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小蘭低垂著眼,挨坐在單北身邊。又驚艷了一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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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頭一炸。似乎有道影子,似乎又沒有。

“北哥。你是不是看到什麽?”時小海顫聲道。

“走吧。”單北邁步進去。

只是個普通的小鬼。就像在酒店裏遇到的那個一樣。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進入輪回,四下裏游蕩。單北心裏有些憐惜。

“哦。”時小海只差沒有502,能把他與單北給粘起來了。這樣他就不怕了。

兩人從側門進去,一進去就是個小廳,一側是向上的樓梯,單北與時小海也不出去,只是蹲在門後留意外面的動向。

大廳裏已聚集了不少人。烏泱泱的,有三十多號人。正中間擺了香案與各種供品。香燭擺放得挺多,道場準備得全面而華麗。謝常修正在最後的檢查,看有沒有疏漏的地方。而他已換下常服,穿上了華麗寬大的法衣,頗有點世外高人的樣子。

其他大部分都是年輕的道士,神態輕松,表情愉快。甚至有些嘰嘰喳喳。

他們的樣子不像是來做法事,倒像是一次公司來搞團建。

確實是如同寧寬說的那樣,法事主要是祈福為主。而單北遇到的兩個小鬼,也都很幹凈,這裏也感覺不到什麽陰煞之氣。

謝常修回頭看他的那些師侄。觀裏負責宣傳的弟子,拿著攝相機,對著香案拍了又拍,又對著同門師姐拍。

師姐就湊過去看,抱怨:“你怎麽把人拍這麽胖。”

“那我重新拍一張。”師侄說。

謝常修嘆口氣。謝常修雖然比他們大不了幾歲,但輩份高,職務高,從小就在道觀裏修行。因為這次法事沒什麽大事,住持便讓帶著他的一幫師侄一起出來見習見習。

培養人才,也是現在玄門的一件大事。

除了自家弟子,還有就是酒店兩個經理,副經理鄭萬豐,采購經理寧寬。然後就是七、八個保安維持秩序,也幫著擺放祭品。

法事的時間,謝常修是提前算過,是個易於調解矛盾的好時辰。

還差五分鐘,酒店經理鄭萬豐看向謝常修。

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玩自拍的年輕後輩後,神情一肅,各自站好。在謝常修的帶領下,開始儀式。法事也叫道場,一般分“祈福道場”和“度亡道場”。現在進行的主要是前者,為酒店祈福。同時,因為這裏拆了舊祠堂,順便也掐個決,調解一下飄散在此地的各路有情生靈,安息的安息,往生的往生,各得其所,陰安陽樂。

整個大廳的氣氛是莊嚴的,氣場是和諧的。每個人似乎能感到一股暖洋洋,沁人心脾的能量。連一旁圍觀的寧寬與鄭萬龍,也嘴角不由地往上揚起,沈醉於一種莫名的幸福感中。

只是寧寬心裏有些遺憾,單北大師沒有來。

單北大師還是太年輕。這個紅包有什麽不好意思拿的。

你看,這些道士也就在這裏來回走動走動,這一場下來就是七位數了。

單北雖然是玄學出身,但也是第一次看道場。他與時小海一樣,目不轉睛。

只是時小海依然舉著手機錄相。

“不太好吧。”單北制止時小海。

他也是聽言必行嘮叨過,現在的小年輕什麽都不信,什麽都不講究,那些古廟,千年老樹,百年老屋,佛相道場都是靈物匯集的地方,你錄的時候,把這些錄制進去看你們怎麽辦。

時小海卻向那邊呶呶嘴。

道場的旁邊,有兩個年輕的道士拿著攝影機也在錄相。單北不說話了。

時小海沈迷於拍錄相,單北的腦子裏卻還在縈繞著那兩個小孩。一天在同一個地方碰到兩個小鬼,有點反常。不知道這場法事,能不能讓這兩個小孩兒也一起超度了。

單北越想越放心不下。悄聲說了句,“你先在這兒。我出去一會兒。”

