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小蘭低垂著眼,挨坐在單北身邊。又驚艷了一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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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沒有投胎呢?

“鄭萬豐。是你嗎?你怎麽這麽老了?”方采微啞著聲音。

鄭萬豐擦汗。能不老嘛。像您做鬼,當然不顯老。

因為人多,方采微又軟軟弱弱地縮在墻角。鄭萬豐便不怎麽怕了。

“嫂子。這麽多年了,您怎麽還沒有投胎。您也別老這樣啊。雖然夫妻情深,但現在人鬼殊途,各自尋找自己的晚年幸福……”鄭萬豐勸道。

周圍一溜圍觀者,無語凝望。

“別提那個姓趙的。小三就是被他殺的。”方采微又開始騷動不安,頭發像是有靜電一樣,滋滋作響。

小三……

眾人思索片刻明白了,“小三”是方采薇的第三個小孩兒。

“趙哥不是這種人。”鄭萬豐斷然否決。“他那麽愛自己的小孩子。兩個孩子死後,趙哥一夜間,頭發白了一大半,小三子出生後,他臉上才有點笑紋。你說他害了小三,這這這,怎麽可能嘛。”

鄭萬豐覺得十分荒唐。

“小三根本不是我弄丟的。是他殺了他。我那天根本沒有出門。一覺醒來,孩子不見了。他對警察說我神智恍惚,把孩子弄丟了。我求他,讓他告訴我真相,他一口咬定,孩子就是我弄丟了……我把眼睛哭瞎了。可我知道沒有人會相信我。我知道,我的孩子一定死了。我有感應……那幾天心像要從嘴裏跳出來一樣,我知道我的孩子沒了。”

方采薇嚎啕大哭。“就是趙一鳴害死了小三,他肯定就把小三的屍體藏在我們以前的家裏。那裏發生過火災,誰也不會發現。可我去找了無數次,都沒有找到。我知道,只要我活著,我永遠不可能找到小三,也不能為他報仇,於是我穿上紅衣服,開媒氣自殺。我要找我孩子的魂魄。還有我孩子的骸骨。但我每次自殺,都被姓趙的阻止,他把我綁在床上,於是我就絕食……”方采微的臉上露出奇異的微笑,“這下他沒辦法了吧。於是,我一點點地餓死了,這樣,我就可以去找小三,找他的骸骨。”

“警察都找了好多次了。連警察都信不過嗎?”鄭萬豐蹲在方采微的跟前,“嫂子,再說了,趙哥為什麽會害小三?”

“他生意虧了,信了邪術。養小鬼!”方采微信誓旦旦,眼睛瞪得溜圓,忽然聲音低了下去,“或者他擔心康康和同同太孤單,想讓小三一起下去陪他們。”

片刻的沈默。方采微縱然是只厲鬼,也依然瘋瘋顛顛的。可見,當年受到多大的刺激。

現在,單北可以斷定。在這個酒店裏遇到的三個小鬼就是方采微與趙一鳴的孩子。大點的康康與同同死於火災,所以氣息薄弱。魂魄不全。

而最小的那個,七八個月的小三是死於謀殺。所以,他的魂魄一直在這裏徘徊,成了惡靈。

這個小東西年齡小,沒有善惡之分,大概吃了不少魂魄,連他哥哥差點吃了。

單北估計,連方采微大概都近不了他的身旁。

只是小三死於怎麽樣的謀殺,卻未嘗可知。

就算趙一鳴有這個心養小鬼,花錢可以收買一些邪術師,就可以辦到的事,有必要害死自己的孩子?

但如果不是他害死的,小三的魂魄怎麽就在這裏。這個酒店就是以前發生火災的舊房子。

矛盾。

“嫂子,你找到小三的骸骨了嗎?”鄭萬豐問。

方采微又大哭起來。

於是這個抓鬼現場,一瞬間成了孤兒寡母控訴會。“我找了整整十年,也沒有找到小三的屍體。”

“連警察都沒找到。你也別為難自己了。”鄭萬豐勸道。

“我幫你找。”單北說。

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單北身上。梁驚塵在心裏幽幽嘆口氣。

小妻子心軟善良,看這樣子,以後麻煩事會不斷。

單北簡單地向謝常修幾個說起剛才遇到的鬼嬰。由此斷定,小三的骸骨應該就在這個酒店裏。

方采微淚眼朦朧,感激地看著單北。“小師父,那我先謝謝你了。”

