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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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已是十二點,蘇蘅煮了包面,順便和陳栩絨講了故事的原委。陳栩絨在客廳做瑜伽,聽罷笑得有些支撐不穩,幹脆身子一歪坐在墊子上,和蘇蘅感慨:“這可比咱們高中時狠多了,我記得當時都沒有真的打架,說是約架其實就是喊人充數,嚇唬人的。”

陳栩絨當年也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作為紅顏禍水惹起過不少校園爭端,對這些事情頗有感觸。

蘇蘅捧著鍋吃面,含含糊糊地回答:“我覺得範汝毅也挺冤枉的,你說說,長得帥是錯嗎?”

陳栩絨煞有介事地糾正:“長得帥當然不是錯,長得帥還招搖,挨打就不是沒有道理了。打他有一部分是因為那女孩,還有一部分是因為他是校霸,打了他有成就感,不信你看他要是個老實本分的學生,至於這麽三番五次被糾纏嗎?那女孩都不一定看得上他。”

蘇蘅不解:“看得上他難道不是因為臉嗎?”

“臉是不可避免的原因。”陳栩絨分析得頭頭是道,“身份也是。這女孩問題不小,我猜挺虛榮的,不然為什麽會同時招惹兩個人呢?而且還都是混混。你想想,被校霸爭著搶著談戀愛,多排面。”

蘇蘅的眉毛動了動:“女人,你很懂?”

陳栩絨笑笑:“你別這麽看著我,這都是當年那些手下敗將玩剩下的,姐姐我可沒這麽無聊。面子這種事靠男人來拿,未免有些太低端了。”

蘇蘅不住咋舌,感覺自己好像在和一只老妖精說話。

看範汝毅這學期三天兩頭以各種原因曠課的趨勢,指望他學習進步,簡直是天方夜譚。

蘇蘅特別囑咐沈程把每天要做的作業記一份,下班以後看望範汝毅,也是順便給他帶過去。

秦微聽說範汝毅住院,還發生了這檔子事,很是哭笑不得,過後問蘇蘅:“真的不用校方介入解決嗎?”

蘇蘅搖搖頭:“算了吧,我答應好他的。”

秦微緩緩說:“看來你的感化工作做得挺成功的。”

蘇蘅沒有說話,只是嘆了聲氣。

秦微示意自己懷中的這些作業,不太相信地問蘇蘅:“你確定他會寫嗎?”

蘇蘅也不確定,只能說:“希望吧,寫或者不寫是他的事,反正我盡力了。”

正是周五,蘇蘅和秦微約好晚上去吃飯,就讓秦微順便載著自己來到醫院,一起看望範汝毅。

範汝毅看到秦微時還很吃驚,繼而渾身不自在似的,表情略顯不友善,問蘇蘅:“你們怎麽來了?”

蘇蘅眉毛一挑,不明所以地問:“我不是天天來嗎?”

範汝毅不自然地看看秦微。

秦微把懷中的作業放在桌子上,對他笑笑:“順路來看看,怎麽樣?好些了嗎?”

範汝毅不怎麽愛搭理地嗯了聲。

秦微見他不想說,也就沒有再問,自覺地搬著凳子坐在蘇蘅的身側。蘇蘅坐在床邊,翻著範汝毅的書,語重心長道:“範汝毅同學,看在我犧牲下班時間,千裏迢迢來給你送作業的份上,能不能高擡貴手,動動腦子,稍微寫點?你這數學作業本未免也太新了,跟剛拆封似的。”

範汝毅看他一眼,從床頭桌上拿過幾張卷子,扔在蘇蘅的眼前:“昨天的,寫了。”

蘇蘅擡眼看看,看不懂,但還是把它們都收了起來,準備周一拿給各科老師去判。

秦微從蘇蘅那裏也聽聞了範汝毅的情況,於是關切地說:“如果覺得知識銜接有困難的話,可以去辦公室裏問問,老師們應該都有往年的高三基礎覆習資料,對你學習高一的知識很有幫助。”

這個辦法屬實不錯,也是繼蘇蘅問過他後,他思來想去找到的最好辦法。卻沒想到範汝毅根本不領情,聽都沒仔細聽,便語氣冷漠地甩出三個字:“沒困難。”

秦微被範汝毅的語氣說得一頓,繼而瞇瞇眼睛,溫和地對他笑笑:“沒困難就好。”

蘇蘅不屑地揭老底:“你再說你沒困難?當時是哪個人和我說,因為高一沒學,聽不懂課才不學習的?”

範汝毅側過頭去,不理他。

蘇蘅莫名感覺今天的範汝毅分外的不講道理,他看看秦微,秦微無奈地和他回望,兩個人一來二去的對視,範汝毅都看在眼裏,臉色更臭了起來。

離開以後,蘇蘅和秦微解釋:“前幾天不是這樣的,真的有起效,你看他都開始寫作業了。”

秦微不置可否地嗯了聲,揣測道:“那就是因為今天我在,所以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蘇蘅不解:“不應該啊,你和他又沒有仇。”

秦微笑笑:“誰知道呢。”

天氣越冷,蘇蘅越想吃火鍋,望著騰騰升起的熱氣就覺得暖和。秦微不吃辣,他們便點了鴛鴦鍋,蘇蘅以想嘗嘗清湯是什麽味道,屢次把沾滿了辣油的筷子攪和進秦微的鍋,頗有一種搗亂惡作劇的快感。

秦微望著漂浮了一層紅油的清湯鍋,很是無奈:“蘇老師,你今年有三歲嗎?”

蘇蘅叼著筷子,裝傻道:“嗯?什麽?”

