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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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喉終究是認了命。
說到底算不上什麽大事，還是沒有回給劍子仙跡電話特地拒絕。黃泉說，你就是這樣才會一次次被那幾個抓去打白工。
羅喉對此倒是不予置評，只是在開學典禮前一個晚上從衣櫃裏翻出一套銀色西裝，看上去似乎已經很久沒用過了，和西裝相襯的是同樣銀色的領帶和淺紫色方巾。黃泉洗完澡出來，用浴巾胡亂擦幾下頭發便準備睡覺，看他將衣服掛在衣架上，走過去摸了摸那西裝：“料子挺好，怎麽不見你平時穿。”
羅喉接過他脖子上的毛巾，裹著那一頭銀發，從發根開始細細地吸水：“是正式場合才用的禮服，學校統一發的。”
“看不出我們學校還挺有錢。”黃泉隨他擦著，隨手把小方巾從那胸前的口袋裏抽出來，攤開看上面細密的暗紋，說了一個牌子的名字。羅喉卻搖頭：“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他們給我、我便穿了。”
黃泉收好帕子：“明天幾點出門？”
“很早就得起來，典禮雖然在11點，但參與人得提前過去。”羅喉摘下自己的發帶，脫下上衣也準備去洗澡，“明天的晨跑就免了，你也不必和我一起過去。”
黃泉撇嘴：“說得我想似的。”
但第二天一早，羅喉在衣帽間扣上最後一個扣子的時候，他卻自然而然地醒了。
黃泉擡起上半身有點迷糊地看著那人套上西裝外套，熟練地打著領帶，把昨天被自己攤開的手巾疊好插在口袋裏、露出兩個精致的帕角作為點綴。黃泉看得有些著迷，半趴在枕頭上朝羅喉揮了揮手，招呼他坐在床邊，然後像沒骨頭似的趴在他寬闊的背上。
洗發水、刮胡泡沫淡淡的香味，和西裝上防蟲劑的味道古怪地組合在一起，卻比任何一種男士香水都要好聞。黃泉仿佛又找到了羅喉吸引他的另一個地方，趴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著挪開。
羅喉耐心地等了他一下，聽呼吸以為他睡著了，扶著黃泉的肩膀轉過身，卻發現這人眼睜著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羅喉：“不繼續睡？”
黃泉沒有回答，掙脫了羅喉的雙手半靠在床頭，一頭長發散亂在被子上，枕頭上；眼神裏帶著一絲慵懶。羅喉卻突然冒出想吻他的沖動，於是就湊過去這麽做了，也難得的沒有被推開。黃泉輕咬著他的下唇，在逐漸暧昧的呼吸裏呢喃：
“抱我。”
羅喉聽見他說的，有點無奈地把人撈過來，揉進懷裏：“你還沒睡醒。”
對方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又重覆了一遍：“抱。”
羅喉輕嘆一口氣，看了一眼腕表，計算了一下距離出門的時間是否寬裕，稍加思索便扯掉了領帶。
143
欲望來得突然，二人都知道這個早上不能做全套，索性放慢了速度。
羅喉跪在黃泉的雙腿之間，把剛系好的領帶拆下，和外套一起放在床頭。身下的黃泉則仰視著他的臉，雙手從他的膝蓋摸上大腿、胯部、再到腰間的皮帶，在對方解開襯衫扣子的時候、慢慢地解開金屬扣，抽調皮帶。
“抓緊時間。”羅喉俯下身埋在黃泉耳邊道，偏偏對方的耳朵特別敏感，被他這麽一呼一吸、迅速染上了一層紅暈。
“你就不能少說點掃興話麽。”
黃泉抱怨著與他耳鬢廝磨，他還半醒半睡、卻也不想醒來，手腳都覺得沒什麽氣力，一條腿懶散地掛上羅喉的腰、在他的腰側蹭了幾下。羅喉聞言，便索性不說話了，邊吮吸他的脖子，邊將他另一條腿也掛到腰上來，黃泉被他吻得後背發麻，兩腿發軟使不上勁，沿著他的腰線往下滑，又被對方一把接住，彎曲折在身子兩側，臀部跟著擡了起來。
“啊。”
被這麽擺弄著的黃泉有點羞恥，不自覺加緊了大腿，卻覺得有什麽濕熱的物體擠在他大腿根之間。
是羅喉的東西。他拉過他的手，帶著他握住二人的欲望，隨著逐漸急促的呼吸、混合著從那尖端冒出的液體來回搓揉，兩人的手心又濕又黏，有節奏地上下動作。
“你……！”
黃泉的大腦快要蒸發，這種感覺和他們平時做的時候太不一樣，他無法掌握那種節奏，很快就變得難以控制了。他雙腿夾得更緊了些，但礙於羅喉跪在它們中間、無法完全合攏，粘膩的液體順著兩只手的指縫間流下，流到臀縫裏，有點涼且令人羞恥。
他不自覺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感到羅喉也跟他一樣難以自控、在他唇邊細細吻著，自己使壞伸出的舌尖被他含在嘴裏吮吸。
“抱。”黃泉重覆著這個詞，對方便要滿足他似的，用另一只手環住他的腰將他托起抱在懷中，讓他們之間毫無縫隙地貼合，下體的接觸更加緊密了，貼在他們火熱的腹部。
“哈啊……啊……”黃泉首先受不住，用手緊緊環住羅喉的脖子，咬著下唇，像一只剛出生的獸般發出一長串細密的嗚咽，兩手之間、微涼的液體一點點被擠了出來。
“操……啊，你他娘的……等！……不……啊！”
還在堅挺的羅喉卻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在他釋放以後最敏感的時候繼續來來回回，害得黃泉一雙還在空中沒有放下的雙腿不自覺地打起了顫，眼角由於太過刺激而噙著淚水，嘴上邊發出難以抑制的呻吟邊罵著臟話。
這種狀態大約持續了一分多鐘，羅喉便也跟著去了，二人的下腹裹著一片白濁。
羅喉的西裝褲被兩條長腿蹭到皺皺巴巴，自然是不能穿了，只能褪下來再去換一條替換的。而床上半瞇著眼的黃泉大口喘著氣，喘完後忍不住抓著紙巾丟向羅喉。
“操你媽的。”他說，說完又丟了一個，紙巾團在空中劃出一道軟綿綿的弧線，“啪”地打在羅喉身上。
他卻邊清理幹凈下身，換了褲子，才開口糾正道：“是操你。”
144
黃泉又在家睡了個回籠覺，自己坐電車到學校，下車以後走到校門口正好開學典禮就快要開始了。