而此時時小海的手機正對著裏面的一個女道士。女道士看起來不到二十,鳳眼圓下巴,又伶俐又嬌憨。

“奇怪啊,道觀和寺廟還不一樣。有男道士,還能有女道士……”時小海喃喃自語。

可能是舉著手機時間長了,時小海覺得手有些發僵。這樣一意識,忽然間有些冷。

時小海伸手拉了拉衣襟。現在還是料峭春寒。白天氣溫高,但一到晚上還是有些冷。

時小海舉著手機的手指已有些僵硬,雙手像是插進了冰窖裏。

“北哥,你……”話沒說完,牙開始打顫。

與此同時,一張女人的臉忽然映了進來。半側著臉,鼻梁高直,額頭飽滿。時小海的眼睛鎖在女人的臉上,看得出神。

沒想到道觀裏的女道士都是這麽漂亮,如果能看個正面就好了。

正想著,女人就回過了頭,果然面目十分姣好。一雙眼睛含水帶情。時小時凝神聚氣,正要看個仔細,女人的臉一下子就充斥了整個手機屏幕。一雙又黑大圓的眼睛,像是兩粒葡萄。與此同時,一顆眼珠卻從眼框裏掉了下來,變成了一個血窟窿。

時小海眼珠一翻,就此昏了過去。

德仁觀的年輕道士們也開始有些騷動。一個個縮著脖子,但依然忍不住打寒顫。

像是一道寒流忽然間就掠了過來,謝常修正一手拿著桃木劍,一手拿著符紙。符紙忽然自己燃了起來,而大廳的燈光莫名的卻暗了下來。

整個大廳只剩下香案上的香燭,燃著細細高高的火焰。

“怎麽回事?”謝常德感受到師侄們鵪鶉一樣縮著脖子,貼在他的身後。

燈火晃動中,一個人影緩緩升起。

一個一身紅衣的女性,踩著恨天高,出現在眼前。她面部飽滿,眉目姣好,只是腳離地兩寸,飄飄蕩蕩。

“鬼呀!”

一個師侄大叫一聲。

一半的道士蹲在地上,抱住了頭,還有一半雖然沒有軟在地上,也是全身發抖,臉色發白。

整個大廳由剛才的法事帶來的祥瑞之氣,一躍變成了陰煞之氣。

鄭萬豐,寧寬與八個保安肉眼看不見女鬼的樣子,但這詭異的景象卻還是能感知的。

就見祭品在空中亂飛,然後劈頭蓋臉地往下砸。還時不時地傳來尖嘯聲。縱然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啊。完全是電影裏的鬼片再現。

於是,除了鄭萬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他的十幾個保安,都像小道士們一樣,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鬼嬰

“趙一鳴,王八旦,你找這些道士來幹什麽?”女鬼尖聲叫著。

下一刻,整個現場鬧騰如同菜市場,雞飛狗跳。紅衣女鬼尖聲叫著,把祭壇踢翻了。然後就是一幫師侄與酒店工作人員的尖叫聲。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常修怒火中燒。不是說只是拆了個舊祠堂嗎?所以做個法事,給人家順順氣。說好的,這些祠堂裏,不都是些慈眉善目的民國老先生嗎?

這紅衣鬼是怎麽回事?

紅衣女鬼是三大怨鬼之一。是在世的時候,心裏含著怨氣,報著覆仇的目的自殺的。這種鬼不達目的,不入輪回。

還有,趙一鳴是誰?

現在,整個大廳陰氣籠罩,年輕師侄們關鍵時刻都掉了鏈子。謝常修在心裏罵了一句掌門師兄。

謝常修是見過大世面的,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捉鬼除妖,本來就也是他們茅山一派長項,紅衣厲鬼雖然厲害,但也並不是少見。謝常修沈著應付。

只是他一個與紅衣女鬼做殊死搏鬥,背後全是“啊啊啊”的背景音樂。年輕師侄與酒店兩經理,八個保安,都抱著頭發,蹲在地上,發出“啊啊”的聲音。

敢情這幫人都是在看熱鬧的。謝常修心裏惱怒。

女鬼怨氣重,脾氣大。“趙一鳴讓請的臭道士?他好狠……”女鬼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尖銳的嘯聲。忽隱忽現中把整個祭壇都推到了,整個屋裏一片狼藉。



常修用桃木劍挑起一道符紙,再次迎了上去。同時默念茅山殺鬼咒:“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急急如律令。”

