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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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元不知道怎麽跟落霞說,想要開口好幾遍,又住嘴了。最後三人要離散了他才下定決心跟她講:“那個......煉禦真仙啊,你也看見了,方才她那樣給我們趕出來......她對神有心理陰影,她很討厭神的,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樣。”

初元說話誠懇,也不知道她聽進去多少......只是看表情不是很妙。

算了算了。初元也沒話說了,這種事人家自己有想法,自己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再說了,自己的事兒都還沒搞清楚,就別自以為是什麽情聖去折騰別人了。

一想起煉禦一走,就又剩自己和時鑒了,初元就有點莫名其妙的恐慌。所以他拉著煉禦,看看還能不能再扯點什麽有的沒的。

雖說他跟煉禦也不是很熟是吧......但是眼下她就是自己的救星啊!

“說來,你昨夜抓去那人,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彭相還在審。只是陳大人祈願讓我去將他帶回來,我如今在為陳大人做事。”

初元想起來昨天晚上那個姓覃的說的話。當時他沒註意,現在想想覺得陳霄援這名字有點耳熟。

哦是了,當初自己幫過一把的那個書生。

這才多久啊?!要說是自己回過天上再來,瞬息間數年過去,那還好說;可這回出來時間夠久,他就沒回天上過,怎麽才這麽些時間,他就當大官了?

煉禦看他疑惑,給他解釋:“他救了彭相一命,倆人一拍即合,如今跟著彭相在學東西,是他弟子兼友人。”

又想起來,之前初元和時鑒去錦城的時候,也聽說什麽改革開始打仗什麽的......估計是他的功勞吧。

初元還有些欣慰,果然家國興旺要看這些年輕人。

不知不覺的,為什麽就覺得自己是老年人了,嘖。初元咋舌。

再怎麽舍不得,再怎麽害怕,還是要分道揚鑣的。初元居然對煉禦有了一些依依不舍的情愫,他是真不想跟時鑒單獨呆著。不過煉禦可不是什麽閑人,只能給她放走了。

初元還沒想好接下去幹嘛。時鑒先問他了:“你是要......”

“我還不想回去。”

外面真好玩,我不回去。

不回不回就不回你隨便吧。

初元還是沒想好怎麽跟時鑒說話,幹脆就不跟他講。他繼續自己的游歷生活,時鑒就在後面跟著。他知道時鑒在那兒,一直在那兒,繼續當他的背後靈。

他們神挺閑的。

初元的游歷不像之前那樣吃吃玩玩,漫無目的了;被陳霄援的故事激勵一下,他決定也要做一點造福天下百姓的事。

這麽說話題有點大......罷了,當個和尚吧。做些小事他還是可以,總的來說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功德的積攢。

他試圖忘記時鑒的存在,可惜位列萬神殿的大神實在存在感過於強烈,難以讓人就這麽忽視。初元一直在等時鑒跟自己說什麽,因為他總是看著有話要說的樣子,但是總是說不出來。

初元此刻對於時鑒這個人的看法就很奇怪。他總覺得時鑒想得會比之前多了,但是真的去問他,又會發現“哦這原來是我的錯覺“。

他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初元身上的錢不是很多,這一途都是一邊賺錢一邊流浪,真的給自己過成了苦行僧。他住著那種最便宜的客棧,一邊又在等著時鑒哪天受不了了就回去了。

可是最後時鑒確實是受不了了,倒不是他自己,是他看不下去初元這麽糟蹋自己。

初元倒是覺得自己一天天的還過得挺有意思,不跟時鑒似的,閑得慌喜歡去當別人的背後靈。

“初元,你這是何苦。”

“我不苦。”

這麽一句給時鑒噎回去。

初元知道他接下去要說什麽了。說來說去都那些話,他都聽了幾輩子了。於是他跟時鑒說了聲:“你幫我回去收拾屋子吧,這麽久沒回去,肯定落了好多灰。其厚其實......我可沒讓他倆幹這些粗活,那就由真君您代勞啦。”

從某些方面來看,時鑒對自己還是挺好的,他是個挺好的人。

自己不是。

看看啊,最開始還跟落霞通奸......雖然是落霞單方面的而且後面找到證據平反了,然後後面還腳踏多條船......算了黑歷史。初元說說也沒跟那個青梅竹馬的陳珍如何,成親的那天晚上江瑤喝多了睡熟,後來被彈劾,實在無心那些兒女情長。

再後來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了就,初元細數下來,發現自己也沒真怎麽了,可是覺得還是對不起誰的樣子。

