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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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汝毅這次的傷只是縫合的刀口開裂,所以出院得也快,恰好趕在了第二次月考前。

第一科雷打不動是語文,蘇蘅打著呵欠走進最後一個考場。這個考場可謂群英薈萃,全年級理科的倒數匯聚一堂,開考前覆習的人屈指可數,全在嘰裏呱啦地講話,看到監考老師進來了,也不知道收斂。

考場裏的熟面孔少了許多,但還是有,都紛紛熱切地和蘇蘅打招呼。蘇蘅應過,看看亂糟糟的教室,不得不提高音量:“把與考試無關的東西都放到前面。”

在各自座位上的學生們嗡嗡地站起來,嗡嗡地收拾東西,嗡嗡地走上前放東西。

蘇蘅坐在講臺後,悄咪咪地又打了個呵欠。

這次的監考安排,有不少都是蘇蘅和秦微搭檔,讓蘇蘅不得不懷疑是某位教務主任在暗箱操作。

秦微破天荒地比他來得晚,拎著兩杯星巴克的咖啡,和講臺前的蘇蘅打了個照面。

“這杯加奶多。”秦微把咖啡推給蘇蘅。

蘇蘅喝了口,心理作用上清醒了不少。

差五分整八點,秦微認真地在黑板上寫下考試須知,他的字說不上難看,但也絕對不算好看,看得出已經在克制連筆,但有的細節仍舊潦草得不行。

蘇蘅慘不忍睹地說:“擦了吧,我寫。”

秦微斜睨蘇蘅一眼,聽話地擦了。

蘇蘅落筆是飄逸的行書,寫在黑板上更顯遒勁有力。

秦微歪著頭打量,少見地稱讚道:“挺好看的。”

蘇蘅:“你從小被逼著練書法,你也行。”

秦微笑著和他說:“漢字不行,但我會寫花體英文。”

蘇蘅讓他寫出來看看,秦微接過粉筆就寫。

底下的學生懵逼地看著兩個監考老師在黑板上寫寫畫畫,面面相覷,巡邏的申屠蔚恰好路過,站在門口疑雲密布地盯著秦微和蘇蘅半天,輕輕敲了敲門:“秦主任——”

蘇蘅正和秦微討論怎麽練花體,聽到申屠蔚的聲音,嚇得粉筆頭都掉到了地上。他連忙彎腰去撿,額頭和秦微的褲子拉鏈撞了個正著。

秦微:“……”

蘇蘅:“……”

申屠蔚:“……”

秦微把蘇蘅扶起來,面色帶了些隱忍。

申屠蔚的眼角直抽搐,雖然搞不懂這兩位在做什麽,但莫名卻覺得很尷尬,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暧昧。他幹咳了聲,示意時間:“該發卷了。”

蘇蘅捂著額頭,把卷子拆封,開始快速點數。

申屠蔚感覺自己有些多餘,忙不疊走了。

蘇蘅埋怨秦微,小聲說:“疼。”

秦微餘光瞥瞥蘇蘅,壓低聲音:“你知道你撞的是哪裏嗎?還能把你撞疼了?該疼的人是我吧。”

蘇蘅聞言一楞,繼而尷尬地望向秦微。

兩位監考老師繼湊在一起研究黑板字以後,又開始眉來眼去地點卷,在場的學生都開始有那麽一絲絲的僵硬,坐得近的關系好的都開始小聲議論紛紛。

鈴聲還沒響,蘇蘅也就沒去制止,剛剛把數好的卷子分堆羅列好,褲兜裏的手機便震了一下。

蘇蘅拿出手機,是範汝毅發來的微信:“蘇老師,你說我還有必要去考試嗎?”

蘇蘅反問:“你為什麽沒必要來考試?”

