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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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其厚站在門口,對於時鑒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這倆孩子本應是暴戾的魔化命格,被時鑒帶著修煉成如今,已經是很靠譜的樣子了。

時鑒想,他們偶爾出的一次錯,說不定都是命定。

時鑒收拾得也差不多了,盡可能還原初元在時的樣子,這兒都是他的氣息。時鑒只是擦了擦灰,亂放的書給堆碼好,也沒怎麽樣。院子裏,花架上的植物他沒動,只是掃幹凈了地面。

工作量還是不小。

他看其厚手上拿著東西,便問:“怎麽了?”

“真君,這狗方才撞倒了花架。”其厚把狗從身後亮出來,拎著它的後脖頸,阿喵看著怪可憐的樣子,剛洗幹凈的身上又臟透了。

時鑒突然有種生氣卻無奈的感覺。

他挽起袖子,接過阿喵的後脖頸就往浴房走,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些事,止步問其厚:“煉禦真仙可曾回來?”

“回真君,煉禦真仙此刻正在府中,昨日方回。”

等時鑒結束了手上的活計,他給自己收拾好,去拜訪了一下煉禦真仙。

等他被仙使帶進府上的時候,煉禦正搬著好些個木盒子從庫方出來。她動作不便,抱著盒子彎彎腰算是行過禮:“真君來得正好,可幫我選些東西?”

時鑒搞不清她這是幹什麽,倒是看著她挺開心的樣子。

盒子打開,裏面竟放的是些珠寶首飾。時鑒意外是因為從未見煉禦用過。她氣質偏英氣,也不常施粉黛,更不會戴花佩珠。所以她拿出這些來,也格外讓人驚訝了。

“這些是我從前在躍萊仙山當長老時,下邊那些弟子來巴結我時送的。”她嘟噥兩聲解釋,“分明我看上去並不好接觸。”

“你翻出這些是做什麽?”

“我自己留著也無用,想著拿去買些錢給落霞贖身,或是挑些送她。”

時鑒心說初元果然說對了,她還真要去找落霞。

還要給她贖身。

“為何?這麽做,於你並不會有什麽益處。”

“真君何時如此功利?”煉禦笑著拿起兩串珍珠耳墜,在耳朵上比劃兩下,自覺不好看,又搖搖頭放回去,“我挺喜歡她的,只是不願看她受苦罷了。”

說著竟還紅了臉。

時鑒不解,煉禦本是一人神,看著卻與他們這些本神並無二致,從未發現她還有這些動人的心思,瞧著挺新奇。倆人不熟,煉禦才這麽願意跟他說:“她在那種地方如何能過得好,又是這麽種身份……但凡是個人都不樂意的吧?”

“你是懂這些情感?你並非落霞本人,怎麽會……”

“人之常情吧。”煉禦也不是那麽確定,“為何不懂?我只是不善交際,並非不近人情。”

“那……可否幫我解一惑?”

煉禦尾音上揚:“哦?原來時鑒真君也有不解之事?”

“……正是。”時鑒少有地遲疑了。他不很確定這話能不能跟旁人說,到底要怎麽說,“就是……初元同我之間……”

他嘆了口氣,格外糾結的樣子:“或許是相同的……罷了。”

時鑒這人也是,說話說一半又不說了,吊人胃口。他想起來自己的職責,是來攔著煉禦給落霞白送錢的,可是自己現在都理不清,他又有什麽資格來質疑別人。

煉禦幸好也不是什麽好奇心重的,看出他不想說,也不敢問。時鑒畢竟也不是自己能隨隨便便能問的人。

時鑒只是多餘問一句:“那我想問,若是喜歡什麽人,是會沒有理智地去為他奉獻,或是傾自己所有的麽?”

煉禦以為他在說自己,看了看那幾箱子珠寶首飾,笑了一笑:“或許吧,我知道沒必要,她可能不會需要,但是我想對她好些,能怎麽好就怎麽好的那種。”

時鑒跟著煉禦下了凡。

這回回去時間略久了些,地上已經過去了一半春秋——快要入夏了。

他先是跟著煉禦去跑了趟調劑行,把那些首飾裏煉禦挑出來覺得不好看不合適落霞的全換了錢。

店家拎著一串珠子嘖嘖稱奇,翻看半天,眼睛裏都冒精光:“誒喲我的天吶,這都多珍貴的古董,還保存這般好,我怎可錯過啊!您開個價吧。”

煉禦也搞不大清楚這堆東西究竟值多少錢,隨便報了個數。店家給錢給得爽快,她把錢往錦囊裏塞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虧了。

“接下來是去找落霞?”

“正是。”

再次來到觀月臺,時隔許久,此地依舊,夜夜笙歌,一派煙熏火燎的風流。

煉禦沒直接去找落霞,而是去找祝媽媽。

“落霞轉世那麽多次,次次都......你真能確定這麽做她不會有意見?”時鑒還是有些許猶豫,總覺她這樣做會引起落霞的不滿,忍不住出聲提醒。而煉禦卻一根筋地想著,沒人會這麽想。

成吧。

結果等煉禦去找落霞說自己已經將她贖身一事說完並給了她精心挑出來的最好看的幾件收拾的時候,落霞非常生氣地收了錢和鐲子,把煉禦關在門外。

“你自做什麽主張?誰跟你說我喜歡過那種普通人的日子了?現在這樣我覺得就挺好!關你什麽事兒!”