“不客氣。”單北說。

☆、真相

單北說了要幫方采微找她的“小三”,於是一人一鬼在眾人眼皮底下達成了協議。

方采微積了二十年的怨氣,如果不化解,也很難超度。而且,她做鬼十年,也沒害過人。做法打散她的三魂七魄終究於心不忍,如果能找到她的小孩,化解她的戾氣,倒不失一樁美談。所以,謝常修非但沒有異議,也表示願意一起找。

然後,除了留幾個弟子看著方采微,剩下的分頭去找。方采微現在一副苦主的樣子,十分可憐。也就沒人覺得可怕,反而十分同情。

在找小三之前,單北先把時小海往裏拖。時小海還沒醒,不能就這樣把他放在樓梯口啊,好歹讓人也看著他。

梁驚塵就見單北雙手掐到時小海脅下,退著向後拖。只是時小海人小肉多,如同秤砣,只挪了幾步,單北就顯吃力。

梁驚塵長出一口氣,聲音低沈,“你讓開。”

就見梁驚塵一把薅住時小海的衣領,像拖麻袋一樣,把他拖到了大廳,與方采薇放到一起。

方采薇一看是個小胖子,嫌棄地往邊挪了挪。

……

寧寬主動要和單北一起。鄭萬豐便自動與謝常修一撥。一個往下找,一個往上找。

寧寬對單北是五體投地式心悅誠服。他走在前面,給兩人帶路。一邊走,一邊開燈。所過之處,一片通明。

“單大師,你打算怎麽找?”寧寬狗腿一樣的神情。

單北卻彎起眼睛看向梁驚塵, “梁哥,如果你殺了人,又不想被人發現,你會把他的骨骸藏在哪裏?”

“我殺了人,根本不會藏他的骨骸,我會把它挫骨揚灰。連灰塵都看不到。”梁驚塵語氣冷淡平常。

寧寬心裏一寒,不由往單北身邊靠了靠。但不知道是不是心裏錯覺,他覺得梁驚塵的眼睛冷冷地向他橫了過來。

單北輕聲一笑: “梁哥你們看過《犯罪心理》,《金田一》,《柯南》之類嗎?殺人藏屍通常會把這些藏在自家屋裏,如比冰箱啊,衣櫃之類……然後分解成一塊一塊,要麽拋掉,要麽找個地方掩埋。還有更加隱蔽一點的,或者屍體砌到墻裏,或者沈海,或者用鍋煮了,熬成油……”

“單大師……”寧寬抱緊了自己。

“這個小鬼的魂魄一直在這裏徘徊,說明他的骸骨還在這所老房子裏,也就是現在這個酒店,但方采微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所以,我覺得這個小鬼的身體大概真被粉碎了。”單北說。

“啊,那要怎麽找?”寧寬腳步頓了頓。

單北若有所思,“我們先假設兇手真是趙一鳴。他其實對自己的孩子還是有感情的,否則不會費盡心思把這塊地買了過來,還請了道長過來做法事。我猜想,他的真實目的可能是為了超度亡魂。所以,現在就只能賭一把,趙一鳴不會做那麽絕,會不會留一些骸骨做點紀念,對了,寧經理,這裏有沒有趙一鳴的辦公室?”

“有有有。建的時候,趙總就特意交待,要給他留一間辦公室。”寧寬說。

趙一寧的辦公室就在頂樓,頂裏面的一間房間。現在,三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前。

“有鑰匙嗎?”單北問。

寧寬搖頭。霞汐酒店只是趙一鳴的產業之一,趙一鳴縱然在這裏有辦公室,一年能來幾回就不錯了。鑰匙也只有他自己有。

“沒鑰匙啊。”單北喃喃地說,就要叫起大壯出來幹活。梁驚塵拉了單北一把胳膊,把他拉退兩退,擡起手,淩空劃了道爆破符,揮了出去,一聲悶響,門被炸開了。

寧寬瞠目結舌。連單北倍覺震驚。用念力加上口訣來畫符,他也能做到一點,但效果並不穩定,比起黃表紙與朱砂的結合,威力也差強人意。而梁驚塵隨手在空中畫下的符篆,精準而威力十足。單北知道自己是天賦型選手,現在,他見到梁驚塵,想起言必行常告誡他的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論什麽時候,都要做個成熟的麥穗,永遠虛心地低下驕傲的頭。

