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兔與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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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笙不知自己是如何醒來的,眼前正是他的洞府,屋子裏的書橫七豎八地四處散落在地,這叫九笙莫名的有些煩躁。

他也不知煩躁著什麽。

兔妖見九笙醒來,慌忙給他備茶,“九君,您終於醒了!您快喝口茶潤潤。”

還是熟悉的感覺,熟悉的環境,可九笙卻一絲都熟悉不起來,他也不知自己怎麽會這樣。

兔妖將新搜羅來的話本給九笙放好,“小的又從妖界商販那兒搜羅了些話本故事,九君你可還要看?”

不知怎麽地,九笙見到這話本故事,腦袋裏竟是一片炸裂,這叫他竟是什麽都想不起來,“我到底怎麽了?”

兔妖戰戰兢兢,“九君失蹤多日,前兒小的才在洞府門口發現昏睡中的九君,小的去請了藥王洞的人來瞧過了,說是九君醒來便可安然。”兔妖略過在他身上聞到的那股子強烈的酒味,想來是冥界沒有去成,便又去撿了酒喝了。

“你是說,我一直昏睡著?”如今可是在妖界,他的神魂之力可沒有像在凡界那般脆弱,哪裏需要時時昏睡處處嗜睡的?這其間定是發生了什麽!

大腦中無數個記憶碎片漸漸流失,九笙拼命努力地想要留下些什麽,可最終卻也只是留下了他去過凡界這一事,至於其他的事,他似乎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九笙拿過兔妖手中的話本故事,上頭寫的是貴府郎君和一個梨園少年的故事,這叫九笙蹙起了眉頭,少年與郎君,怎麽就這麽熟悉呢?

“九君?您是哪裏不舒服嗎?”兔妖不解,平日裏九笙見到這些話本故事都是茶不思飯不想的,怎地如今只是翻看了幾頁就放棄了呢?難不成九君已經看過這個故事了?可這殿中的所有話本他都看過一遍,根本就與之不同啊。

思及此,兔妖也開始有些自我懷疑了。

九笙越想越不對勁,他豁然從床榻上起身,既然他去過雲水凡界,那冥界的冥王定然知曉他為何會去!

可誰想他剛踏出一步,又將腳收了回來,他與那冥王往日不交情,近日也無冤仇,又是以什麽樣的名義去問呢?

於是九笙便開始在殿中來回踱起了步,這使得要給九笙更衣的兔妖也死命撐著衣服與他一同來回踱起了步。

“九君,不如咱們先將衣服穿上吧?”兔妖正打算小聲提醒,卻見九笙滿臉煩躁地直接擡手將兔妖手裏的衣物甩到了一邊。

有什麽東西啪地一聲落了地,這才吸引住了方才煩躁的九笙的註意力。

“那是什麽?”九笙指著地上的一個小袋子問。

兔妖慌忙將那袋子撿起來,笑道,“這是凡間之物,名曰乾坤袋,可容納天地萬物,九君是從何處尋來的這等小物?”

兔妖知曉九笙愛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於是裝著膽子打趣。

九笙卻是緊蹙眉頭,接過那乾坤袋,絲毫未曾將兔妖的話放在心上。

他雙眼凝神,手拿乾坤袋,也不知口中念著什麽咒語,嘩啦一聲,卻見這偌大的洞府中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有好些鍋碗瓢盆,還有好些被褥衣物,更多的都是些食材和藥材,還有一個煉藥的藥爐……

兔妖驚訝這小小乾坤袋中竟能裝下這麽些東西,而九笙卻是疑惑,總覺得這些東西似曾相識。

兔妖撿起那些鍋碗瓢盆,“這些都已經破舊了,九君可莫要留了吧。”

“留下。”九笙道。

兔妖只好將那些鍋碗瓢盆收好,其間他竟發現了好些紅色的寶石般的東西,“九君,這個……”

兔妖還未說完,手中的那些東西突然之間便出現在了九笙的手中,九笙拿起其中一串,在鼻尖上聞了聞,隨後在兔妖還未來得及制止之前吃了起來。

“好吃!”九笙吃下第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啊呀!”兔妖從那麽些東西裏拖出來一只腳,“這乾坤袋中竟還裝著這麽一個凡人屍體!”

