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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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來!”抱著孩子的副手已經被嚇到神志不清了。非要安慰自己說這女人還活著是不可能了,頭頂都在飛蒼蠅了!可是手裏的娃娃他又記不得放下,抱著躥了一大段路,最後沖著初元這邊來了。

女人調轉方向,朝這邊看過來。

倆漢子瑟瑟發抖著,動都不敢動了,總感覺那女人盯著自己,多看兩眼自己都能死。靈異現象說起來比一個武力高強的對手嚇人,好歹對手的武功可破,鬼可不一定。

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觀層面上的東西好吧!

人們對於未知的恐懼是無限量的。

“你……你們兩個趕緊給我解決一下!不然我殺了你們!”

初元可無辜得很吶,自己就是出來跑趟腿賺點功德,幹嘛還白白搭條命來——雖然並不會死。

他斜眤了那倆漢子一眼,竟是完全不在乎似的。

“她要孩子,你把孩子給她不就成了。”

副手懷裏的娃娃還在很開心地沖著女人伸爪子。這個人孩子被照顧得很好,即使是在條件這麽艱苦的環境下長大,依舊是被養得白白胖胖,伸出來的胳膊跟藕節兒似的,肉乎乎的,看了覺得討喜。

可是從此以後,再不會有一個母親能這樣照顧他,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和懷抱了。

那女屍突然開口說話了——也不知那種嘶啞至極的嗓音能否叫做說話:“我、我兒啊……”

小嬰孩“咯咯咯”笑著。

時鑒對那副手說:“把孩子給她吧。”

副手病急亂投醫,居然怪怪聽起這兩個怪人的話了。他顫巍巍得不敢上前,在原地磨蹭半天,這才把孩子塞了就往後躥,慫得跟他的外形完全不匹配。

金光中逐漸浮起那位母親生前的幻影,瘦削,卻和藹溫柔。初元又想起自己娘了,搓了搓衣角,暗暗捏了捏拳。

女人抱著孩子搖了搖,臉上僵硬的肌肉很意思意思地扯了兩下,是笑的意思。孩子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也跟著笑。

時鑒就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這位……夫人,您的孩子將要去往何處,還請明示。”

女人擡頭“看”著他們四個,向上翻起的白眼在四人之間咕嚕嚕轉了一遭,估計是在做抉擇。

小孩子卻伸著手,又想去夠漢子手上的刀。

那位母親茫然了片刻,看看孩子又看看那些蠻人,幻影中的她很明顯皺了皺眉頭,接著又是無力的憤懣。初元看出她不願,正想出聲提些建議,她卻已經嘆了口氣。

下一秒,金光隨著幻影褪去,沒有了這些支撐的軀體無力地跪下,可懷裏依舊抱著那個孩子,不曾松手。

是沖著那倆北方蠻子的方向。

可是那倆還楞著。初元看不下去,搡了他一把:“去啊!現在是你兒子了。”

嚴格來說,那個領頭的是抱著一種“我要是不答應我就會當場被鬼弄死”的心態去接的,相當神聖,比拜他們的神的時候還要神聖。

初元捏捏鼻梁:“怕什麽,這孩子沒問題,幹幹凈凈,他自己選的你,不會要吃了你的。我還怕你教給他什麽不好的東西呢。你務必把這孩子好好扶養長大了。”初元想想覺得這麽說可能不頂用了,於是決定威脅他,“否則他親娘肯定會上門來找你。並且一定要告訴他他的身世。”

初元覺得,這孩子有義務知道這些,是對他自己和他母親的一種公平。

國仇家恨,又或是養育之恩,這些矛盾他總是要面對的。而在這些大是大非面前,如何做決斷,才是一個人這輩子所要修煉的。

這是初元在孩子自己做出選擇後,唯一能囑托的東西,希望不會有錯。

漢子只覺得自己抱著孩子的手都在抖。沒辦法,實在是剛才場景過於詭異,一群人怕死了。

所以這倆人到底什麽來頭?

一回頭想再問兩句,卻發現倆人已經不見了。

“呼,多虧跑得快。”初元一副跑了八百裏的模樣喘了口氣,實際上只不過動了個小術法。確實是八百裏開外了,初元只不過裝個樣兒,搞得好像很不容易似的。

戲多。

“我懶得再跟他們扯那些閑話了。”初元和時鑒不知道到了哪一處,看著這地方,估計是離得過於遠了。就近一家茶樓,那是真的茶樓,跟早上落腳過的那個小茶棚差得簡直不是一個檔次!初元渴得離開,也不管時鑒,自己進去找了個座兒坐下了。點了兩碟花生米,吃著好玩。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時鑒也跟著拿筷子夾花生米塞嘴裏,非常有風度地閉著嘴慢慢嚼。

