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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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給陳栩絨發了條消息,說今天回不去太早。

陳栩絨以為他跟秦微在一起,還在八卦:“不容易啊弟弟,你倆終於過夜了?”

“不是秦微。”蘇蘅很是無語地把故事的來龍去脈給陳栩絨講了一遍,末了,補充道,“我現在在手術室外面等他,估計要等到人出來,辦好住院手續,才能回去。”

陳栩絨問:“怎麽回事?他不是出院快半個月了嗎?”

“估計是讓人堵了。”蘇蘅說不清楚,“回去再和你說吧,我現在也是一臉懵。”

陳栩絨說了聲好,囑咐蘇蘅別忘了吃晚飯,又和他閑聊了會兒,陪他打發時間。

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走出來,交代蘇蘅去辦手續。

蘇蘅忙問她:“裏面沒事吧?”

“沒事,一會兒就能轉去住院部了。”護士說完,問蘇蘅,“你是他什麽人?監護人嗎?”

蘇蘅說:“我是他班主任。”

護士哦了聲,和他說著在哪裏交錢,一邊問:“他家長不在嗎?這事兒怎麽是班主任跟來的啊?”

蘇蘅好脾氣地解釋:“他父親不在本市。”

小護士煞有介事地搖搖頭:“我看他那模樣像是打架弄的,現在的小孩可真行,都說了切完闌尾不能碰傷口,怎麽這麽不在意啊。”

蘇蘅心說問得好不知道,他當老師三年,到現在也沒搞明白,為什麽有些小孩會這麽能耐。

辦過住院手續,蘇蘅直接去了病房,沒等一會兒,就見範汝毅被兩個小護士推了進來。

範汝毅自力更生地往床上挪,被蘇蘅一把按住:“你可給我老實待著,別再把傷口碰了。”

範汝毅坐在移動床上,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床,對蘇蘅說:“我是肚子切了個口,又不是截肢。”

蘇蘅站在旁邊,看看兩個柔弱的小護士,又看看範汝毅,在思考把他打橫抱起放在床上的可能性,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範汝毅站起來轉個身再躺下也不是很麻煩,於是揮揮手說:“那你自己過去吧。”

範汝毅面無表情地挪到固定床上,躺下。

護士們走了,蘇蘅坐在床邊,對範汝毅說:“說吧,今天下午怎麽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範汝毅矢口否認:“沒有。”

蘇蘅挑眉:“沒有那你的傷口怎麽回事?自己割的?還是伸懶腰抻的?說出來我聽聽?”

範汝毅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麽,又閉上了嘴。

蘇蘅盯著他的臉色,揣摩道:“又是那幫高三的學生找你事,對不對?”

範汝毅沒有說話。

蘇蘅看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就頭疼,說出的話逐漸向連珠炮靠攏,蘇老師再次化身三轉的豌豆射手:“範汝毅同學,你看在我把你送來醫院,在門口等了你這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能不能給我講講來龍去脈?你好歹負點責任吧?我難道是工具人嗎,用完就扔?”

範汝毅側過頭看他,解釋:“不是工具人。”

蘇蘅徹底無語了:“你屬牙膏的嗎,擠一下蹦一句話,就不能痛快點嗎?”

範汝毅認真地說:“蘇蘅,沒必要,我自己能解決。”

蘇蘅被他成熟的語氣驚得眼皮直跳,心說這倒黴孩子在這玩什麽呢,整得跟無間道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窩點被人端了黑幫老大要去碼頭決戰呢。

蘇蘅一邊腹誹,一邊思忖,片刻後,決定換個角度,來嘗試打開範汝毅的話匣:“範汝毅同學,你的意思是,就連發生了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依照範汝毅對蘇蘅的了解,他毒舌噴人的時候說明他的心情尚且不錯,可一旦換上了無比平靜的語氣,那就很可能說明,他的忍耐已經瀕臨到了極點。因此,蘇蘅突然冷下來的樣子,倒是讓範汝毅慌了起來,他不耐煩地揉揉脖頸,皺眉問:“這事有那麽重要嗎?”

蘇蘅沒急著搭茬,而是反問他:“你當時疼嗎?”

說不疼是假的,傷口撕裂不亞於被捅上一刀的劇痛,範汝毅也不想騙他,輕輕點了頭。

“我那時手上都是你的血,看著都覺得很疼,當時在車上喊你別睡,是因為看你的臉色,很怕你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蘇蘅望著他,緩緩說,“你可能要笑我小題大做,可是你有想過嗎?如果不是恰好遇到我,你現在會怎麽樣?可能沒人路過,也沒人救你,你倒地昏迷,失血會致死,感染也會致死,你現在能生龍活虎地在這和我擡杠犯倔,全是因為幸運,知道嗎?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挺重要的,只不過是取了個最好的結果,讓你輕視了而已。”

範汝毅的目光動了動,和蘇蘅對視。

蘇蘅也大概清楚範汝毅是不想把學生之間的事情上升到家長與老師的層面,畢竟那樣太跌份,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好面子得很,尤其又是校霸這樣的人物,出了事找老師,未免有些太難以啟齒,所以又補充道:“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瞞著我,我答應你,如果在要去找他們的事,一定先經過你同意,我現在只是想了解一下到底怎麽回事,你把我當個普通朋友也好,就當別讓我白白關心你。”

唐僧念經念得很成功,潑猴範汝毅在蘇蘅感情牌與保證雙管齊下的氣勢下,終於服軟了:“還是那件事。”

蘇蘅回憶道:“因為那女孩?”

範汝毅略一點頭。

蘇蘅靜了半晌,問他:“一直沒有處理嗎?”