“莫動!”九笙喝住,“她還沒死呢!”

九笙緩緩走到那具屍體面前,只是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隨即伸手念了幾句訣,瞬間,散落在洞府宮殿中的一些光亮慢慢地朝九笙的指尖集中,直到他指尖的星輝能夠照亮整個宮殿時,他便直接輕輕地往地上那人的額心一點。

只是瞬間,地上的人馬上蘇醒了過來,她詫異地看著周邊環境,直到看到九笙的臉,她才安心下來,“是你!”

“你認識我?”九笙拿著手中的冰糖葫蘆起身,慢悠悠地等待著兔妖發現下一件寶物。

穆萍站起身來,此時的她只覺得周遭的氣韻十分順暢,就仿佛置身於仙界一般,她的身體也輕盈了不少,她很明顯地感覺到若是她稍稍運氣,她的修為就能直接到達飛升境界!

“你和白蕭,是我的救命恩人。”穆萍如實道,“撇去那些東西不談,你們算得上與我有恩。”

說著,穆萍朝他作揖,“這回你又救了我,說吧,你需要什麽,我幫你做!”

“小小一個凡人修士,竟然在九君面前出口妄言,是不要命了?”兔妖一下子打斷了她的話,“九君是何等人,還有什麽事需要你做?”

“我倒真有一事。”九笙挑眉。

穆萍這才發現眼前的九笙的異樣,這九笙不僅長高了不少,就連他周遭的靈氣也變了不少,雖說是同一張臉,但卻像是換了個人。

“何事?”穆萍盡量讓自己平靜,因為她如今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九笙又倚靠在了榻上,慵懶地說,“白蕭,你跟我說說白蕭。”

穆萍如他所願,將她所經歷的一五一十地都同九笙說了,可九笙似乎還是很不滿意,想要她再仔細說說。

“白蕭與你不是一直形影不離嗎?此事不該你最清楚嗎?我與你們也不過是幾次碰面,具體也不知何事。”穆萍很是無奈。

“劍呢?”從穆萍的口述中,九笙得知還有一個劍靈,若是連穆萍都不知,那麽那只劍靈應該知道。

穆萍卻道,“失蹤了,在阿尼土城之時,便失蹤了。”說著穆萍試圖打量在富麗堂皇的洞府,“此地是何處?”

“此地是天外天妖界。”兔妖回答道,“這裏可不是你們小小凡界,說話做事可要仔細當心!”

“哦。”穆萍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隨即朝九笙道,“既然將我救活了,可否給我口飯吃。”

兔妖被穆萍一個哦字堵得臉紅脖子粗,此刻又聽到穆萍要吃飯,更是惱怒,“我們妖界,沒有飯吃!”

“阿兔,我餓了。”九笙有些不耐煩地說。

兔妖瞬間渾身一個激靈,他慌忙收起方才的憤怒,笑臉相迎,“好的,九君,馬上給您送來。”隨即他便一溜煙離開了。

穆萍看著兔妖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嘖嘖幾句,到底是只妖,變臉的速度還真是塊得驚人。

“你說他這麽一把劍,會去哪裏呢?”九笙嘟囔著問,似是在問穆萍,又似是在問他自己。

妖界之北有一片杏林,這也是九笙醒來後頭一回正正當當地漫步在這杏林中,往日裏他都是來撿酒喝的,如今他是來尋人的。

月光之下,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如幕布一般自上而下,風一吹,淡淡的香味在空氣中散發出來,迷人且又讓人迷醉。

樹上正睡著一個人,此人一身月白色長衫,腰間只松松垮垮地用一條麻繩捆住,一只手中握著一個酒壺,還有一只手則是擋住自己的眼睛。

“想不到,我好些日子沒來,你又大醉酩酊。”九笙將那人手中的酒壺奪了過來,才要湊前喝一口,卻又被奪了下來。

那人將酒壺收回,給自己餵了好一大口,隨即道,“小孩子,莫要喝酒。”

九笙豁然起身,將自己那結實的肩膀露了出來,“我哪裏就是小孩子了?”

那人對著九笙高大的身形,嘖嘖了幾聲,“你可知,只有醉酒的人才會說自己沒醉?”