就在謝常修要對女鬼進行最後一擊時,女鬼卻忽然不見了。

……

單北手裏拿著戶外用手電筒。這還是他兩年前直播野外探險時的裝備,他覺得挺好使,便一直放在自己的背包裏。這裏不愧是五星級酒店,在外面看還不覺得,一進來,又深又大,如同進入一個迷宮。

到了二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踏踏地從單北身邊走過。單北的手電筒的光源追了過去。光源的盡頭,站著個小孩兒,正是白天遇到的那個叫“康康”的。

“康康!”單北盡量顯得若無其事,“我們白天見過的。”

康康回過頭來,卻一臉張慌。

“這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單北向康康那邊走過去。

康康躲在走廊拐角的背後。

“剛才我看到一個小孩兒,三、四歲的樣子。你認識嗎?”單北問。

“我弟弟同同。”康康小聲地說。

單北怔了怔,有些意外。這兩個孩子是,同時發生了意外?火災而亡?

“你家在哪兒?”單北輕聲問。

“沒了。”康康低著頭。

果然是火災了。

“你父母叫什麽?”單北放柔了聲音。他可以給他們父母代話,請法師超度這兩個孩子。

康康想了想,“我爸爸叫趙一鳴。”

趙一鳴?單北對這名字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

康康忽然扭過頭,眼睛茫然地看向大廳中的某個地方,“我要走了。”

“等等。”單北向康康追了過去。

康康已嘩地一聲,在一串腳步聲中,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片紙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康康後面,像是條尾巴一樣,緊緊地綴著他。

康康的氣息消失往下行,應該是到了地下室。單北拿著手電筒,左右想了想,決定還是坐電梯。雖然在恐怖片中,電梯是喜聞樂見的制造恐怖氣氛最高的場景之一,但單北不怕啊。

他摁亮負一層。

電梯徐徐下沈,等待的時候,單北還刷了一分鐘手機。刷了一會兒,果然發現電梯依然在下降的過程中,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你們是不是都跟恐怖片學的?”單北喃喃自語。

電梯外面響起幾聲驚叫與追逐的聲音。

單北摸出張符。在符篆方面,單北並不算強項,這與他能力的方向有關。但應付這點狀況卻綽綽有餘了。

符篆貼了上去的同時,電梯卡的一聲停了下來。門無聲地打開。

單北邁步走了出去。外面空茫茫的,一腳下去,軟軟的,像是沒有踩在實物上。

手電筒打出一道光。光線的盡頭,屋角的地方,一個不到一歲的嬰孩立在那裏。

臉色發紫,一雙眼睛像青蛙眼一樣,突了出來,鮮血直流。

不同於之前看到的那兩個氣息薄弱的小鬼,這個小孩兒全身被濃黑的戾氣所包圍,一看就是三大怨鬼之一鬼嬰。

“小朋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單北的頭皮發麻。

這幾天看到的鬼比他幾年看到的都多。而且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鬼嬰。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單北盡量和顏悅色。慢慢地靠近小孩。

“MAMA。”鬼嬰發出簡單的字符,往後退幾步。

寒氣襲人,滴水成冰。

“你媽媽在哪?”單北和顏悅色地問。

但是鬼嬰依然只喃喃的吐出兩個字:媽媽。

這個嬰兒只有七八個月大小,看樣子再多的話也不會說了。想從他嘴裏問出些什麽也是枉然。單北挺頭疼。

“你站那兒別動,叔叔帶你回家好不好。”雖然鬼嬰並不一定明白他在說什麽,但單北盡量保持與他溝通的姿勢。

鬼嬰忽然大哭起來,哭聲淒厲而尖銳。像是無數根冰針一下子散到空中,然後又自由落體。整個空間都像是被針給撕裂了。

單北不僅覺得耳膜像是被刺穿,全身都像是被針紮一樣。又痛又冰。單北不由去摸身上的那道五雷符。心裏又有些猶豫,如果五雷符扔了出去,這個靈嬰就是魂飛魄散,不得輪回。

這個小孩兒不到一歲就夭折,怨氣如此之深重,看來並不是正常死亡。如果沒有猜錯,應該屬於謀殺。

鬼嬰靈的哭聲忽然戛然而止。一串腳步聲響起。鬼嬰的頭扭了出去。別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音力。雖然他太小,但直感單北並不是他能應付的人。