單北謙虛地低了低頭,表示敬意。

趙一鳴的辦公室不大不小,兩個套間。外面是辦公室,裏面一個休息室。寧寬一進去,便四下裏敲墻。

“寧總?”單北疑問的眼神。

“我看這裏是不是有暗門、密室之類。”寧寬一臉神秘,十分懂的神情。盜墓什麽的,他也看了不少。

單北差點被逗樂。

“酒店是發包出去,又不是他自己建的,怎麽可能會有暗門。”單北邊著翻趙一鳴的抽屜,櫃門。

“也是啊。”寧寬幹笑兩聲。

辦公室一目了解,只放著簡單的標配。辦公桌,辦公椅,一排書櫃。一溜沙發,一張茶幾,甚至連綠植都沒有。梁驚塵也在和單北一起打量。他第一眼已看出這個辦公室裏的違合感。

梁驚塵卻並不說話,只是觀察單北。單北比他更需要功德。

單北皺著眉頭,忽然問:“寧總,這張椅子,不是一起買嗎?”

超大的辦公桌後面,是個真皮椅子,而對面放著把極其普通的椅子。辦公室為了便於下屬匯報工作,辦公桌對面通常也會放把椅子。只是這張椅子,比起其他家具,要陳舊得多。

“不是。是趙總自己帶的。他腰椎不好,聽說這椅子是他自己訂做的。”

單北在椅子前蹲了下來。椅子的背部呈曲線型,的確是按照人體的腰背來設計的。實木家具看起來十分厚實。

只是這張椅子的違合感,並不止這些。單北一拎椅子,不出意外,比起視覺上的厚重,椅子意外得輕。

“梁哥!”單北的目光閃亮,“你能把這把椅子一點點拆開嗎?”

一點點……拆開。

梁驚塵沈默兩秒。點頭。

五分鐘後,寧寬拿來了工箱箱。梁驚塵拿著鑼絲,扳手,錘子,半跪在地上,以極大的耐心與毅力,開始拆椅子。而一旁的單北,滿腦子問號。他以為他梁哥會再弄個什麽神天地泣鬼神的符,把椅子自動給拆了呢。

梁驚塵在單北的註視下,把椅子一點一點拆卸了下來,當他把椅子一角拆下來的時候,看向單北。

單北與寧寬同時湊了過來。

果然。

椅子腳是中空的。梁驚塵往手心上一磕,一截白骨從裏面滑了出來。

寧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接著,單北與梁驚塵一起合力,在椅子中又找出幾截骨頭。骨頭十分細小,可以推測是幾根肋骨。單北把這幾根肋骨拼在地上,細細小小的,仿佛看到那個只有七個月的小嬰孩。三個人都有些沈默。

“小三到底是怎麽死的?”單北輕聲說。

“那個小鬼可能知道。”梁驚塵擡起了頭。

一個歪斜的影子,縮在墻角,猶猶豫豫著,不進不退,正是被鬼嬰咬得殘缺不全的康康。

“康康!”單北輕輕地向康康招招手。

……

單北把幾根細小的肋骨擺放在方采微前,方采微把那幾截細骨拿了起來,看了又看,然後抱在自己的懷裏,嚎啕大哭。她為了找到這些骨骸,十幾年都不得超生。而小三子死的時候太小,連她都無法認出來,讓她也無法靠近。

方采微身上的怨氣太重,情緒一波動,整個大廳裏的燈光已開始閃個不停。

“趙一鳴,你這個王八蛋。”方采微邊哭邊罵。

單北等她哭了一會兒,才說,“小三並不是被趙一鳴所殺。”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方采微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單北目光同情,“這可能是一個你無法接受的事實……你的第三個小孩並不是被你的丈夫所殺死,而是被你殺害的。”

單北此言一出,整個大廳都是異口同聲的“啊???”