先一步到的禦不凡早在大禮堂門口的簽到處等他，見他懶懶散散地插著口袋走來，伸手招呼他過去：“你怎麽這麽沒精神，被白骨精吸了魂？”
是啊，姓羅的白骨精。黃泉想著，隨手掏出學生證遞給簽到處的學生，彎腰在簽到表上寫了個名字，就覺得腰窩邊酸酸的。
果然爽過都是要還的。
辦完手續兩人並肩走進大禮堂，隨便找了個不前不後的位置坐下來。距離正式開始典禮還有兩三分鐘，黃泉就把腦袋靠進椅背裏，雙手抱胸閉著眼說：“我睡一下，結束了叫我。”
“怎麽就睡了？聽說羅喉今天也在上面的。”禦不凡眨巴著眼睛，一臉寂寞，“而且我還想跟你說說話呢。”
黃泉皺眉：“安靜，我困。”
“行行行，隨你。結束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聊。”禦不凡馬上投降了，還拍拍肩膀，“要不要靠著哥哥的肩膀呀？”
“滾。”
黃泉嘟囔了一句便沒了下文，居然就這麽睡著了，看來是真困了。沒過幾分鐘，典禮開始了，整個大廳充斥著的校歌都沒把他吵醒。
按照慣例，主持人開場、校長一頁書先做了個簡短的發言，內容大同小異，就談了談A大的治校方式、理念和對新生的期待；接著副校長代表也隨便說了兩句，介紹了一下到場的各位教師代表。每報到一個名字，那位老師邊站起來向臺下的人點頭示意。輪到羅喉的時候場子裏不大不小地騷動了一下，新來的都在討論那個人文的教授真帥，老生則湊過去給新生科普關於羅老師的八卦。
禦不凡看了眼邊上睡得死死的黃泉，苦笑著嘆了口氣。
輪到教務主任發言的時候，學生們似乎都有點坐不住了，小聲地討論起A大不僅門檻高、名氣大，連老師都一個個靚麗光鮮，虧得自己考進這神仙學校。禦不凡對這些細碎的小聲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見臺上羅喉似乎掃了一眼臺下，停他身邊的黃泉身上，於是馬上用手肘頂了頂他，把他叫醒。
剛剛還睡死了的黃泉打著哈欠，被禦不凡頂的難受揉揉眼，清醒了一點，聽邊上禦不凡說：“醒了？你家那個在找你呢。”還指了指臺上的。於是黃泉忘了自己是在哪坐著，下意識地朝那方向揮了揮手。
臺上的羅喉沒反應過來，也跟他揮了揮手。
“那個好帥的老師剛剛揮手了誒，你看到沒？”
“看到了看到了，是在和誰揮手啊！”
“肯定是我，是我！哈哈。”
“你做什麽夢呢……”
“我要拍照片！早知道帶好一點的相機來了……”
……
本就帶有雜音的會場掀起一波壓著音量的驚呼，初入校園的年輕人們都在猜測那個揮手的意思，誰都聽不進教務主任在上面說的一二三條。
直到素還真帶著一絲微笑，停下發言，在臺上拍拍話筒，這場騷動才稍微平覆下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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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窩在座椅裏面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後半場內容，邊上那家夥一憋不住笑他就給他一肘子。半場講話下來，禦不凡覺得的自己手臂都要青了，卻還是笑臉盈盈，完全無視癟著個嘴的黃泉。
典禮大概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便結束了，正好是吃飯的時間，饑腸轆轆的學生們都爭先恐後出大門，連講師們都跑來幫忙維持秩序，免得有人受傷。
黃泉和禦不凡在人群裏既向不了前、也後退不得，只能隨著人流緩緩前進，就在接近門口的時候，黃泉覺得手心裏有什麽人塞進來一張紙條，纖細的指尖就擦著他的手這麽一擦而過，待他反應過來擡頭一看，周圍都是黑壓壓一片，也不知誰幹的。
他勉強把手抽出來，打開紙條一看，上面明顯是羅喉的手筆，白紙黑字寫著“出來以後，老地方見”。再扭頭一找尋，果然不遠處，君曼睩笑著朝他招了招手，被虛蟜護著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多大的人了還玩傳小紙條呢。
還有，“老地方見”？
什麽老地方？
黃泉邊想邊不知不覺和禦不凡錯開，兩人擠出人群的時候於是出了不一樣的大門，就這麽散了。他卻還在想什麽“老地方”，羅喉的辦公室？
待他終於反應過來大概是指人文院的天臺的時候，已經完全忘了和禦不凡約好吃中飯的事，自顧自轉了個方向往那邊走去了。
黃泉推開那道沒上鎖的鐵門，便看到羅喉的身影，果然自己沒有搞錯。他順手帶上門走過去，把那張小紙條在空中揮了揮：“羅老師，怎麽？還想跟我私會呢。”
羅喉轉身接過紙條放在自己口袋裏：“叫你過來是想給你個禮物。”
黃泉靠在圍欄上朝下看了一眼，剛剛聚集的人群似乎已經散幹凈了：“禮物？什麽禮物？我生日又不是這個月。”
羅喉：“祝賀你新入學的禮物。”
黃泉笑：“你可悠著點，鑒於上次送錦囊的事，我還真很難保證你送的東西都能和我心意。”
羅喉：“那我可能真不能保證你喜歡。只能送了再說。”
說完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暗紅色絲絨盒子，放在手心遞到他的面前，黃泉的笑容便一下子僵了，向後退了一步。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吧？”
羅喉卻好像在說件不是那麽重要的東西一般，緩緩道：“把我剩下的年月，送給你。”
“……”
黃泉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了，這氣氛讓他簡直想逃；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甚至不敢看眼前鄭重其事盯著他雙眼的男人。
“不可以嗎？”那人還追問。