他步履蹣跚地就追了出去。

單北感受到他熟悉的氣息。“康康!”單北喚了一聲。

與此同時,附在康康身上的大壯飄了過來,落回了單北的連衣帽裏。

聽到單北的聲音,康康身形頓了頓,轉過了頭。與此同時,鬼嬰整個人飛了出去,一口咬住康康的肩膀,康康慘叫了一聲,兩個小鬼在空中,廝打了起來。

小鬼小卻兇悍無比,一口咬掉了康康的一只胳膊。但是小鬼卻哭得更厲害。仿佛受委曲的是他。小鬼張開嘴,又咬了下去。看這樣子,再有兩口,他就把康康整個就吃到肚裏去了。

單北火了。從背包裏摸出一樣東西,向小鬼砸了過去。小鬼一個跟頭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單北一步上前,提起小鬼的腿,狠狠地往地上摔了下去。

小鬼哭天搶地,整個空間都是他奶聲奶聲,卻無比淒慘的哭聲。

“媽媽,媽媽。”小鬼邊哭邊叫,嚷著。

如果不明白狀況的人,還以為是個家暴現場。

單北把小鬼扔在地上,才發現,康康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小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單北挺發愁。他年紀太小,連話都不會說,不知道他是怎麽被人害死的。

那麽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把小鬼送進鬼門。在另一個領域對他進行審判。追查出真正的兇手。只是對於兇手的懲罰,縱然是墜入無間地獄,但在殺手沒有緝拿歸案的情況下,只能等他壽終正寢後,才能接受地下的審判了。

這樣想著,單北又覺得不甘。但是也不能任由這個小鬼在這裏飄蕩。

這個小鬼的怨氣太重,不僅會危害到的人,這裏的飄蕩的魂魄都會被他吃掉。如果不盡早處理的話,這個小鬼會變成更兇猛的鬼煞。

單北往後退開幾步,舉起右手,就要掐訣。

下一刻,他的右手忽然就被死死地攥住。單北魂飛魄散。自己這是被被鬼上身了,什麽東西靠近自己,居然毫無所覺。而且,一只手還被死死地鉗制住。單北的手電筒差點沒掉地上。

猛地一回頭,正對上一雙冷洌而深沈的眼睛。

☆、攝青鬼

單北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裏,同時不可思議。這人正是白天在酒店裏遇到的那個漂亮同桌人。此刻他一雙鐵鉗般的手握著他的手腕,不管單北怎麽試圖掙開,對方都紋絲不動。

單北剛要說什麽。一聲尖叫再次襲來。鬼嬰雙眼中的血像水龍頭一樣噴了出來。下一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用去管他。”那人聲音沈穩,讓人信賴。

“你怎麽在這兒?”單北奇道,下一刻恍然大悟,“你是天師?”

難怪白天他會在酒店裏。只是也沒看到他帶著什麽法器,單北便沒有猜出他的身份。

梁驚塵不好回答。

沒有回答,那就是默認了。單北喜笑顏開。沒想到這人是同行。

“我叫單北。緣友叫什麽”單北問。

緣友……

還真是緣份啊。

“我叫梁驚塵。”梁驚塵回答。

“梁哥,你怎麽下來了?”梁驚塵應該在上面跟著那幫道士做法事才對。

“我跟著你下來的。”梁驚塵頓了頓,為了免除單北不必要的懷疑,“我在上面見你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擔心你會有什麽事,所以跟著下來。”

單北笑瞇瞇的。不過是一面之緣,梁哥人可真好。

單北去撿自己落在地上的東西。梁驚塵多看了幾眼。這尺子就是市面上長見的,學生常見的尺子。只是刻度長一些。有個三十厘米的樣子。

玄學一派都重法器,因為派別不同,法器多種多樣,但都不外乎桃木劍,八卦鏡,五帝錢之類。用尺子做法器的不是沒有。天蓬尺就是其中一類。只是天蓬尺上刻的是殺鬼鎮鬼的符咒。

“梁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單北把尺子收進自己的背包。寧寬說過,這個酒店太太平平,風平浪靜,上面請的道士也不過是祈福為主。沒想到這裏會有這麽多小鬼。