初元盯著他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糊裏七|八的在想些什麽,揮揮手:“也沒,就是還在糾結,我怎麽怎麽做對不對,這麽這麽做又對不對?嗨!我就這操心的命。”

“還有啊,這生命,可太苦了。”

不光剛出生的嬰孩因為痛苦而放聲痛哭,生帶來的母親的身體疼痛,家庭的新的負擔,還有活著所要面臨的那麽多苦難。生簡直就是一切苦難的源頭。

他可糾結死了,順便一想起時鑒並不能替自己分憂,就覺得這人愈發沒用:“唉,我說了你也聽不懂,沒用。”

時鑒就盯著他了:“你才沒用。”

“幹什麽啊想!小孩子鬥嘴是吧!不接觸還看不出來,您老看著端莊儒雅,實際騷毛病還挺多!”初元原地反擊,坐正了要準備好好跟時鑒掰扯掰扯。可是一下子又洩了氣,心裏頭掛著事兒,跟人吵架鬥嘴都不痛快。

時鑒嘴炮都準備好了,結果對手提前退場了。

倆人又開始沈默不語嚼花生米。

時鑒突然說:“你也不必憂思過重。”一句幹巴巴的寬慰。

初元也很幹巴巴地回答:“是啊。”

“就我娘說過啊,”初元喝了口茶,“人命呢,是天定的,但也不是說不能抗爭——啊就跟我們今天,試圖去把那個孩子找到,並且委托什麽人把他養大這樣子抗爭啊。”初元琢磨。

時鑒“嗯”了一聲。

“不過同時呢,我娘又說,在抗爭中也不能不自量力,還是要適當學會順應自然,否則啊,太容易鉆牛角尖,不好,不好。”

時鑒舉一反三:“所以你現在就在鉆牛角尖?”

“是啊……”初元又叫了一盤花生米,“所以我還是看這孩子自己什麽造化吧。不想了!”

初元真的很會開解自己。這麽一琢磨,神情都輕松了不少,還跟時鑒閑聊:“話說你們原生神明……有沒有‘父母’這個概念?我看還是有些神君成過親的嘛。”

“沒有……大多是沒有的。神明只用按照天道做事,無需這些多餘的親緣感情,所以並無這些概念。”

時鑒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都是寡淡如水的。但是初元跟他們這些神相處久了,還是覺得自己理解的跟說的不一樣。他突然一下有一種改觀,他們不是沒有這些東西,是意識不到這些情感是什麽。

說不定就是的。

“大多數?為什麽是大多數?”

初元挑著字眼隨口一問,結果時鑒居然答不上來了。

初元有的時候還覺得時鑒肯定有事兒瞞著自己,畢竟無論從什麽角度看,時鑒這個人都無比的反常。但是他也沒多問,不打算為難時鑒,就換了個話題:“不是來賺功德嘛?功德呢?”

“苦主已死,死人是不能給神還願、上香火的。”

那就是沒有咯。

初元一下子覺得沮喪得要死,覺得自己這一趟就是白忙活了。雖然他連功德都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麽的,但是就是感覺虧了什麽。

他又感嘆,唉,自己果然是個俗人。

“晚上住哪兒?”

“你不打算回天界?”

“回啊,但是我這會兒懶得動了,找個地兒修整一晚上再回去吧,我餓了。”

時鑒瞧他半天,一方面不明白吃對於初元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一方面又真在思考晚上住哪兒。

那住就住吧。反正是會回去的。

初元發現時鑒這個人還是長了腦子的,沒上來就說要跟自己住一間房,把自己盯著,那還可以。不然他都快真懷疑時鑒對自己是不是圖謀不軌,懷春已久。

各自回房,早早歇下。初元在深夜裏睡不著,捋了捋這段日子的經過,還覺得跟做夢一樣,不真實。

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當了個神呢?

聽上去過於玄幻了些。

他有事兒沒事兒會東拉西扯地琢磨,琢磨自己,琢磨命運。

這或許也是天道。

他就這麽瞎想著睡著。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陣節奏和力度都十分熟悉的敲門聲喚醒的。一睜眼,迷迷糊糊的,他還以為回了天上自己的仙府裏。

是誰在敲門?

初元掙紮著爬起來,推開臥房的門,就瞧見了門口那個白衣高冠的少年。

其厚怎麽下凡來了?

“仙君早,我替其實也向您見禮。”

其厚做了個禮,旋即從袖中內袋裏掏出一個祈願書簡。

之前那麽多,他都沒催著送到自己面前來讓自己完成,這回是……

看來這個祈願主人身份不簡單啊。

“你們……來人界是做什麽?”

“這個。”

這回的祈願書簡上,綁著一條燦燦爛爛的金色絲帶。

果真還來頭不小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卷數很多的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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