“……”黃泉翻江倒海，有點說不好一句完整的話了，竟然伸手一把搶過那盒子，竟然轉身就跑！留下羅喉一個楞在原地：“……我就考慮考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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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出滿了汗，黃泉握著那盒子跑下樓梯跑出院樓，一路邁著步子跑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學校的哪個角落，但肯定是羅喉已經看不見他的地方，才拿起那盒子仔細看了一番，然後慢慢打開。
不出所料，一枚白金的戒指安靜地立在裏面。
黃泉拈起戒指仔細看，戒指的內圈刻著一圈日期，仔細回憶了一下，那是這去年的某一天，他在酒吧裏被羅喉背回家的日子。日期的後面刻著羅喉和他的名字縮寫。
傻子。
他想，如果自己拒絕了，這玩意兒都退不了貨吧？
不過現在到底算什麽，自己剛剛才跟羅喉說要考慮，就把人家的禮物搶走了……
好像哪裏不太對。
這時候，手機連續“叮！”了幾聲，信息提醒終於引起了他的註意。
巴山夜雨響叮當：【人呢？說好一起吃飯，跑去哪了？】
巴山夜雨響叮當：【你不會是忘了吧】
巴山夜雨響叮當：【knock knock？】
黃泉看了一眼手上的盒子，深吸一口氣，默默拍了張照。
吃爺40米長槍：【在，先不說吃飯的事】
巴山夜雨響叮當：【怎麽了，突然這麽嚴肅】
吃爺40米長槍：【還記得我們打的賭嗎，禦不凡同學？】
巴山夜雨響叮當：【嗯？什麽？】
吃爺40米長槍：[圖片]
吃爺40米長槍：【你現在欠我三倍份子錢，外加最新作的游戲碟五張和一頓飯。】
巴山夜雨響叮當：【？？？！！！】
巴山夜雨響叮當：【羅喉跟你求婚了？？？？什麽時候的事？就剛才？？？！我天！！我以為他都不會搞這些……】
吃爺40米長槍：【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願賭服輸吧】
巴山夜雨響叮當：【……】
巴山夜雨響叮當：【可是泉哥，其實，我得跟你坦白個事……】
巴山夜雨響叮當：[圖片]
巴山夜雨響叮當：【這賭註……承讓了[抱拳]】
黃泉看著禦不凡發來的照片：一堆英文字看得他簡直腦殼疼，只見登記日期顯示著三天前、禦不凡和漠刀絕塵並排的證件照貼在上面，差點沒把手裏的手機滑飛了。
-FIN-
第四十八章 【番外一】 【千聆】關於千葉傳奇和關山聆月的13個片段
CP：千葉傳奇/關山聆月
-正文-
關山聆月第一次見到千葉傳奇，是在5年前的一場新人教工介紹會上。
那時候的她在A大已經任教很久了。她們這一族的壽命很長，所以即使年紀不輕也看上去水水的。A大有很多像這樣年齡成謎的講師、教授，畢竟年紀不大根本混不到這些位置。有俗話說當教授拼的就是誰活得長，比起其他人聆月她們在這條道上甚至只能算是新手。
因此當看到那位年紀輕輕的、名為千葉傳奇的新人講師站在講臺上，逐條闡述自己的職業規劃時，臺下一片遠古老妖既覺得新奇又是感到一陣時空交錯的恍惚：
“上一次來新老師是什麽時候？”
“咱們學校的教職工位置還能騰出空間？”
“是哪個老鬼下海經商了？”
“這個小夥子長得怎麽跟老素一張臉？”
……
聆月倒是沒有想太多，坐在她左手邊的遙星想八卦幾句，被右手邊的望月姐教育不好好想著工作，都這麽大人了還成天跟個小孩似的，人千葉老師才剛來位置已經比你高了。
【還比我高呢。】
聆月也只是在心裏暗想，沒有說出口，坐在下面安安靜靜聽著。
她對千葉傳奇的第一印象是自信，有幹勁和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尚且都還是一些不錯的形容詞。
第二次見到千葉傳奇，是在隔天的人文社科系內部的新人歡迎會。
這次就不像全校召集的大會那樣正經，變得比較自然隨便一點了。一圈靠墻的長桌上放滿了點心和飲料，大家邊吃邊互相寒暄。
沒一會兒教導主任素還真老師領著身著深灰紫色西裝的千葉傳奇走進來，窸窸窣窣的嘈雜聲降低了一些，比較熱絡的老師帶頭拍手歡迎新人，然後大家也笑著跟著拍起手來，氣氛一片祥和。
素還真老師說，相信大家在大會上都對新來的千葉老師有了一些大致的印象，今天就大夥們隨意聊天。
有人舉手：素老師其實我們大家都想問，千葉老師怎麽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素還真：我們是——
千葉傳奇：我們沒有——
素還真：遠房親戚。
千葉傳奇：……
原來兜兜轉轉還是一家人！
大廳裏瞬間融成一片歡樂的海洋，大家嘻嘻鬧鬧去找素還真和千葉傳奇搭話。聆月卻覺得新老師的表情不怎麽自在，她一顆七竅玲瓏心，猜他也許是在意別人想太多，介意他和素還真的攀關系才進得來；她轉念又想或許自己思慮多了，素還真的親戚，那還能性情不大度溫和嗎？
於是輪到素還真介紹她給千葉傳奇認識的時候，聆月邊伸出手友好地笑，卻聽來人悠悠道：
“天文觀星學講師……於世何用？”
伸出去的玉指突然凝固在半空，看眼前那人的眼神也變得覆雜起來，只覺得這個千葉傳奇臉上明晃晃打著四個大字：
狂妄自大。
關山聆月目前所教的課程能夠被人簡單明了說是成“觀星學”，事實上是她自己建議的。
她的授課內容一般分類在民俗文化學的下面，再細分到民俗的宗教信仰、文化傳播交流等等分支裏面。但是聆月對授業解惑有一種莫名的堅持——話說得太覆雜太學術，學生們反而提不起精神。不如就簡單說成大白話的“觀星”、“占蔔”，這樣孩子們先提起興趣，再慢慢深入民俗研究反而更好。
但是老師們都知道聆月在這方面專業性強，嘴上開玩笑說聆月老師你來給我看看運勢，心裏卻是敬重的。她活這麽久也只有眼前這人能一見面就出言不遜，骨子裏透著的高傲令人一陣煩躁。
素還真面上稍稍頓了一下，表情不改，剛想出言緩和，只見關山聆月繼續伸出手半空稍頓的手，握了握千葉傳奇的手，笑道：“政治學副教授……於實何用？”
皮笑肉不笑。