“我們先上去。”梁驚塵說著就走。

走了幾步,單北才發現自己的手腕被梁驚塵牢牢地攥著。但這地下室黑燈瞎火,路上也磕磕碰碰。所以,被梁驚塵這樣握著手,似乎也是極其平常的事。

梁驚塵把單北重新拉進電梯。按亮一層。

電梯裏光明普照,一片現實安穩。剛才那個詭異的空間已煙消雲散了。

當然,單北不知道現在上面現在也是一地雞毛。

只是打量他梁哥。

梁驚塵比他高半個頭。穿了件黑色長風衣,更顯得高挺帥氣。這人眉眼成熟,氣質成穩,應該比自己大幾歲。單北推測。

幾秒鐘後電梯叮的一聲響。梁驚塵這才松開手單北的手。

此時大廳裏異樣的詭異。三十多號人,包括酒店兩個經理,八個保安,以及年輕道士,都挨著墻根靠著。知道的明白這是抓鬼現場。不知道的,還以為警察剛端了個□□窩點,這些靠墻的都是白馬會所的小哥哥小姐姐。

謝常修拿著八卦鏡,一個個地對著挨墻靠的人,一邊聲色俱厲地問:“你是誰?”

“師叔,是我,我不是鬼。我是您師侄啊。”被羅盤指著的小道士可憐巴巴地說。

謝常修來來回回拿著八卦鏡對著這些道士兩遍了。就在他以為女鬼可能已離開的時候,女鬼卻忽然“吃吃“地笑上兩大聲,出現在挨墻蹲著的人身上,等他再次過去的時候,女鬼卻又離開,不知道又附在誰的身上了。

這面文王八卦鏡跟了他多年,對鬼怪邪魔最為敏感,現在卻一點反映都沒有。

酒店那個年紀小點的叫寧寬的經理,一雙眼睛咕嚕咕嚕地瞅著他,還十分配合。

“要不,再照一邊。”寧寬建議。心裏卻有些遺憾。早知會發生這種狀況,把單大師也一起請來。

單北在寧寬的心裏,已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英明神武形象。

年紀大點的鄭萬豐就吃不消了,“大師,大師,我能不能坐在地上,我年紀大了。腰疼。”

“你們這酒店到底沾惹過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謝常修強忍憤怒。他覺得自己是被這酒店的人給騙了。明明是來除鬼,卻騙他們來說,是祈福。

不就是為了少寫拿些錢嘛。除鬼與祈福可不是同一個價。

“真沒有啊。從酒店征遷,建設到開業,都順風順水的,誰知道現在倒好……”鄭萬豐忽然靈光一現,“大師,是不是這裏本來沒什麽事,咱們做法事把人,或把鬼給激怒了。”

謝常修被氣得頭暈。

這酒店隱瞞事實還不說,現在還倒打一耙,把責任往自家道觀這裏推。

“蹲好!”謝常修把八卦鏡照了上去。

鄭萬豐皺著眉頭,哼哼嘰嘰地挪了挪身體。這個累喲。他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來了。讓寧寬一個人在這裏負責就行了。

而此時單北一上來,就先找時小北,然後就先現他發現了依然昏迷在樓梯口。“小海!”單北去拍時小海的臉。但時小海被嚇得不輕,死活不願意醒來,面對這個兇險的世界。而大廳裏陰氣濃重,祭臺東倒西歪,一看也是發生了事的。

單北也不再叫他,摸了張護身符,給時小海揣兜裏。

又擔心時小海著涼,把衛衣外面的牛仔外套脫了下來,給時小海蓋上。

梁驚塵在一旁,心情無比覆雜。

謝常修依然拿著八卦鏡,要找出被女鬼附身的人。就聽到一個冷淡沈穩的聲音,“別照了。沒用。”

謝常修扭頭一看,就見單北與梁驚塵。

“單大師!”寧寬一下子跳了起來,“你怎麽來了!你來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啊……”

謝常修眉頭鎖得像個死結。原來酒店不止請了他們道觀的。還請了別的天師。

謝常修在心裏對酒店的欺騙行為又加了砝。

只是,他看向單北與梁驚塵。單北不過二十出頭,眉清目秀,衛衣牛仔褲,分別就是一個大學生。還不知道畢沒畢業呢。而梁驚塵雖然沈穩,眼神內斂,但全身上下,都拿不出一件法器的樣子。

“不僅是八卦鏡沒用。羅盤之類也查看不出來。”梁驚塵開口。

大廳都靜了下來,目光集中在梁驚塵身上,“這個鬼並不僅僅是紅衣厲鬼,而是攝屍鬼。”