連謝常修都不敢相信。方采微聽到這話的下一刻,身形猛得一張,如同拉長了一樣,就要撲向單北,似乎要把單北撕得粉碎。但身上的拘鬼符把她牢牢地鎖在原地。

她用力掙紮,兇相畢露。

“這可能讓你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但這就是事情。發生火災後的一年裏,你一直處於恍惚狀態。甚至有了第三個孩子,狀況依然沒有實質性的好轉。你一度十分抑郁,數次自殺未遂。為了阻止你的行為,你的夫丈甚至把你綁在屋裏。但有一次,你掙脫了束縛,一心想要尋死。但那一刻,你忽然舍不得自己的小三......自己死了,才七個月的小三怎麽辦這樣一想,你抱起還在入睡的小三,把他掐死在夢裏。這個時候,你丈夫趙一鳴趕了回來,救下正要自殺的你。但小三卻沒能救回。事以至此,你丈夫趙一鳴為了讓你免受法律制裁,便偷偷地把小三的屍體藏在了火災的舊房子裏,對外謊稱是你把孩子抱丟了。所以,警方一直無法追尋出小三的下落。而你,依然陷於個人的世界,根本不記得是你自己殺了小三。因為無法接受又失去小三這個現實,你妄想出孩子是被你丈夫所殺。為了逃避,你數度自殺,然後一點點地絕食而亡......”

整個大廳裏靜悄悄的。單北接著說,“直到舊房子拆遷,你丈夫不得不把小三已成白骨的身體,再次處理。他大部分做了火化,但心裏依然舍不得,便留下了幾根肋骨藏進了自己常用的椅子中……”

在單北述說的過程中,整個屋子裏,都是方采微尖利的叫聲。

圍觀者卻是鴉雀無聲的。在心裏唏噓不已。感慨、同情以及不可思議。

“你騙我,我不相信。你肯定是被趙一鳴收買來騙我的。”方采微的去薅自己的頭發。於是空氣中,到處都飄著絲絲屢屢,被她自己拔下來的頭發。

“我覺得你是相信的。”單北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否則這十年來,你有無數次加害趙一鳴的機會,你卻並沒有任何舉動,甚至沒有阻礙過酒店的任何建設與發展……你心裏肯定也有同樣的疑惑,為什麽小三一見到你就躲。”

方采微依然在符咒裏掙紮。

“趙一鳴一直知道你的存在,他也不想繼續讓你這樣下去。我猜這個法事其實是為了你辦的。所以才會已祈福名義請來了道觀的大師。你被束縛在這裏十年,也該給雙方一個解脫了。”

然後單北說:“這都是你的大兒子康康親眼所見。然後由他告訴了我。”

方采微一下子安靜了。

單北放低了聲音,“……你現在要怎麽辦?”

大廳中,康康與同同挨挨擦擦在周圍飄蕩。兩只鬼都殘缺不全。在角落裏,還有一只幾個月的鬼嬰,蹣跚著。

“三!”方采微向鬼嬰伸出手。但鬼嬰只是哭,發出單音節的聲音。媽媽,媽媽。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錯了。”方采微痛哭。

鬼嬰慢慢地向方采微靠近。

十分鐘後,方采微停止了哭聲。她想通了,願望接受超度。

“你還有什麽願望?”單北問。

方采微欲言又止。

“嫂子。老趙得了病,現在在醫院裏。”鄭萬豐擦眼淚,“我把他叫給你來。”

方采微搖頭。她有什麽臉去見趙一鳴。

大廳重新搭起了祭臺。點燃了香爐、燭火。年輕的道士們在謝常修的帶領下,重新列隊站好,誦經踏罡。方采微把三個孩子攬在自己的懷裏,跪坐在中間,像是一座雕像。

漸漸的,誦經的聲音匯成了海洋,一些橙黃色的光芒灑了下來。

方采微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連鬼嬰的氣息也純凈下來。

就在這時,兩個人扶著一個中年男人,趕了過來。就在方采微消失的那一刻,回頭看向中年人。來的人是趙一鳴。他氣喘籲籲,一頭白發,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茫然地看著大廳。

“采微,你在哪兒?”