於是不大不小的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聆月與兩個姐妹都住在教工宿舍，A大對老師的待遇向來很好，說是宿舍，其實和外面租房的水準沒差多少，因此大部分老家不在這邊的老師都是選擇留校住的。
除了在辦公室裏備課，聆月平日裏還喜歡跑圖書館查閱資料，一坐就是一整天。因此在圖書館碰到某個相看生厭之人也是無可奈何，那人偏偏坐在自己最喜歡的位置上更是無可奈何。
千葉傳奇坐在一整張公用書桌的最外側翻書，裏面攤了一整桌子，聆月忍不住輕聲提醒：“千葉老師，已經看完的書麻煩放回原位吧，其他人會找不到想借的書的。”
只見千葉傳奇頭都不擡，手上翻書幾乎是兩秒一頁，道：“用不了多久，我全部閱覽完，自會放回去。”
聆月看他手上速度，想難道此人也是一目十行？但口氣倒是一點都不知道謙虛二字怎麽寫了。
本來到這裏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聆月想轉身離開，只聽千葉傳奇又道：“我倒不覺得這裏還有聆月老師能看的書啊。”
這人嘴巴怎麽這麽欠？
聆月道：“是麽？那只怕千葉老師又孤陋寡聞了。”
說完又想自己怎麽能與他逞口舌之快，抱著書到隔壁桌子看去了。
關山聆月，安靜看書的側臉倒是很漂亮了。
這是擡頭想休息休息眼睛的千葉傳奇，腦子裏突然飄出來的一句話。
也就存在了那麽零點一秒。
天突然下雨也是無可奈何。
一天裏能遇到這麽多“無可奈何”，怕是今後要積攢好兆頭。聆月自我安慰地想著，掏出包裏的傘撐開，才走出兩步就聽背後有人腳步聲漸進，到了圖書館門口卻停了下來。
轉身一瞥，又是他。
千葉傳奇臉上帶著一絲不悅和窘迫。
“……”
哪來的什麽好兆頭。
兩個人，一個撐著傘半個身體已經在雨裏，一個臉上就寫著“我沒帶傘”，就這麽在圖書館門口站定著。聆月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舉了舉那把翻著荷葉邊的紫傘：“雨這麽大，千葉老師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宿舍。”
千葉傳奇稍作猶豫，理智在一陣尷尬中打敗了無理的倔強，道：“那就要勞煩聆月老師了。”
千葉的餘光不時飄在比自己略矮的聆月臉上，傘延偶爾會打在自己的肩上，於是他伸手過去抓在傘柄上：換我來撐吧。
聆月點點頭，便松了手。
一路無語。
只有千葉心裏突然浮現的一首詩——
略略煙痕草虛低，
初初雨影傘先知。
溪回谷轉愁無路，
忽有梅花兩三枝。
以及腳步踩在積水上，泛起的漣漪。
千葉傳奇病了，不能來上課。
這事起初聆月是不知道的，民俗學和政治學辦公室甚至都不在一層，但電梯裏同科的老師在聊天，她就無意聽了一耳朵。
“可能是流感吧，最近鬧得挺嚴重的，學校也該放假才好。”一個說。
“可是今天的課還是得上，唉，我是真不想代課的。”另一個說，“待會兒還得把開會材料給千葉老師送過去。說是一個系，但我哪知道他住在那棟樓，真是傷腦筋。”
聆月想想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幫您帶過去吧，正好下午沒課。”
一時心軟，又給自己攬了個沒意思的活。
10
門沒有鎖。盡管是在教工宿舍也不能這麽粗心大意吧？
聆月推門進去，屋子裏暗暗的，空調開著暖風呼呼地吹，一陣呻吟讓她發現房間的主人居然歪歪扭扭裹著毛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本打算放下資料就走的聆月也走不得了，只好道：“千葉老師？我拿今天開會的資料過來了，你還好嗎？”
沒有回音，似乎是已經睡著了，聆月走近才發現茶幾上地上散亂著藥片、專業書和課件紙，千葉傳奇像一個睡在書堆裏的人，一只伸在外面的手還虛虛握著一張紙，放下了平時的鋒芒的人呼吸平緩綿長。聆月是受不了雜亂的人，只好認命地彎腰簡單收拾一下，把同一類的材料放在一堆，然後將已經休眠的筆記本電腦合上。
【生病了還這樣工作，也不知道在執著些什麽……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聆月看他睡得不怎麽舒服，索性伸手把他手裏那張紙抽走，將他扭得不自然的肩膀放正了，再掏出手帕沾了些冷水擰幹，把千葉額頭上的汗擦幹凈。
做完這些又給他留了張紙條，上書一句：
門還是鎖上為好，小心劫財劫色。
關山聆月留
11
本應該在沙發裏睡得死死的人，聽見門被輕輕關上後才緩緩睜開雙眼，死死盯著桌上四五堆分類得整整齊齊的資料。
迷迷糊糊地想：關山聆月，其實還是蠻適合這一行的。
12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傳聞，千葉傳奇在追求關山聆月。
有人去問素還真，對方只是笑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認，於是大家都覺得這事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有人去問萬古長空，一個屁都問不出來。
有人去問遙星和望月，把小姑娘嚇得從辦公桌後面跳起來，大喊“不能夠啊不能夠”，被沈穩的望月老師又教訓了一頓，不了了之。
有人去問太君治，太君治脾氣好，邊畫畫邊道不私下議論個人隱私雲雲。
還是沒有答案。
於是大家開始不當回事，無意中和千葉當面提了提，倒被當事人反問一句：“今日宜婚配否？”來人還真掏出手機去查老黃歷，答曰不宜。千葉一聽就笑了，揚長而去。
13
一樣的傳聞陸陸續續穿了幾個月，幾年，傳得大家都逐漸淡忘有這麽一回事，時間還在走，春來秋去，很久很久再沒有新老師被招進A大了。
千葉傳奇還是頂著“A大新人教師”的稱號，照樣器宇不凡，照樣高傲自負，照樣在素還真來喝茶的時候告辭三連。
照樣在每個下雨天，慢悠悠走到樓下撐開黑傘等同一個人。