謝常修倒吸了口涼氣。心裏的輕視少了一分。八卦鏡照了一圈都沒結果的時候,自己就應該有所警覺。只是自己被女鬼一身紅衣給迷惑了眼睛。先入為主地把她當成了紅衣厲鬼。

“什麽叫攝屍鬼?”寧寬大著膽子問了句。

“是一種介於人與鬼之間的東西。這種鬼一般都是人在生前得了重病,或是在沒有食物情況下,消耗自身能量的過程中,脫離□□的魂魄,一點點吸收自己逐漸死亡的□□而產生的屍氣,變成介於人與鬼之間的異物。因為這種東西不是純陰之物,所以八卦鏡之類無法照出他的原形。”梁驚塵說。

同時,蹲在地上的師侄們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謝常修更氣了。

一開始沒發現也就算了,這攝屍鬼的名字一出來,就應該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而這幫師侄居然是頭次聽到的樣子。這道觀的臉都被他們丟凈了。

“那該怎麽辦啊。”寧寬問。

梁驚塵的臉上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攝屍鬼還有一口氣,會有殘血。而她的血是綠的,所以,只要每個人放點血就知道她現在藏哪兒了。”

“放血!!!!”二三十個害怕與質疑的聲音同時響聲,十分詭異。

謝常修看看地上的二三十個人,現在也只有這種方法了。

“師叔……”嚶嚶嚶。

單北看著地上二十多口人,忽然出聲,“康康!康康!”

眾人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他被鬼上身了。“康康,你的胳膊呢!被那個小鬼吃了嗎?”

單北只是單純有個猜想,並大膽地試試,這個女鬼與那幾個小鬼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就有這時,每個人臉上都覺得有些癢,像是一些毛絮落在了身上一樣,不禁擡手去抓撓。

就在這時,鄭萬豐的身體忽然暴漲,本來就高的大個,一下子到了兩米,尖叫著向單北飛撲了過來。整個大廳裏都是發絲在空中絲絲縷縷,飄來蕩去。像是天羅地網一樣,要把所有人都籠罩下來。

☆、方采微

謝常修拿著劍就去斬,就見單北手裏的符篆燒了起來,去點那些頭發。

與此同時,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忽然憑空現身,一個漂亮的回旋腿,向女鬼踢了出去。女鬼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在墻上。

小姑娘跟著幾步上前,一陣拳打腳踢。

謝常修一開始以為是來的救兵,兩眼過後,發現小姑娘的衣服內裏,隱隱露出發亮的金色符紋,才恍然警覺。這個漂亮小妹並不是人,而是施了法術的紙人。

紙人術又叫剪紙成兵之術,包括茅山法在內的一些道家法士,也有這類法術,但很少有修這個法門的。他也見一些玩紙人的,但那些紙人呆滯木訥,在做法中,派不上多大的用場,像單北這種,把紙人指使到這種隨心所欲的境界,實在罕見。

而且單北還這麽年輕,再一看他那些菜雞一樣的師侄們,更是對比強烈。

女鬼心緒不寧,嘯聲此起彼伏。她心裏惦記著康康,也無心戀戰,只是她一打算離開,便被一道無比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她是攝屍鬼,別說穿墻破壁,甚至可以制造自己的空間。但現在,她左突右沖都無法出去。

偏偏還不知道這道力量來自何處。

所以她被小蘭纏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就在這時,謝常修上來,一道拘鬼符貼在了女鬼身上。她的魂被拘著,一時無法動彈。

那道無形的力量也跟著退了回去,只是似乎並沒有消失,還在一旁窺視著她。

她的目光恨恨地掃過謝常修、單北。最後落在梁驚塵身上。

而此時,單北手一收,小蘭化成為一個紙人,飄落在他的肩頭,鉆進他的衛衣連帽時,一雙妙目還偷偷地在大廳裏環視了一圈。萌噠噠的。

“好萌。”一個女道士捂住了嘴。

謝常修再次覺得道觀的臉被丟盡了。

“多謝道友。請問道友貴姓,師從何門?”謝常修和顏悅色,向單北施了一禮。

單北忙擺手。他沒門沒派,也不知道怎麽還禮。

“我叫單北,沒門沒派,就自小跟爺爺學了一些小法術。”單北如實說。

謝常修楞了楞。高手在民間……看來是不錯了。

又看了一些剛才蹲在地上如同小雞一樣的師侄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而他的師侄們已站了起來,把他們圍著,嘰嘰喳喳。剛才還嚇得半死,還在又個個生龍活虎了。