範汝毅:“我都沒怎麽去上課。”

蘇蘅:“你平時上課也是睡覺,這次好歹還寫了寫作業,來考吧,沒準就搏一搏成倒數第二了呢。”

範汝毅沒回他。

鈴聲響了,蘇蘅和秦微一左一右地走下講臺發卷。

靠窗最後一排的座位是全年級倒數第一範汝毅的,空著。蘇蘅把卷子放上去,隨手拿起一支筆放在上面,防止卷子被吹跑。

拿到卷子的學生們開始奮筆疾書,蘇蘅走回講臺,開始喝咖啡玩手機,秦微轉了兩圈,搬著椅子坐在他身邊,百無聊賴地四下環視。

考試開始十五分鐘以後,不允許再進入考場。

蘇蘅看了眼時間,下意識地望向角落裏的空座位。

就在這時,後門輕響。

蘇蘅看過去,只見範汝毅穿著白色半袖,單肩背包,三步並作兩步沖進教室,單手撐著後排的課桌,一躍而起,穩穩跳進教室,動作敏捷而利落,像風一樣。

教室寂靜得掉針可聞,即使範汝毅已刻意放輕動作,還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整個考場學生的註意力,幾個女孩發出輕聲驚嘆,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久久無法挪開。

秒針才剛剛走過十二,考試剛剛開始十五分鐘。既然是在規定時間內趕到考場,他們就不能不讓範汝毅進門,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他的耍帥。

蘇蘅很是無語,心說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上躥下跳地作死。

秦微起身,在考場裏轉了一圈,順便把後門關了上。

咖啡喝凈了,蘇蘅無聊地開始做卷子,還故意挑難為人的題給秦微做。秦微畢業了那麽多年,又去國外留學了一遭,那些咬文嚼字的知識早已忘得一幹二凈。

蘇蘅看秦微眉頭緊皺的樣子,嘲笑的表情溢於言表。

秦微看他一眼:“明天理綜監考咱倆也在一起。”

蘇蘅不笑了,轉過臉去一本正經地繼續做題。

考試最後二十分鐘,蘇蘅合上卷子,開始滿考場地溜達,順便看看學生們都寫的怎麽樣。

大部分人都在寫作文,有些手快的已經開始檢查,某些過分的甚至在趴著睡覺——就比如範汝毅。

蘇蘅站在範汝毅身後,踢了踢他的椅子。

範汝毅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揉著眼睛看蘇蘅。

蘇蘅瞟了一眼他的卷面,忍無可忍地訓斥:“你好歹把作文寫完了再睡吧?”

範汝毅拿起筆,一目十行地讀過自己寫的作文,也沒有什麽思考的過程,歪歪扭扭地繼續編。

蘇蘅站在他身後看了許久,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心說這寫的都什麽玩意兒,怒而離去。

語文考試結束,下午才到數學,中間午休的時間非常長,蘇蘅去辦公室拆卷分卷,幾個語文老師速度倒也是極快,下午考數學以前,蘇蘅便拿到了要判的卷子,坐在講臺上開始工作。

秦微在旁邊,負責監考。

數學很難,題量也大,別的考場考數學時的情況通常是學生從頭到尾忙得擡不起頭,但最後一個考場不一樣,大部分人是什麽也不會,什麽也寫不出來,坐在位置上抓耳撓腮,滿心想的不是怎麽解題,而是怎麽抄、抄誰的靠譜,甚至有的人還拿出了手機來尋求場外救援。