關山聆月辦公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支黑蓮，慢悠悠地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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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喉終究是認了命。
說到底算不上什麽大事，還是沒有回給劍子仙跡電話特地拒絕。黃泉說，你就是這樣才會一次次被那幾個抓去打白工。
羅喉對此倒是不予置評，只是在開學典禮前一個晚上從衣櫃裏翻出一套銀色西裝，看上去似乎已經很久沒用過了，和西裝相襯的是同樣銀色的領帶和淺紫色方巾。黃泉洗完澡出來，用浴巾胡亂擦幾下頭發便準備睡覺，看他將衣服掛在衣架上，走過去摸了摸那西裝：“料子挺好，怎麽不見你平時穿。”
羅喉接過他脖子上的毛巾，裹著那一頭銀發，從發根開始細細地吸水：“是正式場合才用的禮服，學校統一發的。”
“看不出我們學校還挺有錢。”黃泉隨他擦著，隨手把小方巾從那胸前的口袋裏抽出來，攤開看上面細密的暗紋，說了一個牌子的名字。羅喉卻搖頭：“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他們給我、我便穿了。”
黃泉收好帕子：“明天幾點出門？”
“很早就得起來，典禮雖然在11點，但參與人得提前過去。”羅喉摘下自己的發帶，脫下上衣也準備去洗澡，“明天的晨跑就免了，你也不必和我一起過去。”
黃泉撇嘴：“說得我想似的。”
但第二天一早，羅喉在衣帽間扣上最後一個扣子的時候，他卻自然而然地醒了。
黃泉擡起上半身有點迷糊地看著那人套上西裝外套，熟練地打著領帶，把昨天被自己攤開的手巾疊好插在口袋裏、露出兩個精致的帕角作為點綴。黃泉看得有些著迷，半趴在枕頭上朝羅喉揮了揮手，招呼他坐在床邊，然後像沒骨頭似的趴在他寬闊的背上。
洗發水、刮胡泡沫淡淡的香味，和西裝上防蟲劑的味道古怪地組合在一起，卻比任何一種男士香水都要好聞。黃泉仿佛又找到了羅喉吸引他的另一個地方，趴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著挪開。
羅喉耐心地等了他一下，聽呼吸以為他睡著了，扶著黃泉的肩膀轉過身，卻發現這人眼睜著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羅喉：“不繼續睡？”
黃泉沒有回答，掙脫了羅喉的雙手半靠在床頭，一頭長發散亂在被子上，枕頭上；眼神裏帶著一絲慵懶。羅喉卻突然冒出想吻他的沖動，於是就湊過去這麽做了，也難得的沒有被推開。黃泉輕咬著他的下唇，在逐漸暧昧的呼吸裏呢喃：
“抱我。”
羅喉聽見他說的，有點無奈地把人撈過來，揉進懷裏：“你還沒睡醒。”
對方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又重覆了一遍：“抱。”
羅喉輕嘆一口氣，看了一眼腕表，計算了一下距離出門的時間是否寬裕，稍加思索便扯掉了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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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來得突然，二人都知道這個早上不能做全套，索性放慢了速度。
羅喉跪在黃泉的雙腿之間，把剛系好的領帶拆下，和外套一起放在床頭。身下的黃泉則仰視著他的臉，雙手從他的膝蓋摸上大腿、胯部、再到腰間的皮帶，在對方解開襯衫扣子的時候、慢慢地解開金屬扣，抽調皮帶。
“抓緊時間。”羅喉俯下身埋在黃泉耳邊道，偏偏對方的耳朵特別敏感，被他這麽一呼一吸、迅速染上了一層紅暈。
“你就不能少說點掃興話麽。”
黃泉抱怨著與他耳鬢廝磨，他還半醒半睡、卻也不想醒來，手腳都覺得沒什麽氣力，一條腿懶散地掛上羅喉的腰、在他的腰側蹭了幾下。羅喉聞言，便索性不說話了，邊吮吸他的脖子，邊將他另一條腿也掛到腰上來，黃泉被他吻得後背發麻，兩腿發軟使不上勁，沿著他的腰線往下滑，又被對方一把接住，彎曲折在身子兩側，臀部跟著擡了起來。
“啊。”
被這麽擺弄著的黃泉有點羞恥，不自覺加緊了大腿，卻覺得有什麽濕熱的物體擠在他大腿根之間。
是羅喉的東西。他拉過他的手，帶著他握住二人的欲望，隨著逐漸急促的呼吸、混合著從那尖端冒出的液體來回搓揉，兩人的手心又濕又黏，有節奏地上下動作。
“你……！”
黃泉的大腦快要蒸發，這種感覺和他們平時做的時候太不一樣，他無法掌握那種節奏，很快就變得難以控制了。他雙腿夾得更緊了些，但礙於羅喉跪在它們中間、無法完全合攏，粘膩的液體順著兩只手的指縫間流下，流到臀縫裏，有點涼且令人羞恥。
他不自覺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感到羅喉也跟他一樣難以自控、在他唇邊細細吻著，自己使壞伸出的舌尖被他含在嘴裏吮吸。
“抱。”黃泉重覆著這個詞，對方便要滿足他似的，用另一只手環住他的腰將他托起抱在懷中，讓他們之間毫無縫隙地貼合，下體的接觸更加緊密了，貼在他們火熱的腹部。
“哈啊……啊……”黃泉首先受不住，用手緊緊環住羅喉的脖子，咬著下唇，像一只剛出生的獸般發出一長串細密的嗚咽，兩手之間、微涼的液體一點點被擠了出來。
“操……啊，你他娘的……等！……不……啊！”
還在堅挺的羅喉卻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在他釋放以後最敏感的時候繼續來來回回，害得黃泉一雙還在空中沒有放下的雙腿不自覺地打起了顫，眼角由於太過刺激而噙著淚水，嘴上邊發出難以抑制的呻吟邊罵著臟話。
這種狀態大約持續了一分多鐘，羅喉便也跟著去了，二人的下腹裹著一片白濁。
