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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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元特地囑托其厚和其實,一定要給他這個院子裏的一株金盞花澆水,那個屋裏的一盆多肉曬曬太陽,還萬萬不能讓阿喵進去給他糟蹋了,那是他僅存的碩果了。

其厚和其實摸摸衣角,嘴上好好答應著,心說早就被那笨狗給糟蹋了。

算了,回去使個枯木回春的障眼法,給掩蓋過去好了。

反正早死晚死它們都得死。

初元就這麽沒負擔一身輕地上路了。

傳送法術比較消耗靈力,昨天初元使了都還沒緩過勁兒來,今天就輪到時鑒來擔此大任。初元覺得這人對自己有偏見,就隨便扯了根繩,自己抓一頭,再讓時鑒抓一頭。

“你這是做什麽?”

“我覺著你可能是嫌棄我。”初元拽了拽繩子,“開始啊?”

時鑒不明所以:“不不不,你給我說清楚,什麽意思?”

初元一下子又扭捏了起來,支支吾吾的:“嗨!還不就昨天,那什麽就那幾個蠻子問我倆那小孩是誰的,你躲什麽啊?”

時鑒完全搞不懂這個人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好了,費什麽話!上路!”

法咒一起,二人腳下一道藍色光圈閃過,再睜眼,已經是異地。倆人落點在一條小巷子裏,沒人經過,突然多出來兩個人也不會奇怪。雖然說神明也不是不能和人接觸,但畢竟這種會引起騷亂的事,還是少做為妙,倆人還是謹慎著不讓人發覺有什麽不對。

這兒是京城,初元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

一直到他死......啊不是,飛升,他就沒有離開過這裏。

他的生活不算富裕,城東有一處小宅,他便和娘親蝸居於此。但是他足夠幸福,見過那麽多繁華,看過那麽多美夢。

這是京城,在那些不為世人所知的詭譎暗流中,飄起來的一層浮金。

“走吧,去你的神廟。”時鑒撣撣身上的浮灰,再隨手把那根繩子扔進一旁的幹草垛裏。正提步要走,初元問他:“什麽神廟?”

“你的信徒為你修建的廟宇。”

“瞎說吧!我一個不入流的野神,哪兒來什麽信徒和神廟。”他打死不信,“走,回我家去。”

“可是成安帝的祈願是點名道姓拜得你。”

那封金色祈願是成安帝的,人界現今的君王。

初元楞了一個踉蹌:“啊......對哦,他是怎麽知道我的?我寫的文章被陛下看上了?”

時鑒搖頭。

倆人既然沒想出個好理由,初元也不願再提。他表示就算真的有,他也不樂意去。

“那種感覺......怪。我又沒為他們做什麽,白白受他們的香火,沒必要。”

初元走在前面帶路,順帶帶著時鑒在路上閑逛,帶他見識一下人界的熙攘風光。他頗有童趣地還去買了個糖畫兒,塞給時鑒一根,讓他嘗。

“小時候我娘老給我買這個,因為她跟那個買糖畫的大爺認識,買這個不要錢。你嘗嘗好吃不?”

時鑒看著初元這麽一副表情,猶豫了一下不知要怎麽表達,然後點了點頭。

初元這一副笑得開心的樣子,“誒”了一聲,轉身要走,還揮揮手:“老鐘跟緊了,莫要走丟了。”

人流蕩蕩,一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時鑒微微踮了踮腳,也才看見茫茫一片頭頂,仍是清楚地找見了初元。

他用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我不會把你跟丟的。”

初元輕車熟路,領著時鑒回了自己住所。結果等他站在門口的時候,懵了個徹底。

個小破房子咋變成這樣了?!

初元都快以為自己走錯了,四下一張望,是這兒啊,這個角度擡頭能看見觀月臺,轉個頭,身後那堵土墻上頭有一排缺缺——沒錯啊!

他印象中本該因為長時間無人照料的破敗小屋,此刻煥然一新,甚至可以說是變得跟一個縮小的宮殿一樣,華美異常,重新塗裝的柴門,上面還有雕花的門頭。大門開著,一眼望穿小院子,看進裏屋,居然在正屋的桌上放了一尊小金像,兩邊各一個香臺,裏面插著幾支線香,正飄著白煙。

這什麽玩意兒?!這還是他家嘛?!

初元心裏頭犯嘀咕,覺得渾身不舒服,再尤其是剛才時鑒說的什麽神廟不神廟的......他幹脆手一揮,給這房子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他瞧著這副破舊的模樣,反倒覺得舒心不少。

“進去吧,委屈您老住這種地方了,姑且就這麽將就一兩日的。”

時鑒是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的,頗為不解:“你......這是為何?”

