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讓蘇蘅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天中午,秦微打來電話,把蘇蘅喊去了教務處。

教務處靠墻站了四個學生,蘇蘅打眼一看都挺眼熟。三個高三生,有一個還曾把蘇蘅誤以為是學生,兩次對範汝毅的圍毆少不了他們的參與,這時幾個學生臉上都掛著彩,被高三的老師訓得擡不起頭。

範汝毅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裏,時不時擡頭看向門口,望眼欲穿。蘇蘅推開門,正和他對視上,範汝毅定定地望著他,沒什麽表情。

蘇蘅卻看向了秦微,眼神詢問什麽情況。

秦微湊過去,側頭對他說:“籃球場打架。”

蘇蘅:“……”

蘇蘅緊張地問:“誰先打的誰?”

秦微:“他們先打的範汝毅,但是被範汝毅打了。”

蘇蘅了然地松了一口氣,不是範汝毅先動手就好。

高三的老師姓宋,以前和蘇蘅在同一個年級待過,也教語文,是一位嚴厲的中年女老師。

高三和高二的情況不一樣,成績和畢業率息息相關,學生的時間被壓榨無餘,別說打架,就連出去走走都要掐著時間。如果說高二還能適當浪一浪,高三就是要全神貫註地往死裏學,並且有的時候老師比學生還要焦急。

宋老師比當年帶高一時滄桑了不少,看得出高三的壓力很是磨人,日覆一日地督促學生學習就已經足夠疲憊不堪,這一次的平添禍端,恰好把她推上氣頭。

宋老師罵起學生來可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不說車軲轆話,不帶臟字,活生生把不良學生訓成了服服帖帖的小白兔,把秦微和蘇蘅聽得目瞪口呆。

宋老師板著臉,厲聲問:“你們知道錯了嗎?”

幾個男生稀稀拉拉地回答:“知道了。”

宋老師橫眉冷對:“現在沒精神了?剛才打架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給我站直了!問你們知道錯了嗎!”

三人一個激靈挺直脊背:“知道了!”

宋老師又問:“錯哪了?”

“不該打架!”

宋老師糾正:“不對!是根本不應該去籃球場!那是你們該去的地方嗎?午自習時間就應該在教室裏學習!這周家長會都給我留下,我好好給你們家長說道說道。”

幾個男生把頭低下去。

宋老師憤怒地看過一圈,興許是罵夠了,才語氣緩和地向蘇蘅寒暄:“小蘇老師是這孩子的班主任?”

蘇蘅似乎被這氣氛渲染了,下意識地也挺起了腰背,擋在宋老師和範汝毅中間,生怕她進行無差別攻擊。

宋老師卻只是對自己班的學生兇,對其他人倒是很好說話,她對蘇蘅道:“剛才秦主任也和我說了,先挑事的是我們班這幾個倒黴孩子,人我領回去了,他們招欠,和你們班這男生沒什麽關系,你也別怪他。”

蘇蘅一臉懵:“我能先問問是為什麽打起來的嗎?”

秦微說:“他們說是因為搶球。”

話音剛落,就聽到範汝毅冷笑了聲。

秦微看向他:“怎麽?現在想說話了?”

範汝毅理都不理他,只看向蘇蘅。

蘇蘅和他對視兩眼,眉頭一皺。

秦微和宋老師作為局外人,都不知道在場的高三生與範汝毅之間的過節,但蘇蘅卻是清楚得很。如果搶球是真的,那大概也只是個導火索。

可是,如果蘇蘅把事實說出來,很有可能會被抵賴與冤枉,畢竟他沒有證據,更何況範汝毅不想讓他說。然而如果不說,這麽把他們放回去,又錯失了一個好機會。

思來想去,蘇蘅靈機一動,向其中一個高三生走去,站定在他面前,歪著頭觀察他。

這高三生擡起頭,望見蘇蘅時,表情一僵。

蘇蘅問他:“還記得我是誰嗎?”

高三生的眼神尷尬,磕磕巴巴地喊他:“老師。”

“還知道我是老師,挺不容易啊。”蘇蘅說,“不是當時你們打範汝毅,想順便把我一塊兒也揍了的時候了?”

這話一出,三個學生齊刷刷地看向蘇蘅,表情慌張至極,登時不由無聲哀嚎。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打架被抓沒完,竟然還遇到了之前堵人的目擊證人。

宋老師迷茫道:“小蘇老師,怎麽回事?”