孟婆和落霞都說自己恨他。可是哪兒恨了呢?初元想不起來了。在他記憶裏,自己與時鑒每天分拌嘴,或者是表面上的互相嫌棄,都構不成這種情感。

即使是後來被時鑒拒絕......不,時鑒也沒有直說,他根本什麽都沒說。

別說是恨意,眼下的他,對於時鑒的感情分明就是正面積極的,他知道自己喜歡這麽個人,一時說不出具體是喜歡哪裏的那種喜歡,若是分分秒秒看不見他就會張望尋找的那種喜歡,能提筆在本子上有很多想說卻不敢落筆的喜歡。

他太想了。

還說時鑒,初元自己又何嘗不是。想給他看著,守著,能跟他一塊兒走,看山河風光。

可是那麽多世不肯回去,只是初元不願面對當初那個覆雜難堪的自己。剛通情感的初元是宛如孩童一般,想問得多,自以為懂得的也多。他混亂了這麽多年,即使是做了個人,他也從來沒懂過這些東西。

他忘了的是,就算是人,也沒有人能真正看透自己的內心。還不如闊達些,爽快些,何必來這麽多彎彎繞繞的。

這下別說初元自己了,他這麽一說完,時鑒都跟著亂了。最後初元還是讓他回去,實在不行就去盯著煉禦,說她肯定還會去找落霞。

“煉禦傻得很,我怕她被落霞騙。”初元現在在心裏給煉禦的定位就是個喜歡鉆牛角尖的傻子,看她為落霞花錢如流水都心疼。

這麽有錢就接濟一下自己啊!大家都是神,憑什麽你這麽有錢!看看自己現在住的是什麽地方!

初元氣死,最後也只能嘆口氣,自己一輩子窮命,可能是罵江瑤罵太多了。

明明都姓江,怎麽回事,前世過那麽好,這輩子就這麽慘!

怪不得沒人保佑自己飛黃騰達。

初元好歹是給大神請走了,坐在屋子裏,怪難受的。

其實......他還有個私心。

煉禦跟時鑒其實挺像,初元想著說不定能讓煉禦給他有些影響。

說不定呢。

是需要一些分離來冷靜一下了。

初元想起自己那天晚上逃走前在時鑒府門上的打油詩,想著想著突然就笑了。

時鑒也沒打算回來,只是初元一再強求。

他如今也能感受到些,他看得出初元不願看見自己,但是他就是放不開。

名為“執著”。

他現在能想通這一百多年輪回裏自己的陪伴是什麽緣由了。

他發現自己也有了想要的東西,有了欲望有了所求。可自己分明是個神,一如既往走著天道,並沒有因此而墮落。

一如當年的初元。

時鑒還是習慣當初和初元一塊兒的日子,在他的記憶裏,一直都是那些畫面。

他的記憶裏處處都有初元的影子,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他一直都在。

時鑒完全不懂感情,喜怒哀樂。就算初元跟自己一個一個細說,那他也無法感同身受。只是本能地想在初元身邊,看著他,守著他。

他一腳踏進初元的仙府,那些枯枝敗葉一如既往蕭條。他尋著一些尚且能落腳的地方走,小心著不要那些灰土沾染自己的衣擺,或是摔倒。

黃毛狗子阿喵現在已經不奶了,猝不及防撲過來,時鑒差點跟著一塊兒摔進葉子堆裏。阿喵沖著他搖尾巴,格外友好的樣子,時鑒摸摸它的腦袋,想起初元說,貓貓狗狗沖人搖尾巴,或者露出肚皮來,是喜歡,是信任,還想著能依賴。

阿喵在時鑒腳邊蹭蹭,躺在地上打滾,張著嘴讓他來擼自己肚子。時鑒試探著伸手去摸,軟軟的,手感很好。阿喵的毛短短的,摸著溫熱,讓人歡喜。

這也是......喜歡自己麽?

阿喵熟悉他的氣味就像它熟悉初元的氣味一樣。阿喵應該是感受得到自己主人對於時鑒的友好,所以連帶著對時鑒也很友好,基本上當他是半個主人了。

平日裏,時鑒來初元府上打掃也會一塊兒給狗子洗掉。時鑒骨子裏帶著的潔癖,可能是天道多餘給他的性格,讓他看不下去初元亂七八糟的屋子,還有這只滿身灰的狗。

時鑒嘆了口氣,格外無奈地把蹭了一身灰土的狗子抱起來,打算著收拾初元宅子的大業從給阿喵洗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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