羅喉的西裝褲被兩條長腿蹭到皺皺巴巴，自然是不能穿了，只能褪下來再去換一條替換的。而床上半瞇著眼的黃泉大口喘著氣，喘完後忍不住抓著紙巾丟向羅喉。
“操你媽的。”他說，說完又丟了一個，紙巾團在空中劃出一道軟綿綿的弧線，“啪”地打在羅喉身上。
他卻邊清理幹凈下身，換了褲子，才開口糾正道：“是操你。”
144
黃泉又在家睡了個回籠覺，自己坐電車到學校，下車以後走到校門口正好開學典禮就快要開始了。
先一步到的禦不凡早在大禮堂門口的簽到處等他，見他懶懶散散地插著口袋走來，伸手招呼他過去：“你怎麽這麽沒精神，被白骨精吸了魂？”
是啊，姓羅的白骨精。黃泉想著，隨手掏出學生證遞給簽到處的學生，彎腰在簽到表上寫了個名字，就覺得腰窩邊酸酸的。
果然爽過都是要還的。
辦完手續兩人並肩走進大禮堂，隨便找了個不前不後的位置坐下來。距離正式開始典禮還有兩三分鐘，黃泉就把腦袋靠進椅背裏，雙手抱胸閉著眼說：“我睡一下，結束了叫我。”
“怎麽就睡了？聽說羅喉今天也在上面的。”禦不凡眨巴著眼睛，一臉寂寞，“而且我還想跟你說說話呢。”
黃泉皺眉：“安靜，我困。”
“行行行，隨你。結束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聊。”禦不凡馬上投降了，還拍拍肩膀，“要不要靠著哥哥的肩膀呀？”
“滾。”
黃泉嘟囔了一句便沒了下文，居然就這麽睡著了，看來是真困了。沒過幾分鐘，典禮開始了，整個大廳充斥著的校歌都沒把他吵醒。
按照慣例，主持人開場、校長一頁書先做了個簡短的發言，內容大同小異，就談了談A大的治校方式、理念和對新生的期待；接著副校長代表也隨便說了兩句，介紹了一下到場的各位教師代表。每報到一個名字，那位老師邊站起來向臺下的人點頭示意。輪到羅喉的時候場子裏不大不小地騷動了一下，新來的都在討論那個人文的教授真帥，老生則湊過去給新生科普關於羅老師的八卦。
禦不凡看了眼邊上睡得死死的黃泉，苦笑著嘆了口氣。
輪到教務主任發言的時候，學生們似乎都有點坐不住了，小聲地討論起A大不僅門檻高、名氣大，連老師都一個個靚麗光鮮，虧得自己考進這神仙學校。禦不凡對這些細碎的小聲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見臺上羅喉似乎掃了一眼臺下，停他身邊的黃泉身上，於是馬上用手肘頂了頂他，把他叫醒。
剛剛還睡死了的黃泉打著哈欠，被禦不凡頂的難受揉揉眼，清醒了一點，聽邊上禦不凡說：“醒了？你家那個在找你呢。”還指了指臺上的。於是黃泉忘了自己是在哪坐著，下意識地朝那方向揮了揮手。
臺上的羅喉沒反應過來，也跟他揮了揮手。
“那個好帥的老師剛剛揮手了誒，你看到沒？”
“看到了看到了，是在和誰揮手啊！”
“肯定是我，是我！哈哈。”
“你做什麽夢呢……”
“我要拍照片！早知道帶好一點的相機來了……”
……
本就帶有雜音的會場掀起一波壓著音量的驚呼，初入校園的年輕人們都在猜測那個揮手的意思，誰都聽不進教務主任在上面說的一二三條。
直到素還真帶著一絲微笑，停下發言，在臺上拍拍話筒，這場騷動才稍微平覆下去一點。
145
黃泉窩在座椅裏面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後半場內容，邊上那家夥一憋不住笑他就給他一肘子。半場講話下來，禦不凡覺得的自己手臂都要青了，卻還是笑臉盈盈，完全無視癟著個嘴的黃泉。
典禮大概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便結束了，正好是吃飯的時間，饑腸轆轆的學生們都爭先恐後出大門，連講師們都跑來幫忙維持秩序，免得有人受傷。
黃泉和禦不凡在人群裏既向不了前、也後退不得，只能隨著人流緩緩前進，就在接近門口的時候，黃泉覺得手心裏有什麽人塞進來一張紙條，纖細的指尖就擦著他的手這麽一擦而過，待他反應過來擡頭一看，周圍都是黑壓壓一片，也不知誰幹的。
他勉強把手抽出來，打開紙條一看，上面明顯是羅喉的手筆，白紙黑字寫著“出來以後，老地方見”。再扭頭一找尋，果然不遠處，君曼睩笑著朝他招了招手，被虛蟜護著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多大的人了還玩傳小紙條呢。
還有，“老地方見”？
什麽老地方？
黃泉邊想邊不知不覺和禦不凡錯開，兩人擠出人群的時候於是出了不一樣的大門，就這麽散了。他卻還在想什麽“老地方”，羅喉的辦公室？
待他終於反應過來大概是指人文院的天臺的時候，已經完全忘了和禦不凡約好吃中飯的事，自顧自轉了個方向往那邊走去了。
黃泉推開那道沒上鎖的鐵門，便看到羅喉的身影，果然自己沒有搞錯。他順手帶上門走過去，把那張小紙條在空中揮了揮：“羅老師，怎麽？還想跟我私會呢。”
羅喉轉身接過紙條放在自己口袋裏：“叫你過來是想給你個禮物。”
黃泉靠在圍欄上朝下看了一眼，剛剛聚集的人群似乎已經散幹凈了：“禮物？什麽禮物？我生日又不是這個月。”
羅喉：“祝賀你新入學的禮物。”
黃泉笑：“你可悠著點，鑒於上次送錦囊的事，我還真很難保證你送的東西都能和我心意。”
羅喉：“那我可能真不能保證你喜歡。只能送了再說。”
說完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暗紅色絲絨盒子，放在手心遞到他的面前，黃泉的笑容便一下子僵了，向後退了一步。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吧？”
羅喉卻好像在說件不是那麽重要的東西一般，緩緩道：“把我剩下的年月，送給你。”
“……”
黃泉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了，這氣氛讓他簡直想逃；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甚至不敢看眼前鄭重其事盯著他雙眼的男人。
“不可以嗎？”那人還追問。