“處理了,我讓那女的滾。”範汝毅說,“所以又被埋了。”

蘇蘅:“……”

範汝毅頭疼道:“我讓她滾不行,不讓她滾也不行,這些高三的腦子都有病似的,難搞。”

蘇蘅嘴角微抽,嘗試通過範汝毅的只言片語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個高三的女孩喜歡你,但是高三的那幾個男孩喜歡她,所以一開始找你麻煩,對吧?”

範汝毅嗯了聲,幫他補充:“讓我離她遠點。”

蘇蘅繼續說:“然後你就去讓她滾了?她什麽反應?”

範汝毅摸摸耳朵:“哭著跑了。”

蘇蘅扶額,哭笑不得:“你為什麽對女孩這麽兇啊?”

範汝毅很是無語:“我也很想知道她為什麽那麽做,我都不認識她,非說要做我女朋友,害我平白無故挨打,我還不能對她態度差點嗎?”

不知道為什麽,蘇蘅越發感覺範汝毅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孫悟空,面對女妖精的撩撥,坐懷不亂,甚至還能沖上去給一棒子。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旋即便遭到了範汝毅的眼神嫌棄:“有那麽好笑嗎?”

蘇蘅擺擺手,收斂笑意,問:“那女孩長得好看嗎?”

“就那樣吧。”範汝毅說完,看看蘇蘅,“沒你順眼。”

蘇蘅忍不住嗤他:“你跟我比什麽啊?拿我一奔三的大老爺們,跟人家花季小姑娘比,寒磣我呢?”

範汝毅其實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用了蘇蘅做比較,就像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一樣,覺得蘇蘅好看是由心的,覺得沒人比得過蘇蘅也是由心的,明明都是心裏話,說出去卻覺得萬分別扭。範汝毅不自然地摸摸鼻子,掩飾尷尬,本來不想再就這事多做回應,但聽罷蘇蘅妄自菲薄的話,還是忍不住辯解:“沒有,我說真的。”

蘇蘅靜靜地看他,漂亮的桃花眼裏略有覆雜。

範汝毅抿抿唇,大腦飛速運轉,想說些什麽,想著想著卻把自己的耳尖又想紅了。

範汝毅憤恨地側過頭,問蘇蘅:“你看我幹什麽?”

蘇蘅說:“你耳朵紅了。”

範汝毅:“……”

範汝毅兇道:“還不是你看的。”

蘇蘅比他還兇:“我看你兩眼怎麽了?兇什麽兇?”

範汝毅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將一系列的動作都看進眼中的蘇蘅,說沒有想多肯定是假的,但他又覺得很可能只是單純的想多了,畢竟他面對的只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很多反應與細節都是無心的,亦或者和他所想的也不太一樣,確實沒必要揪著研究。

兩個人沈默許久,蘇蘅還是決定換個話題,緩解一下尷尬:“範汝毅同學,你是不是還沒談過戀愛啊?”

範汝毅看他一眼:“幹什麽?”

生活和瑪麗蘇小說還是有區別的,現實裏的霸道校草不僅不會撩妹,而且還完全不懂憐香惜玉,兇得不行。蘇蘅搖搖頭,解釋:“沒什麽,就感覺你找不到女朋友。”

範汝毅:“……”

蘇蘅克制著嘲笑的表情,假裝很正經。

範汝毅盯著蘇蘅,很快找到了反擊點:“你不也沒女朋友嗎?憑什麽說我?”

蘇蘅挑挑眉:“咱倆情況不一樣,我是不想找。”

範汝毅義正言辭:“我也不想找。”

蘇蘅看看他,話鋒一轉:“你也最好別找。”

範汝毅饒有興趣地問:“嗯?為什麽?”

蘇蘅心說這還用問嗎,一邊批評道:“學校不允許早戀,找了女朋友我就把你倆都送去秦主任那挨教育。”

範汝毅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會怕好脾氣的秦微。他嗤之以鼻地哼了聲,沒說話。

玩笑歸玩笑,蘇蘅還是問了範汝毅關於這件事的解決辦法,總不能沒完沒了地挨打。

範汝毅表示不是很想打回去,因為覺得這事很沒有必要,作為一個校霸,倒是很明白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道理,末了又對蘇蘅說:“我今天把帶頭的那小子臉揍腫了,牙也打掉兩顆,挺解氣的,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

合著寬宏大量都是假的,這是揍爽了覺得不虧了,蘇蘅嘴角一抽,問他:“那他要是再來找你麻煩怎麽辦?”

範汝毅的語氣很是平靜:“為這點破事,我不想喊人找場子。我和他說了,再喊人來,不管喊誰,喊多少,我只打他,往死裏打,讓他有本事就試試。”

蘇蘅的眉毛動了動,忽然感覺範汝毅這話說得還挺霸道,旋即又不住感慨:現在的小朋友都怎麽回事,校園暴力都這麽兇殘了嗎?還往死裏打,太狠了吧。

蘇蘅陪範汝毅一直到十一點多,又囑咐他晚上好好休息,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作業別忘了寫。”

範汝毅撇撇嘴,滿臉的不耐煩。

蘇蘅對他的反應表示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地批評兩句才離開,走到門口剛關了燈,就聽到範汝毅喊住了他。

蘇蘅側過頭,看向病床:“怎麽了?”

一室的黑暗,月光有如清輝,透過輕紗窗簾,映在範汝毅的側臉上,描摹出他英挺的五官輪廓。蘇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說:“謝謝你,蘇蘅。”

蘇蘅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半晌後嗯了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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