秦微沒有刻意去抓,但也沒有通融裝瞎的習慣,一場考試下來沒收了三臺手機,抓了七個作弊的,絲毫不留情面,直接都轟去了申屠蔚的辦公室管教。

向來監考最後一考場的老師對這幫差生都是選擇性裝瞎,畢竟放任他們抄,往往也抄不出最後兩個考場。

明明是作弊不作弊都考不好,但學生們就擺弄不清楚這個道理,見秦微監考如此嚴格,不由得一片哀嚎遍地,忍不住開始為明天的英語和理綜發愁。

蘇蘅就屬於那種選擇性裝瞎的老師,他沒有跟著秦微去找年級主任,而是獨自回了辦公室,繼續判卷子。

學生們考完試都散了,老師還是要繼續上班的。有幾個好學的女生到辦公室來問陳栩絨問題,不大的屋子裏有些吵鬧,蘇蘅無心判閱讀,就伸著懶腰出去轉了一圈。

樓道裏的學生散得七七八八,還有些耽誤在教室裏沒有離開。安靜的樓道裏,蘇蘅一眼就看到了班級後門的範汝毅,和他面前的女生。

這是一個很高挑的女生,看上去骨架卻不大,是可以一把攬入懷中的柔弱瘦削。她散著長發,看得出精心打理的模樣,身穿過分寬大的校服外套,褲腿則是被改成了緊收的樣子,搭配一雙潮牌板鞋,露出纖細的腳踝。

蘇蘅有一種看到了當年的陳栩絨的錯覺。

不過陳栩絨敢染頭發,還燙卷,並且成功忽悠班主任是天生的,總的來說還是比眼前的女生牛逼一些。

從蘇蘅的角度,他看不到女生的面容,卻把範汝毅的模樣盡收眼底。也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麽,範汝毅靠在門框上,冷著一張臉,眼神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似乎語氣也不是很好,一副別人欠了他五百萬似的樣子。

蘇蘅走近兩步,忽地與範汝毅對上視線。

範汝毅的表情一僵,繼而緩和了些,歪著頭看他。

女生也轉了過來,局促而委屈的表情還定格著,沒來得及收斂。這是一個清秀的姑娘,她化著淡妝,五官靈動耐看,楚楚動人的氣質和她的背影十分相稱。

蘇蘅的突然出現,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女生對蘇蘅說了聲老師好,又回過頭,猶豫不決地看向範汝毅一眼,可是自從蘇蘅出現,範汝毅卻連看都不看她,一雙眼睛長在蘇蘅身上似的,一動不動。

女生把抱在懷中的校服外套塞給範汝毅,轉身走了。

蘇蘅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問範汝毅:“就是她嗎?”

範汝毅攤開校服外套,側身披上,一股好聞的芬芳香氣竄入鼻間。蘇蘅這才發現,自從那天他把範汝毅送去醫院後,範汝毅就再也沒穿過校服外套。

蘇蘅瞇了瞇眼睛,問他:“你校服外套丟了?”

“嗯,打架那天丟的。”範汝毅回答完,問蘇蘅,“你覺得她好看嗎?”

女生的身材和陳栩絨相仿,但明顯在容貌與氣質上還是遜色了些,不過仍然算學校裏數得上的漂亮女孩,蘇蘅就如實說了:“挺好看的啊。”

範汝毅摸摸鼻子,嘟嘟囔囔:“哪好看了。”

蘇蘅的眉毛動了動:“那什麽叫好看?”

範汝毅看了蘇蘅一眼。

蘇蘅看了回去:“嗯?”

範汝毅別開目光:“沒事。”

蘇蘅問他:“她來找你幹什麽?不是都解決了嗎?”

範汝毅回答得十分不走心:“不知道。”

蘇蘅黑線:“什麽叫不知道?那她剛才跟你說什麽了你總該知道吧,又不是屬魚的,眨眼就忘。”

範汝毅誠懇道:“我沒聽。”

蘇蘅:“……”

範汝毅顯然不是很想討論這個話題,他的話鋒一轉,問蘇蘅:“你怎麽還沒走?”

蘇蘅嘴角微抽:“因為我要上班的啊。”

範汝毅哦了聲,吊兒郎當地背上單肩包:“那我先走了。”

蘇蘅感覺從他的口中應該也問不出什麽了,只好放他離開,囑咐說:“回去看看書,你們秦主任說這次考試的題都在書上。”

範汝毅沒聽見似的,頭也沒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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