凡人的趙一鳴並不能看到方采微的存在。

為了維護方采微,他不惜撒謊,欺騙警察,甚至還藏匿骸骨,他的所作所為不一定對,甚至觸犯了法律,但保護心愛人的一顆心卻是真實不虛的。

方采微註視著蒼老的趙一鳴,眼角一粒淚珠滾了下來。

下一刻,整個大廳金光爆漲,方采微與三個孩子的身體越來越淡,最終消失,而金光依然灑個不停,一部分落在做法事的謝常修與年輕道士身上,一部分迸進單北的身體。還有一些射向梁驚

塵。

梁驚塵卻曲起食指與拇指,把金光彈向單北的身體。單北絲毫不覺,依然處在感動中,還抽了抽鼻子。

梁驚塵糾結了會兒,安慰似的,輕輕地撫了撫單北的肩膀。

☆、同居

法事完畢,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謝常修覺得自己像是打了場硬仗,而他的師侄們又恢覆了嘰嘰喳喳的騰鬧勁,一邊收拾現場,一邊不忘攝影,拍照。

“單道友,能留個聯系方式嗎?”謝常修向單北施了一禮。

這時他的一個年輕師侄叫道,“謝師叔,我和單道友加了好信微信,回去我傳給你。”

謝常修氣不打一處來。

趙一鳴本來身體就不好,所以沒能來出現這場法事,現在目睹一家三口,魂歸天上,更是悲慟難忍。勉強與謝常修幾個打個招呼。就是看到梁驚塵時,忽然就覺得眼熟。但再想仔細看一眼,那張臉卻怎麽都看不了。

趙一鳴交待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寧寬沖單北擠擠眼睛。鄭萬豐這時向單北走來,手裏拿著張紅包。薄薄的,像是什麽也沒塞。這是趙一鳴走的時候,單獨給單北包的紅包。裏面是多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師!多虧您啊。”

“我…….”單北有些不好意思接。因為,他已從寧寬那裏領過紅包了。

“是趙總特意給你的。”自己找的天師,關鍵時刻派上如此大的用場,寧寬也覺得臉上有光。

鄭萬豐扭頭對寧寬說,“你這小子,終於靠譜了一回。”

心裏其實不好意思,並且奇怪。一開始他見單北這麽年輕,就懷疑是不是寧寬假公濟公,為了套公司的財務。

及至後來,嘆為觀止,心裏又嘖嘖稱奇。他五十多歲,沒什麽過多愛好,平時還就是愛關註玄學圈,還加了個群。圈裏的什麽天師,道長,大師縱然沒見過幾個,但名字還是知道的。但這個叫單北的……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十幾年啊。

德仁觀的年輕道士們在謝常修的帶領下一起坐上返程的大巴。謝常修再三邀請單北一行三人一起,順路給他們帶回去。

單北住的不遠,還有依然沒有醒過來的時小海要弄回去,單北一時間心裏是動搖的。

這時梁驚塵卻開口:“我已叫了車。”

謝常修“哦”了一聲。梁驚塵一出現就和單北一起,所以,他便以為兩人也是住一塊的,便十分遺憾地沖兩人揮揮手,上車走了。

單北憂郁地轉動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看了梁驚塵一眼。

“車來了。我們一起。”梁驚塵說。

單北只有點頭。

現在,三個人站在酒店幽淡的燈光下。時小海一臉蒙逼。他不過睡了三個鐘頭,一覺醒來,就變成了三人行。

雖然只是白天一面,他對梁驚塵卻頗有印象。縱然時小海心裏不服氣,還是要說,長的還真是不錯。就是吧,這人對單北起了歪心思。

他心裏悶了一肚子話,要問單北,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憑感覺,他錯過了一場好戲。

雖然單北給他蓋了件衣服,但在涼冰地地板上,睡了三個小時,時小海覺得自己眼皮直往下耷拉,感冒了。

“梁哥,你住哪兒?”單北問梁驚塵。

梁驚塵雖然不怎麽說話,但氣勢沈穩,眼神溫和。單北學玄學多年,除了言必行,極少遇到同行,所以對梁驚塵有種親切感,再加上,梁驚塵法術神秘強大,讓單大也多了一些好奇心。

對著單北幽黑的泛著好奇寶寶光芒的眼睛,梁驚塵深思片刻,“沒地住。正在找房子。”

“那你今晚怎麽辦?”單北十分意外。眼睛裏全是善良的擔憂。沒想到他梁哥這麽好的身手,居然生活這麽困難。

“看看還能不能有酒店。”梁驚塵說。

N市經濟發展迅速,流動人口特別多。一天進進出出這座城市達百萬人口。特別是現在他們所處的商業中心,如果不提前預定,這個時候,根本找不到入駐的酒店。

而且,這個時間,等梁驚塵找到酒店的話,也都天亮了。

梁驚塵看了單北一眼,咬著牙,繼續編:“因為手頭緊,我想和人合租。”

“不可能。”時小海跳了起來,“你這黑色有兩個大口袋的風衣不要告訴我不是阿瑪尼的最新春款。還有,你手上的手表,這不是勞力士嘛。你這雙運動鞋……”

梁驚塵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時小海一眼,“你買這些東西不在植批買?”