酒店的兩個經理也絮絮叨叨,寧寬正在對鄭萬豐說,“你看,這是我請的援兵,單北單大師,這可是非常厲害。”

單北的厲害,鄭萬豐是見識了。不停地點頭。敦厚的臉上,一臉笑。

而謝常修一肚子火,酒店對他隱瞞實情,讓他們道觀打了一個這無準備之仗。幸好自己還有些法力修為,又及時來了救援。

就聽到鄭萬豐在說,“誰會想到做個道場,會把鬼給引來呢。”

謝常修一肚子火更是沒處發了。到現在,酒店方還在裝糊塗呢。

有個問題一直憋著,他正要開口問,就聽單北說,“趙一鳴是誰?”

“趙一鳴是我們董事長啊。你問他幹什麽?”鄭萬豐說。

“他是不是有幾個小孩。準確地說,幾個小孩都不在了。”

鄭萬豐一臉驚訝,“是啊。大師,怎麽知道。這都二十年前的事了。據說當時沸沸揚揚,還上了新聞報道。但這麽些年過去了。知道這事的也沒幾個了。當年跟著他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他身邊也就我了。二十年前,他家裏發生了一場火災,他在兩個兒子在火災喪生。大的不過五歲,小才三歲。很長一段時間,趙總都一蹶不振。”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直到火災兩年後,他的第三個小孩出生。直到那個時候,他臉上才有了笑容。但是,老天眼太不長眼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小孩不到一歲,忽然就失蹤了。也就說是嫂子抱著到外面散了會兒步。當時出動了好多警察。我還被盤問過很多次。可一直到現在,都沒找到那個小孩……對這事有幾種說法,一種說是被販子拐跑了,還有種說法就是仇殺。老趙闖江湖多年,不定是惹了誰,拿老趙沒辦法,就把小孩子兒……”

說到這兒,鄭萬豐停了下來。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這麽多年沒找到,那就是被撕票了。

“鄭經理,當時小孩兒被抱在手裏,怎麽就會丟呢。”

“當時他夫人因為火災事件,好一陣都有些神情恍惚……”鄭萬豐指指自己的腦子,“這裏都不怎麽清楚……事情還沒完呢,第三個小孩兒失蹤後,老趙妻子受不了打擊,一年後跟著就走了。”

“怎麽走的?”單北問。

“聽說是不吃不喝,得了厭食癥,一點點餓死的。”鄭萬豐小聲說。

“這個酒店是不是在以前火災原址上建的?”梁驚塵忽然問。

“是啊。”鄭萬豐奇道,“你怎麽知道。自從火災過後,老趙就搬了出去。但幾年前這裏搞開發,老趙又把這塊地給弄了回來。我一開始還勸他,怕他想起舊事傷心。那麽多好地方,幹嘛什麽到這兒啊,但他鐵了心要這塊地。”

說到這兒,鄭萬豐嘆了口氣,“大概,心裏對兩個孩子還是不舍吧。”

梁驚塵擡手往鄭萬豐眼睛上一抹,指向女鬼,“你看看趙一鳴的妻子是不是她?”

謝常修又是吃了一驚。單北已讓他感嘆了,沒想到梁驚塵舉手間就給人開了天眼。給凡人開天眼,哪兒有那麽簡單。法力不夠的,貼符念咒,喝符水都不一定有用。

謝常修心裏稱奇,沒想到一下子遇到兩個玄門高手。玄門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點能力的,也都名聲在外。偏生這兩個,都聞所未聞。

單北與道觀的年輕道士對這些並不太了解。還以為開天眼,本來就是這麽簡單的事。

這一邊,鄭萬龍就膽戰心驚地向女鬼那邊望去。紅衣女鬼頭發淩亂,高跟鞋扔在一邊。但身上貼了符,收起了頭發與利爪,看起來倒是挺正常。

“嫂子,”鄭萬龍哆哆嗦嗦,敢情剛才鬧騰那麽大動靜的是公司家屬,只是“你怎麽……”

這都十多年了,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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