秦微好脾氣地解釋:“小朋友才會隔鍋飯香。”

蘇蘅搖頭,義正言辭道:“不香,沒有辣鍋香。”

秦微看他一眼:“不香你還吃那麽多?”

蘇蘅塞了滿嘴肉,鼓著腮幫咀嚼,一邊睜著無辜的眼睛看秦微,直把秦微看到沒脾氣,妥協道:“你想吃清湯,我幫你盛出來,饒了我吧,別自己伸筷子了。”

蘇蘅哎了聲,惋惜地嘆道:“辣鍋多好吃啊,簡直是人間美味,你真的不要嘗嘗嗎?”

秦微搖搖頭,很是堅定:“不嘗。”

蘇蘅軟磨硬泡,非要秦微嘗。

逼得秦微無可奈何,只能從辣鍋裏撈上去一個蝦滑吃了,還警告道:“蘇蘅,我要是因為吃辣長痘了,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蘇蘅笑得肚子疼,原來這人不是不能吃辣,而是怕長痘,秦微的皮膚很好,如果不說,他是完全看不出來還有這種事,笑罷還不忘記嘚瑟兩句:“我吃什麽都不長痘。”

秦微看了蘇蘅兩眼,不是很想理他。

一出火鍋店,蘇蘅就又覺得冷了,哆哆嗦嗦地跟在秦微身後,用他擋風。

秦微問他:“你就不能多穿點?”

蘇蘅夾克裏面就穿了件薄毛衣,不禦寒不說還透風,他裹了裹衣襟,頂撞道:“你穿的也不多啊。”

秦微說:“我又不冷。”

蘇蘅一噎,沒得可杠,只好默默翻了個白眼。

直到上車吹到暖氣,蘇蘅才活了過來,把手放在出風口取暖。秦微勸他:“怕冷就多穿點,別凍壞了。”

因為寒冷,蘇蘅說起話來都帶上了不甚明顯的鼻音,他滿不在意地對秦微說:“沒事。每年都這樣。”

剛認識蘇蘅的時候,秦微完全看不出來這人自理能力差成這樣,也不知道當時蘇蘅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讓那時的秦微以為他是個獨立自強的正常成年人。現在看來,蘇蘅虛長十幾歲,本質上簡直和非常需要照顧和依賴的小朋友沒什麽區別。

秦微側頭望他,蘇蘅在烤手,停車場冷白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輪廓泛起淡淡的銀色,很是好看。他的睫毛微微顫著,神情很是認真,並沒有發現秦微的目光。

秦微的目光動了動,唇角不自主地勾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其實依賴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

車子緩緩啟動,秦微按了音樂播放鍵。他的歌單已經被徹底入侵,從頭到尾基本上都是蘇蘅愛聽的歌,也就省了蘇蘅每次再狂按換歌鍵。

周末的夜晚總是喧嘩,人們的生活似乎剛剛開始。放眼望去,商業區的廣場上都是來來往往的人,馬路上水洩不通,車子被堵得寸步難行。

然而堵車也無妨,兩個人隨口聊著天打發時間,雖然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聊的,但蘇蘅就是覺得有說不完的話,分開的時候也總是有些舍不得。

陳栩絨破天荒地沒有出門,趴在沙發上追電視劇,見蘇蘅回來了,隨手打了個招呼。

蘇蘅問她:“看什麽呢?”

陳栩絨喝著酸奶,和他說了劇名,忍不住吐槽:“這男女主真是要急死我了,互相喜歡還不挑明,還沒談戀愛的就處得跟結婚似的,拖拖拉拉都二十多集了,我恨不得拿個喇叭跳進劇裏幫他們表白。”

蘇蘅:“……”

“我又沒說你和秦微,你那是什麽表情?”陳栩絨瞥瞥蘇蘅,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說實話,弟弟,我也挺想拿個喇叭幫你倆表白的,你們也是真沈得住氣。”

蘇蘅很是無語:“怎麽就說到我身上了?”

陳栩絨:“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蘇蘅懶得理她,轉身回屋。

陳栩絨把平板電腦放在一旁,坐起來叫住蘇蘅:“弟弟你別走,我問你個事兒,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蘇蘅也拿了罐酸奶,坐到她旁邊:“什麽怎麽想的?”

陳栩絨說:“就和秦微這事兒啊,你們都不打算挑明嗎?就這樣一直拖下去嗎?”

蘇蘅開始打太極:“這還八字沒一撇呢,都說了就是兄弟情,就跟你找閨蜜似的。”

陳栩絨:“我的閨蜜至少性取向都是和我一樣的,這個詞在你們兩個之間不成立,好吧。”

蘇蘅吸了口酸奶,沒說話。

陳栩絨又問他:“你對他什麽感覺?”

蘇蘅繼續吸酸奶,一言不發。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這一刻忽然特別理解範汝毅每次在被自己問話時的心情。

陳栩絨痛心疾首地指責蘇蘅:“我懂了,弟弟,你不把我當閨蜜了,你什麽事都不跟我說了,你走吧。”

“哎別別別。”蘇蘅終於松開了咬吸管的牙關,破罐子破摔道,“能有什麽感覺啊?就那樣唄,現在這個狀態不是挺好的嗎?也沒有必要強求什麽。”

陳栩絨揣測著問他:“你是不是沒那麽喜歡他啊?你以前談戀愛可不是這樣的。”

蘇蘅嘁道:“以前是以前,當年才十六七,根本不懂喜歡,十年過去了,人總要變成熟的啊。”

陳栩絨狡黠道:“你終於承認你喜歡他了。”

蘇蘅:“……”合著在這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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