“沒人住在香火邊上,說得好像我死了似的。”初元表情並不是很好,時鑒也沒多問。畢竟他現在跟自己所記得的初元不一樣,自己也不會想得到他在想什麽。

時鑒跟著初元進屋了。屋裏的陳設全部被初元還原成他最後印象裏的模樣,那碗把他噎死的面還跟著椅子翻到在地上,碗裏潑出來的湯還冒著熱氣。初元見了這一幕,怪不好意思的,畢竟自己飛升這樣子不大好看,方式也詭異得過頭了。他清清嗓,欲蓋彌彰地解釋:“手滑。”

他把碗撿起來,沒用法術,就是那麽尋常地把這些過分的雜亂給收拾了。他不是那麽慣用那些法術,看著好似懶,實際總是有所排斥。

仿佛做了神,就把他之前二十餘年的人生全輸抹殺了一般。

就跟“江慎司”這人真死去了一般。

“先修整一晚上吧,這回不急。”

這回時鑒倒是猜得出他存的什麽心思,不過是想賴著人間不走了。初元身上那種總也散不去的人間煙火氣,讓他不能完完整整地脫胎成一個神仙,而要經過那麽久的洗禮。

可是這種氣質也不壞。時鑒想。

初元並不打算去這麽早,總覺得自己不是很好面對成安帝他老人家的祈願。

時鑒湊過來看,得,又一個求長生不老。也不知道這種祈願為何會被其厚和其實給記載下來,還直接送過來。

初元發愁得很,這種別人對於自己有過高期望,但自己卻無法做到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過。

“既然不願多琢磨,不如等明日進宮去見他,再行商議。”

“也行。”初元又拿金絲帶給這書簡給系回去了,一邊動作還一邊吐槽,“誰不想長生不老啊,也沒見誰就祈願還成真的了。我當初連讓你們神明保佑保佑我考試都沒人理我。”

他可憐兮兮地撇撇嘴:“就當是個報覆。”

初元挽了袖子,輕車熟路打了誰要去準備午飯。家裏還有菜,隨便給炒幾個小炒不成問題。時鑒站在正屋門口看他忙活,發現自己不理解他的地方越來越多。

神不必吃飯喝水,實際是不會怎麽餓了渴了這樣,可平常看似憊懶的初元,卻在這種事上耿耿於懷,精心準備了一日三餐,每日八杯清茶,全然不把這些作為神明,能讓你摒棄俗塵的恩惠,給放在眼裏。

“在那兒傻楞著做什麽?不要擋道,過來給我切蔥花。”初元看不下去這人抄著個手,擎等著吃的樣子,給他也拉了過來,“大神,刀總會使吧?”

初元示範了兩下,切了一小段蔥,便放任時鑒自己來了。

午飯簡單,一葷一素兩個小炒,再燉個綠豆湯。賣相比不得天上時他好好做的那些,但是吃起來味道好了許多。

好……

時鑒對於自己腦海中的這個想法楞了一下,叼著筷子尖沒了動靜。

初元拿著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被好吃到感到哭了?”

時鑒看看他,應了句“好吃”。

這回輪到初元楞了,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但是就覺得這話從時鑒嘴裏出來,感覺很怪。他又夾了塊兒炸豆腐放進時鑒碗裏,顯得有些無禮,但這樣讓他覺得輕松些:“天上的玉盤珍饈再好也比不上人間一道雜菜,畢竟你們神一個兩個沒長心的,哪兒吃得出什麽好壞。”

時鑒難得沒懟他。

午飯後初元也沒什麽計劃,既不想花心思琢磨成安帝的事兒,也沒打算再出門轉轉,覆習一下人間風光。只不過回屋裏去看了看他曾奮鬥過的那些名家典籍,只是最後看著看著就歇菜了。

吃了就睡,書也看不進,果然是豬。

他一覺睡到傍晚,是被百無聊賴的時鑒喊醒的。他覺得總要讓他滿足一下一日三餐,但是初元又懶得動了。

時鑒無語。這人太難理解了。

最後時鑒喊他回床上躺著,初元這才清醒過來。自家不大,正屋臥房各一,還多餘一間柴房。時鑒不可能會留自己跟他一塊兒睡,所以初元很自覺地去櫃子裏多翻了一套枕頭被單,轉身往柴房去,準備著在柴房對付一晚。

可沒想到初元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不解地回頭望一眼,時鑒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一哆嗦松開了。

“做甚?”

“你可以在這兒睡,不必去柴房。”

作者有話要說: 讀書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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