“植批”全稱為植物園批發市場。是N城有名的假貨市場。在那裏三百塊錢可以買到你任意想買的大牌。

時小海咬著牙,“你才在植批買。”

梁驚塵哼笑一聲。時小海抓抓頭,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這人不懷好意,還不簡單。這一刻,時小海在心裏已立了FLAG:防火防盜防梁驚塵。

就聽到單北說,“要不梁哥你暫時住我哪兒。我住的地方大。你要是住不習慣,等你找到合租的人,再搬出去。”

時小海的節操碎了,“北哥……”

他北哥一雙善良純真的大眼睛看向他。

你真不知道這人對你有企圖嗎?

而梁驚塵忙點頭:“行。”

迅速之快,讓時小海懷疑他其實一直都在等單北這句話。

正說著,一輛黑車在三人面前停了下來。一個墨鏡男把頭探了起來。“剛才誰叫的車?”

時小海看著車頭那個立體標致,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

兄弟,你缺錢?開著輛幾百萬的豪車你幹滴滴打車的勾當?

“還不上車?”墨鏡男嚴天嚼著口香糖,隔著眼鏡頭沖梁驚塵閃了閃眼。

兄弟,我演技不錯吧。

梁驚塵率先一步,拉開後排門,看向單北。等單北鉆了進去,他才跟著上了車,坐在單北身邊。時小海又踱了踱腳,氣得沒了脾氣,只好氣鼓鼓地坐到副駕上。

“你不用擔心房租的問題。這房子是小海免費給我用的。”單北讓梁驚塵放寬心。

時小海的嘴巴擰成了麻花。

“你不回去拿衣服行李?”時小海一肚子怨氣。

“……沒行李。”梁驚塵八風不動。

時小海與梁驚塵你來我往,暗潮洶湧,而單北這時才打開那個紅包,從裏面抽出一張紙。仔細辨認了好一會兒後,確認就是傳說中的支票。

面額……

單北的心咚咚地像是放進了一整面鼓。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因為興奮,他的心像是要從嘴裏跳出來。

“怎麽呢?”梁驚塵見單北臉色有異。

“一百萬!”單北的聲音雖然低,但掩飾不住興奮。

一百萬!!時小海的身體伸了過來,一下子把單北手裏的支票搶了過來,仔細辯認。

一百萬對於像單北這類連點名氣都沒有的新人來說,的確是筆大額。這個額度相當於名氣在外的天師級了。但如果是頂級天師,價格會更高。

這應該是趙一鳴對單北單獨的感謝。因為單北,結開了自己的妻子做鬼十年的心結,才得以讓他們得以凈化,能夠重新進入輪回。

只是……

“你缺錢嗎?”梁驚塵一臉憂思地看著見錢眼開的小逃妻。

“我北哥在外欠了幾千萬。”時小海說。

“怎麽會?”縱然是梁驚塵,都大吃一驚。從十二歲開始,這人一直在自己的庇護之下。而且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自己牢牢掌握,怎麽會在自己不知情下,欠這麽多外債?

這人借了花唄?花唄不會這麽多,那是借了網貸?

“我爺爺從我十二歲起收了一個人不少錢。也還有套房子,加一棟別墅。那個別墅就幾千萬,所以,我得攢錢還回去。”單北喜孜孜地紅包收了起來。

梁驚塵明白單北欠了誰的錢,順間心裏拔涼拔涼。

雖然時小海一再表示不用,豪車還是一直把幾個人送到進了小區,並停在了他們的樓梯口,並看著他們下車,還對三個人揮了揮手:“祝各位夢想成真。”

單北拿出鑰匙開了門,梁驚塵跟著他進了屋。時小海也要跟著進來,但梁驚塵已砰的一聲碰了門,差點擠到時小海的鼻子。

惹大事了,惹大事了!時小海心裏生出了一股危機感。

在他眼裏單北單純得如同只小綿羊。而現在,這只小羊羔引狼入室,卻毫不知情。

房間三臥兩衛。功能齊備,布局合理。裝修,家俱雖然算不上奢華但是足夠舒適了。客廳落地門前,還放著幾盆多肉植物,想來是單北私有之物。

“梁哥,你住哪間”?單北問。

梁驚塵的目光落在主臥上。那裏隱約飄蕩著單北身上特有的氣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縱然經過千年萬年,都是自己不能忘記的味道。