“那又如何?”九笙被他說的臉色有些漲紅,這家夥是在變著法子說他年紀小不懂事。

那人不再與他貧嘴,只是將酒壺收起來,要知道他的酒後勁可是很足的,當年眼前的這個小家夥就是偷喝了他的酒,才會攪得妖界天翻地覆,後來他還被妖帝好一通教訓,他可再也不敢給這小家夥喝酒了。

“說吧,為何回來尋我?莫不是又想打我的酒的主意?”那人將自己懷中的酒收好,擡眸盯著他。

九笙卻是輕嘆一聲,直接席地而坐,用手托著下巴,看著眼前的月色發呆,如今月色如絲絹順滑,而他此時卻很是煩躁。

“你這是怎麽了?到底是誰惹你生氣了?”那人也跟著他坐了下來,“難道是哪家男娃又不願娶哪家女娃?此事簡單,你可以……”

“我好像忘記了些事情。”九笙直接打住他的話,“我好像還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你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忘了便忘了吧,又不是說什麽大事!人生路漫漫,哪裏還能一個個全部都能記住的?”那人覺得好笑。

九笙卻是切了一聲,“那人可不是什麽普通人!可我就是想不起來了。”

那人喝了一口酒,對著此時的天空發呆,“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萬一想起來是什麽壞事,徒增煩惱,也不值當。”

“你說,凡界的姻緣是月下老者而定,那咱們天外天的姻緣呢?”九笙這麽一股腦兒地一問,倒是叫那人有些答不上來了。

見那人楞在原地,九笙又切了一聲,“我問你這個沒腦子的長蟲做什麽!”

“我再沒腦子,也知道這天上地下的姻緣都是天定的。”長蟲也是切了一聲,“我聽聞北界山頂有一塊神石,能知曉天地萬物生靈之姻緣,只因如此,天帝便將其命名為姻緣石,任何人在姻緣石面前走一遭,便可知自己的姻緣會去往何方,所以這天外天的姻緣……”

話還未說完,長蟲卻發現這林子裏竟也只有他一個人,那個方才還在苦惱的人竟是一溜煙不見了。

長蟲突然覺得自己壞事了,這姻緣石哪裏是誰想看就能看的!當年上元帝君去窺探了自己的姻緣,硬生生地被削去一萬年的修行,神仙給凡人強行推演,這神仙便會折去一部分的修行,可想任何預知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天外天亦是如此。

待到九笙來到這北界山時,第二只金烏已經在他的頭頂飛過,北界山是這個世界與混沌世界連接的一個邊界,在這邊界之上,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可九笙如今也不管什麽了,他想要知道他自己腦子裏缺失的到底是什麽。

北界山最頂端,一塊是巨大的石頭立在那裏,石頭三面粗糙,上頭長滿了靈芝仙草,而第三面確實光滑無比,仿佛是一面鏡子,這鏡子混沌一片,從遠處看去,根本看不出什麽名堂,於是九笙便上前湊近看了一眼。

可就單單這一眼,竟是叫九笙頓住了,雙腳仿佛生了根一般被地面裹挾著根本不會動彈,而他的大腦也被這一眼所看到的景象禁錮住了。

鏡子裏看到的並非是他自己,而是一個身著白衣衣袂飄飄的男子,那男子眉目之間若現陽剛之氣,但卻是十分好看,他的劍耍地很是漂亮,一時之間,他竟看不出此人的缺點。

滿天飄雪之下,雪地裏有一個凸出的人影,九笙很明顯地知道,被埋在雪地裏的就是自己。

九笙喃喃道,“這就是我們的初識嗎……”

霎時間,鏡中影像又開始變幻,杏林樹下,九笙一只白毛紅眼的狐貍悄咪咪地化為了人形,只因不喜歡穿白色,便又將身上白色皮毛化成的衣物變成了黑色,正當他轉身正欲去撿酒時,卻發現角落裏正蜷縮著一個小東西。

那東西溫柔可人,比他見過的所有小狐貍還要乖巧聽話,而且,那家夥比所有狐貍都要香。

“哪裏跑出來的小狐貍?竟是這般小!”九笙將那小東西抱在懷中,溫柔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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