“……”黃泉翻江倒海，有點說不好一句完整的話了，竟然伸手一把搶過那盒子，竟然轉身就跑！留下羅喉一個楞在原地：“……我就考慮考慮再說！！”
146
手心出滿了汗，黃泉握著那盒子跑下樓梯跑出院樓，一路邁著步子跑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學校的哪個角落，但肯定是羅喉已經看不見他的地方，才拿起那盒子仔細看了一番，然後慢慢打開。
不出所料，一枚白金的戒指安靜地立在裏面。
黃泉拈起戒指仔細看，戒指的內圈刻著一圈日期，仔細回憶了一下，那是這去年的某一天，他在酒吧裏被羅喉背回家的日子。日期的後面刻著羅喉和他的名字縮寫。
傻子。
他想，如果自己拒絕了，這玩意兒都退不了貨吧？
不過現在到底算什麽，自己剛剛才跟羅喉說要考慮，就把人家的禮物搶走了……
好像哪裏不太對。
這時候，手機連續“叮！”了幾聲，信息提醒終於引起了他的註意。
巴山夜雨響叮當：【人呢？說好一起吃飯，跑去哪了？】
巴山夜雨響叮當：【你不會是忘了吧】
巴山夜雨響叮當：【knock knock？】
黃泉看了一眼手上的盒子，深吸一口氣，默默拍了張照。
吃爺40米長槍：【在，先不說吃飯的事】
巴山夜雨響叮當：【怎麽了，突然這麽嚴肅】
吃爺40米長槍：【還記得我們打的賭嗎，禦不凡同學？】
巴山夜雨響叮當：【嗯？什麽？】
吃爺40米長槍：[圖片]
吃爺40米長槍：【你現在欠我三倍份子錢，外加最新作的游戲碟五張和一頓飯。】
巴山夜雨響叮當：【？？？！！！】
巴山夜雨響叮當：【羅喉跟你求婚了？？？？什麽時候的事？就剛才？？？！我天！！我以為他都不會搞這些……】
吃爺40米長槍：【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願賭服輸吧】
巴山夜雨響叮當：【……】
巴山夜雨響叮當：【可是泉哥，其實，我得跟你坦白個事……】
巴山夜雨響叮當：[圖片]
巴山夜雨響叮當：【這賭註……承讓了[抱拳]】
黃泉看著禦不凡發來的照片：一堆英文字看得他簡直腦殼疼，只見登記日期顯示著三天前、禦不凡和漠刀絕塵並排的證件照貼在上面，差點沒把手裏的手機滑飛了。
-FIN-
第四十八章 【番外一】 【千聆】關於千葉傳奇和關山聆月的13個片段
CP：千葉傳奇/關山聆月
-正文-
關山聆月第一次見到千葉傳奇，是在5年前的一場新人教工介紹會上。
那時候的她在A大已經任教很久了。她們這一族的壽命很長，所以即使年紀不輕也看上去水水的。A大有很多像這樣年齡成謎的講師、教授，畢竟年紀不大根本混不到這些位置。有俗話說當教授拼的就是誰活得長，比起其他人聆月她們在這條道上甚至只能算是新手。
因此當看到那位年紀輕輕的、名為千葉傳奇的新人講師站在講臺上，逐條闡述自己的職業規劃時，臺下一片遠古老妖既覺得新奇又是感到一陣時空交錯的恍惚：
“上一次來新老師是什麽時候？”
“咱們學校的教職工位置還能騰出空間？”
“是哪個老鬼下海經商了？”
“這個小夥子長得怎麽跟老素一張臉？”
……
聆月倒是沒有想太多，坐在她左手邊的遙星想八卦幾句，被右手邊的望月姐教育不好好想著工作，都這麽大人了還成天跟個小孩似的，人千葉老師才剛來位置已經比你高了。
【還比我高呢。】
聆月也只是在心裏暗想，沒有說出口，坐在下面安安靜靜聽著。
她對千葉傳奇的第一印象是自信，有幹勁和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尚且都還是一些不錯的形容詞。
第二次見到千葉傳奇，是在隔天的人文社科系內部的新人歡迎會。
這次就不像全校召集的大會那樣正經，變得比較自然隨便一點了。一圈靠墻的長桌上放滿了點心和飲料，大家邊吃邊互相寒暄。
沒一會兒教導主任素還真老師領著身著深灰紫色西裝的千葉傳奇走進來，窸窸窣窣的嘈雜聲降低了一些，比較熱絡的老師帶頭拍手歡迎新人，然後大家也笑著跟著拍起手來，氣氛一片祥和。
素還真老師說，相信大家在大會上都對新來的千葉老師有了一些大致的印象，今天就大夥們隨意聊天。
有人舉手：素老師其實我們大家都想問，千葉老師怎麽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素還真：我們是——
千葉傳奇：我們沒有——
素還真：遠房親戚。
千葉傳奇：……
原來兜兜轉轉還是一家人！
大廳裏瞬間融成一片歡樂的海洋，大家嘻嘻鬧鬧去找素還真和千葉傳奇搭話。聆月卻覺得新老師的表情不怎麽自在，她一顆七竅玲瓏心，猜他也許是在意別人想太多，介意他和素還真的攀關系才進得來；她轉念又想或許自己思慮多了，素還真的親戚，那還能性情不大度溫和嗎？
於是輪到素還真介紹她給千葉傳奇認識的時候，聆月邊伸出手友好地笑，卻聽來人悠悠道：
“天文觀星學講師……於世何用？”
伸出去的玉指突然凝固在半空，看眼前那人的眼神也變得覆雜起來，只覺得這個千葉傳奇臉上明晃晃打著四個大字：
狂妄自大。
關山聆月目前所教的課程能夠被人簡單明了說是成“觀星學”，事實上是她自己建議的。
她的授課內容一般分類在民俗文化學的下面，再細分到民俗的宗教信仰、文化傳播交流等等分支裏面。但是聆月對授業解惑有一種莫名的堅持——話說得太覆雜太學術，學生們反而提不起精神。不如就簡單說成大白話的“觀星”、“占蔔”，這樣孩子們先提起興趣，再慢慢深入民俗研究反而更好。
但是老師們都知道聆月在這方面專業性強，嘴上開玩笑說聆月老師你來給我看看運勢，心裏卻是敬重的。她活這麽久也只有眼前這人能一見面就出言不遜，骨子裏透著的高傲令人一陣煩躁。
素還真面上稍稍頓了一下，表情不改，剛想出言緩和，只見關山聆月繼續伸出手半空稍頓的手，握了握千葉傳奇的手，笑道：“政治學副教授……於實何用？”
皮笑肉不笑。
於是不大不小的梁子就這麽結下了。
聆月與兩個姐妹都住在教工宿舍，A大對老師的待遇向來很好，說是宿舍，其實和外面租房的水準沒差多少，因此大部分老家不在這邊的老師都是選擇留校住的。