梁驚塵選了主臥斜對角的客房,而不是主臥旁邊的那間。

單北點頭。他思想單純,梁驚塵選那間都無所謂。

而梁驚塵的思路是:一開門,就可以看到單北的房間。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單北又困又乏,簡單地洗個澡後,倒頭便睡。所以半個小時後,大門有人摁響門鈴,他已墮入夢鄉,全然不知。

戴個墨鏡的嚴天推著著大旅行箱站在門外,給梁驚塵送行李來了。“演技不錯吧。”嚴天涎著臉。

梁驚塵接過箱子,把嚴天推了出去。

☆、淩晨12:00

第二天,單北沒出門,繼續投遞了兩份簡歷,同時等待天宇那邊的面試結果。他的合租人梁驚塵倒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見蹤影。

只是刷牙洗臉的時候,看到盥洗臺上多了一套洗漱用品,單北心裏頗有點微妙之感。大學幾年,他都是一人在外邊單獨租房子,和人同居的經驗,其實並不多。

昨天頭腦一熱,居然就把梁驚塵帶回了家,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過他對梁金城印象挺好,倒是沒有絲毫後悔之意。短短的幾天,單北連續交了時小海與梁驚塵兩個朋友,感覺還挺不錯。

對於梁驚塵的行蹤,單北也可以理解。不是找房子,就是找工作。他梁哥這麽優秀,居然連個穩定工作都沒有。單北頗為他發愁。

梁驚塵回來的時候單北還穿著上下兩截的睡衣,貓一樣窩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速寫本正在畫畫。這是他每天的習慣與功課。

今天他拿時小海與梁驚塵當了回模特,設計動漫人物。時小海是q版。圓臉圓眼睛,呆萌爛漫,憨態可掬。

梁驚塵是正常版,九頭身,五官俊美,表情冷淡,氣質沈穩,全身散發著幕後大boss的氣場。

梁驚塵一進來,便看到單北畫板上的自己。

單北還在熱衷於畫紙上的梁驚塵,正在為他設計一款炫酷的造型。

機械手臂,黑色披風。

梁驚塵眼裏露出了驚喜交加的火花,甚至連嘴角都勾了起來。就要張嘴說什麽,下一刻就看到沙發上攤了幾張時小海的畫相。

時小海的有三張。

而他,兩張。

梁驚塵眼中的喜悅之色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梁哥回來了?工作找得怎麽樣?”單北停下畫筆,熱情地打招呼。

“……還行。”為什麽單北會默認他出去是為了找工作?

“你呢?”梁驚塵問。

他回了一趟天宇,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單北的工作方向問題。他聽取了江月梅等幾個人的意見,他們一致認為以單北的樣貌,還是適合當顏播。但嚴天卻覺得讓一個天才天師去當顏播,實在曲才。

“投了幾份簡歷,還在等一個面試的通知。”

“什麽面試?”

“天宇旗下餘音的主播。”

梁金成沈默半晌。“我也等天宇的通知”。

單北驚訝地擡起頭。他梁哥也去應試直播了?

梁驚塵相貌俊美,氣宇不凡。外形自然沒話說。只是……

總覺得梁驚塵與主播之類不搭調。

梁驚塵在單北的註視下,似乎也覺得這個人設有點離譜,忙岔開話題,“如果讓你想選擇,你想做個什麽樣的直播?或者節目?”

說著話的梁驚塵有些霸道總裁的感覺了。

“如果可以的話,能做一起自己的探險節目。由幾個人人組成自己的小團隊,帶著攝相機,記錄在各個詭異現場留下的足跡。”單北回憶起主考官江月梅的神情與言語,“不過,公司根本不可能會同意做這樣的節目。而且,他們方面也不希望我向這方面發展。”

梁驚塵沈默半晌,轉身進了浴室。

一個小時後,單北接到來自天宇的電話,說他通過了面試,並通知他第二天去簽合同。工作上的事誼,見面後詳談。

於是梁驚塵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單北便一臉喜悅。把接到面試通過的事告訴了梁驚塵。

梁驚塵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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