秦微靠在桌沿,喝著咖啡,饒有興趣地望著蘇蘅。

蘇蘅氣定神閑地說:“開學前幾周,他們趁著晚休,在學校門口堵範汝毅,讓我撞見了,這三個學生我都有印象。我說實話,宋老師,他們說只是因為搶球才打架,我不信,除非喊來在場人作證。”

宋老師遲疑片刻,平心而論,她並不想把事情鬧大,解決問題放在一邊,相反地,她更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趕忙帶學生回去學習才是要緊事。

蘇蘅的態度卻很堅決,他漫不經心地緩緩說:“如果不是單純地因為搶球,那我覺得今天很有必要把事情都解決了。免得過些日子再因為搶球、搶飯——甚至搶女朋友,鬧到教務處來,就不太好了。”

一語雙關,暗藏殺機。

範汝毅安靜地聽蘇蘅說完,心情正是覆雜,蘇蘅還嫌不夠似的,側過頭來看向他,眼神中洋溢著不甚明顯的得意,在對範汝毅無聲地說:我答應你不說,但我偏要說,而且還要不違約地說,還要說得你生氣不起來。

範汝毅確實生氣不起來,蘇蘅答應幫他保密,也確實做到了,但在某種方面上,又很恰到好處地在保護他。

怎麽樣,老師夠意思嗎?

範汝毅只是望著他,卻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

唇角無法按捺地勾起弧度,範汝毅摸摸鼻子,企圖遮擋這突如其來的笑意。

秦微自然和蘇蘅是一夥的,聽聞他的話,就完全不給宋老師斡旋拒絕的餘地,直接問那幾個高三生道:“你們中午打球的時候,籃球場上還有誰?”

沒有人回應,秦微漸漸斂了溫和的表情:“都不說話的話,就當你們默認蘇老師想法了。惡性鬥毆事件是要給處分的,一會兒把家長喊來,商量一下。”

處分是壓倒性的最後一根稻草,一個高三生擡起頭,慌忙說:“有,有目擊證人!餘然當時在,餘然在,把她喊來,她肯定看見了。”

其他兩個男生先是愕然地楞了下,繼而都附和起他,七嘴八舌地說:“對,找餘然就行,她當時肯定在。”

“餘然?”秦微歪了歪頭,一字一頓地重覆。

三個男生口徑統一:“對,餘然。”

秦微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麻煩宋老師在這盯一下他們,我現在就去十班問問。”

秦微給蘇蘅遞了個眼神,示意他跟上。

關上門後,蘇蘅三兩步追上秦微,滿腹狐疑地問他:“為什麽要去問餘然啊?你不是說她嘴裏沒實話嗎?”

秦微不緊不慢地解釋:“就因為她不說實話,才去問她。她的證據不重要,立場才是最重要的。”

蘇蘅隱約感到不對勁:“你什麽意思?”

秦微問:“你想一下,在場那麽多人,為什麽他們不選一起打球的人,偏偏選了一個旁觀的女孩餘然呢?”

蘇蘅順著他的思路說:“因為他喜歡餘然,會對她記憶最深,所以會下意識地說了她?”

“首先,喜歡餘然的人只有一個,但是他們三個人卻都很統一。”秦微頓了頓,“其次,你那天和餘然聊天,應該也知道餘然對他們的態度。他喜歡餘然,但餘然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一邊是喜歡的人,一邊是厭惡的人,餘然作為唯一的證人,你覺得她會怎麽做呢?”

秦微繼續分析:“其他的不敢肯定,但她肯定不會幫忙作假證。並且,餘然如果真的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應該比誰都想終止他們對範汝毅的報覆。”

蘇蘅皺眉:“可是萬一她沒有撒謊的勇氣,而事實上就是單純地因為球發生的鬥毆呢?”

秦微低聲笑笑:“蘇蘅,籃球場是有監控的。”

蘇蘅思忖半晌,恍然大悟:“你是想通過她的答案,來弄清整件事情的真相?”

秦微點點頭,又語焉不詳道:“去問問吧,畢竟這還只是我不負責任的猜測。”

餘然對秦微和蘇蘅的忽然談話表示非常訝異,她雙手背在身後,食指有些緊張地在打著轉。

第二次接觸,蘇蘅發現餘然的眼睛很好看。她的眸子裏總泛著霧蒙蒙的水光,看上去很是無辜,眼型精致,和蘇蘅桃花眼的輪廓有些相似,相比較下,少了些許令人驚艷的顧盼生輝,卻多了些惹人憐愛。

秦微簡單地和她說了情況,問她:“餘然,他們說只記得你當時旁觀了全程,現在你是唯一的證人,你的證詞很關鍵,現在校方怎麽處理這件事,取決於你。”

餘然咬了咬下唇,像只可憐的小白兔。

秦微的語氣緩和了些,輕聲說:“沒關系,放輕松,不是什麽嚴重的事,說實話就好。”

“我當時……”餘然頓了頓,“我真的沒太註意。”

秦微緩緩說:“學校知道他們曾經發生過惡性鬥毆,這次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話,只好按系列事件處理了——我再問你一遍,真的不知道嗎?”

餘然輕聲問:“惡性鬥毆事件?”

秦微點點頭:“對。”

餘然沈默著,像是在回憶,一陣子後又補充道:“他們一開始在打球,後來可能是因為搶球的時候有摩擦,來來回回幾下,就……打起來了。”

秦微聽罷,目光垂了垂,而後看向蘇蘅。

蘇蘅和他對視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