除了在辦公室裏備課，聆月平日裏還喜歡跑圖書館查閱資料，一坐就是一整天。因此在圖書館碰到某個相看生厭之人也是無可奈何，那人偏偏坐在自己最喜歡的位置上更是無可奈何。
千葉傳奇坐在一整張公用書桌的最外側翻書，裏面攤了一整桌子，聆月忍不住輕聲提醒：“千葉老師，已經看完的書麻煩放回原位吧，其他人會找不到想借的書的。”
只見千葉傳奇頭都不擡，手上翻書幾乎是兩秒一頁，道：“用不了多久，我全部閱覽完，自會放回去。”
聆月看他手上速度，想難道此人也是一目十行？但口氣倒是一點都不知道謙虛二字怎麽寫了。
本來到這裏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聆月想轉身離開，只聽千葉傳奇又道：“我倒不覺得這裏還有聆月老師能看的書啊。”
這人嘴巴怎麽這麽欠？
聆月道：“是麽？那只怕千葉老師又孤陋寡聞了。”
說完又想自己怎麽能與他逞口舌之快，抱著書到隔壁桌子看去了。
關山聆月，安靜看書的側臉倒是很漂亮了。
這是擡頭想休息休息眼睛的千葉傳奇，腦子裏突然飄出來的一句話。
也就存在了那麽零點一秒。
天突然下雨也是無可奈何。
一天裏能遇到這麽多“無可奈何”，怕是今後要積攢好兆頭。聆月自我安慰地想著，掏出包裏的傘撐開，才走出兩步就聽背後有人腳步聲漸進，到了圖書館門口卻停了下來。
轉身一瞥，又是他。
千葉傳奇臉上帶著一絲不悅和窘迫。
“……”
哪來的什麽好兆頭。
兩個人，一個撐著傘半個身體已經在雨裏，一個臉上就寫著“我沒帶傘”，就這麽在圖書館門口站定著。聆月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舉了舉那把翻著荷葉邊的紫傘：“雨這麽大，千葉老師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宿舍。”
千葉傳奇稍作猶豫，理智在一陣尷尬中打敗了無理的倔強，道：“那就要勞煩聆月老師了。”
千葉的餘光不時飄在比自己略矮的聆月臉上，傘延偶爾會打在自己的肩上，於是他伸手過去抓在傘柄上：換我來撐吧。
聆月點點頭，便松了手。
一路無語。
只有千葉心裏突然浮現的一首詩——
略略煙痕草虛低，
初初雨影傘先知。
溪回谷轉愁無路，
忽有梅花兩三枝。
以及腳步踩在積水上，泛起的漣漪。
千葉傳奇病了，不能來上課。
這事起初聆月是不知道的，民俗學和政治學辦公室甚至都不在一層，但電梯裏同科的老師在聊天，她就無意聽了一耳朵。
“可能是流感吧，最近鬧得挺嚴重的，學校也該放假才好。”一個說。
“可是今天的課還是得上，唉，我是真不想代課的。”另一個說，“待會兒還得把開會材料給千葉老師送過去。說是一個系，但我哪知道他住在那棟樓，真是傷腦筋。”
聆月想想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幫您帶過去吧，正好下午沒課。”
一時心軟，又給自己攬了個沒意思的活。
10
門沒有鎖。盡管是在教工宿舍也不能這麽粗心大意吧？
聆月推門進去，屋子裏暗暗的，空調開著暖風呼呼地吹，一陣呻吟讓她發現房間的主人居然歪歪扭扭裹著毛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本打算放下資料就走的聆月也走不得了，只好道：“千葉老師？我拿今天開會的資料過來了，你還好嗎？”
沒有回音，似乎是已經睡著了，聆月走近才發現茶幾上地上散亂著藥片、專業書和課件紙，千葉傳奇像一個睡在書堆裏的人，一只伸在外面的手還虛虛握著一張紙，放下了平時的鋒芒的人呼吸平緩綿長。聆月是受不了雜亂的人，只好認命地彎腰簡單收拾一下，把同一類的材料放在一堆，然後將已經休眠的筆記本電腦合上。
【生病了還這樣工作，也不知道在執著些什麽……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聆月看他睡得不怎麽舒服，索性伸手把他手裏那張紙抽走，將他扭得不自然的肩膀放正了，再掏出手帕沾了些冷水擰幹，把千葉額頭上的汗擦幹凈。
做完這些又給他留了張紙條，上書一句：
門還是鎖上為好，小心劫財劫色。
關山聆月留
11
本應該在沙發裏睡得死死的人，聽見門被輕輕關上後才緩緩睜開雙眼，死死盯著桌上四五堆分類得整整齊齊的資料。
迷迷糊糊地想：關山聆月，其實還是蠻適合這一行的。
12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傳聞，千葉傳奇在追求關山聆月。
有人去問素還真，對方只是笑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認，於是大家都覺得這事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有人去問萬古長空，一個屁都問不出來。
有人去問遙星和望月，把小姑娘嚇得從辦公桌後面跳起來，大喊“不能夠啊不能夠”，被沈穩的望月老師又教訓了一頓，不了了之。
有人去問太君治，太君治脾氣好，邊畫畫邊道不私下議論個人隱私雲雲。
還是沒有答案。
於是大家開始不當回事，無意中和千葉當面提了提，倒被當事人反問一句：“今日宜婚配否？”來人還真掏出手機去查老黃歷，答曰不宜。千葉一聽就笑了，揚長而去。
13
一樣的傳聞陸陸續續穿了幾個月，幾年，傳得大家都逐漸淡忘有這麽一回事，時間還在走，春來秋去，很久很久再沒有新老師被招進A大了。
千葉傳奇還是頂著“A大新人教師”的稱號，照樣器宇不凡，照樣高傲自負，照樣在素還真來喝茶的時候告辭三連。
照樣在每個下雨天，慢悠悠走到樓下撐開黑傘等同一個人。
關山聆月辦公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一支黑蓮，慢悠悠地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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