煉禦站在門外一臉茫然,她話還沒說完呢......

時鑒沒一來人界就急著去找初元,而是在一旁圍觀全程,心有不忍,但是什麽也沒說。

然而煉禦的一根筋時鑒是一點沒看錯,失敗一次後她還能再去那麽多次。雖然每次都是垂頭喪氣而歸,順便還賠上自己一庫房的寶貝,但是她還越挫越勇,決心要在這棵樹上吊死的模樣。

連時鑒都禁不住問她:“你究竟喜歡她什麽,為何這麽執著?”

“那你又是為什麽這麽執著呢?”

“什麽?”

“沒什麽,”煉禦低頭笑笑,“她好看,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我對她一見鐘情。”

時鑒啞然。

“喜歡人為什麽要有理由呢?喜歡就是喜歡了唄。凡事莫問緣由,要是願意,盡情去做便是,何必活得如此糾結?我素來是這樣的。”

或許煉禦並未刻意要跟他講些什麽大理,只是尋常聊天,卻無心插柳。

“說來,近日瞧著真君眉目間似有憂慮,可是遇上了什麽事?若是急著去做什麽事......”

時鑒走了神。

有麽?

為何自己會憂慮?

急?要去做什麽?

自己為什麽要執著。

到底是在追求些什麽呢。

“真君?”

時鑒被自己突如其來的一大堆問題給問得迷茫,煉禦喚了他一聲給他拽回來:“可能是吧。”

煉禦挑挑眉。

“還是先前那個......我同初元之間,似乎有種說不清的感覺。”時鑒總覺這麽說有些迷茫,便問她知不知道自己同初元之間的事。煉禦笑了一下,看來是知道,時鑒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暗嘆口氣。

“說來,初元真君的身份,我等先前也不甚了解,若是冒犯了,我替自己還有尋塵、寄北二位道個歉。”

這並非重點,時鑒也沒讓她再說,只是又說了自己的迷茫:“我從來不知這些人的情感,他卻懂得早,我甚至不知如何回應他。這話同我來說不過是平常,對於他可能需要花很大決心.......罷了,我真的不懂。”

時鑒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又生怕煉禦聽不懂。就這麽些天看著煉禦百戰百敗,這會兒他已經拿煉禦跟個知心友人似的了,好似她一定能解開自己的疑惑一樣。

煉禦只高深莫測一笑:“既然會因此苦惱,說明您已經懂了,又何須再問?您只不過是太猶豫了,又不能自行排解內心覆雜的情緒,所以才會如此。”

她也不賣關子:“我方才說,凡事莫問緣由,隨心而動。既然已經苦苦尋他數世,已經說明了您心裏的答案,到底想要什麽。有什麽渴望的,想要握在手中的,對一個神來說,是多麽不易之事,為何不再抓緊些呢?”

時鑒一楞,煉禦繼續說:“您可比我幸運多啦,畢竟還能追尋初元真君這麽多世。我就不行,我對她啊相間恨晚——或許她不這麽覺得,可我總會讓她答應我的。求不得是苦,可更令人難過的,是心裏的那道坎啊。”

人神修行之路,從心開始修,畢竟是比時鑒懂得多。他還要在這兒仔細想想,煉禦已經在提醒他了:“我們這趟回天上,時間可花得不少啊。”

自打時鑒走後,初元就沒換過地方,甚至還一個人在這兒過了個年。

天上不講究這個,所以也沒過過,這都是凡人自己的講究。初元上一次過年是在飛升前,自己一個人;現在還是自己一個人過年,換個地方沒換味道,所以感覺起來都差不多。

就是多餘覺得寂寞了些,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初元剛從外邊回來,這一天天的日子過得,讓他以為自己又回來當人了。他在人家店裏當賬房先生,店關門早,他收工也早。自己下了碗清湯掛面,扔了兩匹青菜葉子。看著這碗似曾相識的面條,他突然想起什麽笑了一下。說不定吃著吃著又會有什麽莫名其妙的理由暈過去,再醒來可能會看見個白胡子老頭和兩個裝老成的小孩,後邊站著一個仙氣飄飄的俊哥兒。

他給手邊的話本翻了個頁。他坐在院子裏吃飯,映著夕陽餘暉看書——剩燈油錢嘛。這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倒還有心思看著話本笑。

嗆到了。

他一天到晚優哉游哉也不知道是在等什麽,當了神無所不能後他比那些真神還要無欲無求——除了時鑒。

那或許就是......

他內心戲還沒演完,突然院門被人敲了兩下。

咚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人家公司參觀,我還以為我會在車上碼字,天知道我暈車,窒息,我的玩游戲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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