說，這荷葉蓮花粥的荷葉蓮花，是從禦花園裏摘采來的?”

王公公嚇了一跳：“這，這奴才也不知，宋婉婷會有這麽大的膽子……”

“做的不錯，以後這禦膳房摘采荷葉蓮藕，便從禦花園裏摘吧，倒是免了出宮采辦。”蕭攬訣低頭繼續埋入奏折之中，留下傻了眼的王公公。

這禦花園裏的荷葉塘才多大啊，這要是你摘一個我摘一個的，很快不就只剩下光禿禿的池塘了?

皇上莫不是……在說笑吧……

此刻已經回到辛者庫的池湘君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她哪裏知道，自己隨手做的一碗粥，竟然會引起了這麽大的反響。

不過，這一碗粥送過去，她也總算是稍稍安定了自己的心。雖然和她做的事比起來，大概是九牛一毛都不到的程度，但她不過是個小女子，沒那麽大的家國天下之心，連自己的孩子的仇都報不了，何談天下。

她所能補償的，大抵也就只有這些了。

只是那時候的池湘君沒有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約莫三個月後，池湘君聽到消息，皇上要禦駕親征，前往揚州。

這一決定來得突然，待池湘君得知消息趕到城門口的時候，蕭攬訣已經出了城門。她匆匆跑到城樓上，目光所及之處，只有那個遠遠而去的背影。

她張了張口，想喊他，終歸卻化為無聲。

“皇上這一次選擇禦駕親征，定會凱旋而歸，你不必太過擔憂。”王公公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同她一起，看著那浩浩蕩蕩的大軍。

池湘君頹然轉向他：“王公公，皇上怎麽忽然想到要禦駕親征，還如此突然?”

“其實算不得突然，皇上年幼時，也曾跟隨先帝親征，只是皇上年幼登基，皇位不穩，所以這麽多年來，皇上再也沒有踏足過戰場。”王公公長籲道，“可皇上畢竟是一國之君，現在前線告急，軍心渙散，只有禦駕親征，才能安撫人心，重振士氣。”

“可如今楚國大軍連續攻下幾個城池，皇上這樣禦駕親征，不會有危險嗎?”池湘君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王公公表情沈重：“皇上一向不打無把握之仗，但此次楚國兵力強大，加上我聽聞北胡也異動，倘若楚國連同北胡，那皇上便是腹背受敵……”後面的話，他沒有說，池湘君也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池湘君的心仿佛被一雙大手緊緊的揉搓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很擔心皇上?”王公公突然發問。

池湘君怔了怔，急忙掩飾般的垂下眼皮：“沒有，我不過是個辛者庫的姑姑，哪裏有資格關心皇上。”

王公公看著她眼珠子轉來轉去就是不看自己，不由的有些好笑。

“也許這話不該我來說，但雜家跟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了，看得出來，皇上對你是上了心的。”王公公似有所指，“皇上自幼登基，身邊都是虎視眈眈盯著皇位的人，沒一個能說的上心裏話的，也沒一個能勸得動他的，可這幾日我瞧著皇上吃著你送來的粥，雖然沒說一句，但我知道，你在皇上心裏頭，肯定不一樣。”

不一樣麽……

池湘君晃了晃神，心中百味雜陳。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該告訴你。那日你離開宴會的時候，皇上也出去了，雜家擔心皇上是喝醉了，便跟了過去，正好瞧見你和那楚國使臣在亭子裏說話。”對上池湘君震驚的眼神，王公公微微嘆息，“雖然我並沒有聽清你們在說什麽，但我看見皇上的神色不怎麽好，回來以後也一直坐在燭燈下一夜，本以為你是犯了事，誰知皇上直到今兒個都只字未提。”

王公公的話，讓池湘君猶如五雷轟頂。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天衣無縫的，可原來……

“作為過來人，我有些忠告想要告訴你。有些話錯過了時候，就再也說不出口，有些人錯過了年歲，就再也找不回來，莫要留下遺憾。”

池湘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辛者庫，滿腦子都是蕭攬訣離開時的背影，連香梅喊她都沒有聽見。

香梅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急忙扯住她：“婉婷，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還是哪兒不舒服?”

池湘君低著頭沒理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婉婷，婉婷?”

香梅喊了她好幾聲，就差沒直接給她一巴掌了，池湘君才恍惚的擡起頭，用一臉茫然的表情看著她。

“啊?”

“啊什麽啊，我問你怎麽了?”

香梅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喊了你半天，你在想什麽?”

池湘君默然的盯著香梅，看的她莫名其妙的發怵，才忽而間開口：“香梅，我想去一趟揚州。”

“什麽?”香梅以為自己聽錯了，用看傻子的眼光看著她，“婉婷，你不會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吧?”

香梅嬉笑著探手去摸池湘君的額頭，卻被她認真的眼神給嚇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